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关起来 当 ...
-
当晚陈櫌没放她下山，他说天黑路滑不好走，姜戚没拆穿，听话的留了下来。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躺在一张床上，被子的面料是棉麻的，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屋顶是木头的，窗户不大，木框，玻璃擦得很干净，外面是一小片灰蓝色的天。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旧木柜，柜门上雕着模糊的花纹。地上铺着竹席，踩上去凉凉的，也没有灰尘。一看就是被人打扫了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痕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吱呀----”门从外面推开了。
陈櫌端着一个碗走进来，看到她醒了，很雀跃的走进来，把碗放在桌子上，侧过身看着她。
“你醒了。”
他倒是心情很好，窗外的晨光从侧面照进来，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这是什么地方。”姜戚问。
“山上的守林人屋子。”陈櫌说，“很久没人住了，我稍晚收拾了一下。”
他走到床边坐下，侧着身看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领口。他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
“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
“被子够不够厚。”
“够了。”
“哦。”他点了点头，然后把桌上那碗端过来递给她。“粥。你将就一下。”
碗里是白粥，熬得稀烂，米粒都化开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姜戚接过去，碗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她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米香很浓。
“你做的？”
“嗯。”陈櫌声音带着得意。
“你还需要吃饭？”
“不需要。”他回答，“没事干。这座山上什么都有，能摘的东西也够多。闲的没事，慢慢学就会了。”
姜戚低头喝粥，没有接话。她一边喝一边打量这个房间，收拾得这么干净整洁。窗台上的野花也是新鲜的。
“你弄了多久。”她问。
“什么。”
“这个屋子。”
陈櫌眨了眨眼，像是在想。“没多久呀。”
姜戚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碗递给他。他接过碗，自然地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米油擦掉了。碰到她嘴唇的时候恶劣的蹭了蹭才收回。
“还有吗。”姜戚问。
“粥？还有。”
“我说别的。”
“有。”他说，“等你收拾好了，我带你看。”
姜戚穿了鞋，跟着他走出屋子。
外面是一个小院子，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木栅栏，院子里的土被翻过了，种着几排矮矮的青菜，叶子绿油油的。院子东南角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砌得很粗糙，但能用。灶台旁边堆着一小摞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根长度差不多，断面很新。
院子外面是山。
树。雾。鸟叫。远处还有溪流的声音。带着远离城市喧嚣的安静和平淡，如果忽略自己现在是被强制留在这，姜戚还真有闲情雅致享受一番。
姜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回头看那间屋子。
守林人小屋不大，木头墙壁被刷过桐油，颜色发深发亮。屋顶的瓦片补过几处。窗台上摆着一排小物件——一个磨得发亮的石头，几颗松果，一片形状好看的干叶子。想也知道是陈櫌弄的。
“你搬过来住吧。”陈櫌的手从后背环绕住她腰，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她没有回头。
“你看，这里什么都有。”他说，“水有山泉，菜可以自己种，米我可以下山去换。冬天有柴火，夏天也不热。比下面还舒服。”
她这才转过身看着他。
陈櫌松开手，晨光照在他身上。他今天看起来格外的正常，肤色虽白但不透明，五官清晰，甚至脸上那层常年挂着的阴郁都淡了一些。他虽然没有笑，但姜戚感觉到他整个人是松弛的，开心的。
“陈櫌，”她说，“你是要把我关在这里吗。”
他的表情没有被戳穿的慌乱，也没有刻意的掩饰。只是看着她，用一种可以说是温柔的语气说：“别说这么难听，这不算关。你想去哪都可以去。”
“我下山呢？”
“你下山做什么。”
“我总要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
“你可以发消息。”
姜戚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又气又无奈，她现在才发现，陈櫌现在的思维能力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他根本没有想过以后的生活她会不会不方便，只想先把她关在这里。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觉得现在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解决方案，真的觉得把她困在这座山上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这种近乎单纯的控制欲让她一阵胆寒，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你准备好了这些。”她说，“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屋子，准备好了怎么跟我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把我留在这里。”
陈櫌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承认了，“你说要走的那天晚上，我就想清楚了，然后准备了这个，你不喜欢吗？”他甚至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
“想清楚什么。”姜戚歪头。
“我不会再让你走第二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容置疑，姜戚再次确认了。这个人真的是认真的……
她低下头，看着院子里那些青菜的叶子。阳光落在叶面上，叶脉清晰，然后抬起头。
“行。”她点头。
陈櫌愣了一瞬。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刚要开口。
“我住这里。”姜戚补充，“但是我有条件。”
他看着她，点头示意她说。
“第一，你要让我跟我爸妈报平安。不管用什么方式，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没事。”
“可以。”
“第二，我的相机你要帮我拿过来。我平时要拍照。”
“我帮你拿。”
“第三，”她停了停，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能不让我下山。你可以跟着我，但你不能关着我。”
陈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她笑了，“那我就住下来。”
陈櫌眼里的喜悦几乎藏不住，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把她拉到怀里。充满怜惜的一下又一下吻着她发顶，他的动作比昨晚温柔了很多。
“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他说。
“不反悔。”
“你要是反悔……”
“我不反悔。”
她主动回抱住他，她想，先稳住他，后面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
陈櫌低下头，吻着她额头，眼睛，然后是鼻梁。
他笑的灿烂。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虎牙露出来一小截，眼睛弯起来。
“那就我们两个。”他撒娇，“好不好。”
姜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院子里很安静。她给他时间，先稳住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找机会下山，把情况搞清楚。她不能就这么困在这里，她还有家人，有工作，有还没理清楚的一整团乱麻。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此刻她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冰凉的体温和那种带着掌控意味的怀抱，不能太久，她这样想，不能跟陈櫌在一起太久，不然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