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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失控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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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姜戚才回到青溪县。
大巴车在老街站牌前停下来,她拎着行李袋下了车。暮色正从西边漫过来。
她往民宿走,脚步比平时快,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磕磕绊绊地响。
进门的时候民宿老板正在前台嗑瓜子,看到她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说房间还留着,东西没动。她应了一声,上楼放好东西,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不肿了,脸色比走之前好了不止一点。
出了门后,她直接往山的方向走。过了主干道,过了山脚下的空地和那个卖水的老伯的摊位。老伯今天收摊早,摊子空荡荡的,一把塑料椅子翻扣在台面上。
天还没有完全黑。
暮色从树林的缝隙里透进来,她沿着那条路往上走,走到半山亭的时候她没有停,直接穿过去。脚底踩过碎石和松针,绕过那些被雨水冲出来的小沟壑,远远地看到了那棵松树。
陈櫌还站在那,就面朝她来的方向。
姜戚快步走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一步远的位置停下来。他比她高了很多,这个距离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姜戚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陈櫌看了她好几秒。然后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
“你迟了。”他语气有点不开心,“你说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太阳都要下山了,马上第四天了。”
“我坐的是傍晚那班车。”她解释,“没有迟到,太阳还在呢。”
“太阳下山就算迟到。”
姜戚懒得反驳。她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没有心跳的胸膛和没有温度的拥抱。“行行行,对不起好吧。”
陈櫌在她肩窝里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低头看她。这个距离近得过分,姜戚不由得想,什么时候,两个人开始变得这么暧昧了。
“你想我没有。”陈櫌问。
姜戚伸手,把散在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捧着他的脸。
“你呢。”
“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他这句话说得坦然,“你走了三天,我数了三天的树叶子。那棵松树上有一万两千七百四十三片叶子。”
她愣了一下。“你闲成这样?”
“哦……”陈櫌语气有点失落。“我还以为你会夸我。”
他低头看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嘴唇贴着她脖子侧面的皮肤,故意蹭来蹭去,“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姜戚把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黑色的头发里,像撸猫一样摸了摸。
“我说了会回来的。”
“你以前也说,结果我等了你七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櫌变成这样之后似乎格外的任性,这几天她大致明白了,他吃软不吃硬,这种时候不能狡辩也不能逆着他。她正思索着要怎么哄他时。
陈櫌开口了,直直地看着她。
“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
“我还要工作。”她没正面回答,她不可能放弃她的事业的。
“工作可以换。”他说,“你可以留在这里。”
姜戚看着他。短短几句话就安排了自己,陈櫌还是十八岁,天真,不知道一份喜欢合适的工作对一个人的意义之大。
“陈櫌,我爸妈还在南城。”她试图解释。
“你可以把他们接过来。”
“我所有的朋友和同事都在那边。”
“你不需要他们。”语气不容置否。“你有我就够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姜戚抬头看着他,他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他是真的认为她不需要那些人,真的觉得她留在这里和他在一起就够了。
“陈櫌,你之前说,那些人都去轮回了。我觉得,你不能永远这样待在这里。”她说。
“你不能一直困在这座山上,人的十八岁始终会过去,你不能一辈子困着自己,也许我这辈子不会喜欢上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可我还有自己的家人,朋友,我的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人的一辈子,不是只有爱情的,你明白吗?”
姜戚语重心长的说,她比陈櫌多活了七年,知道爱情有多么虚无缥缈,“我勇敢的面对了自己的内心,我知道,也许我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你,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所以我不想用这种爱困住你,我不想你一直这样不人不鬼的存在着。”
陈櫌的表情变了,他根本就听不进去后面的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你又想让我走。”他的声音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瞳孔在眼眶中诡异的跳动着。“你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不是——”
“你回来看我那天就说要放下。”他打断她,“现在你又跟我说不能一直这样待着。你不想让我留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周身又开始有雾气渗出来。很淡的灰黑色,像水一样往外渗。周围的温度骤降,从他身体里往外涌的,不断地寒意笼罩了姜戚。
姜戚感觉到冷。下意识挣脱他的怀抱向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像是一根引线。他看着她后退的动作,心脏抽痛了一下。
“你又要走?”他的情绪很激动,“你都知道我还在,你还要走!你知道我等了你七年,你还是要走!外面那些人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又要抛弃我一次!”
“我没说要走——”姜戚察觉到不对劲。
“你刚才说了我不能再这样待着。”他的声音很重,周围的那层雾气猛地膨胀了一圈。松树上的叶子开始哗哗地响,“你就是在想办法让我走。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让我走。你回来告别,你说了再见,你不让我留在这里——”
“陈櫌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他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泪,姜戚却觉得更可怕,“我等了你七年,姜戚。我在这座山上等了你七年,每天看着同一个方向,每天想你会不会回来,每天告诉自己再等一天,再等一天。说不定你就回来了,我等了七年,你终于舍得回来了,这些年我那么恨你却还是不争气的原谅了你,原谅了你七年不来看我,原谅了你跟外面那群贱人卿卿我我,我想着只要你回来,只要你还待在我身边,我都可以原谅你。然后你告诉我我不能留在这里。”
雾气越来越浓。他的脚边的松针上开始结霜,那些白色的冰晶从松针的尖端向根部蔓延,空气中的温度还在降,连姜戚呼出的气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呆呆看着他。
他现在的样子已经陌生到她不认识了。他现在是另一样东西。他的身体虽然还是十八岁的少年,可他周遭的情绪压的人喘不过气,她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来稳住他,可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的身体都动不了。
陈櫌沉着脸往前迈了一步。把她整个人困在树干和他之间。他低下头看着她,面无表情,却让她脊背发凉。
“你就是想让我走。”他又说了一遍。确认了一件让他痛不欲生的事情。
“我没想让你走,”她说,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想让你好过一点——”
“我不好过。”他打断她,咬牙切齿道,“我一点都不好过,我活着的时候不好过,我死了之后更不好过,因为你不在了,我困在这里,谁都看不见我,谁都记不得我。”
陈櫌俯下身子,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他闭了一下眼睛,下定决心般开口。
“你既然回来了,就别再跟我说走的事。”
“陈櫌……”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随后他低头,嘴唇贴上了她的。
那个吻带着凉意。透过唇瓣侵入她的口腔,侵入她的呼吸,侵入她整个人。动作并不粗暴,她的手抵在他胸口上。她不敢反抗,她不确定陈櫌现在的状态能做出什么事。
陈櫌停了一下,语气有点失望,“谁这样对你你都不反抗吗?”她刚想说不是,嘴又被他堵上。
陈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微微偏过头,更深的吻了下去,微微张开双唇,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了一下。随后撬开了她的齿关,舌尖探了进去,碰到了姜戚的舌尖,姜戚闷哼了一声,听到他满足的笑了一声,然后他的舌尖缠的更紧,更深……这场惩罚的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之后他才松开她。
退开一寸,看着她。声音意犹未尽。
“你要是再说要走,”他开口,声音低哑,“我可能会做出一些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事。”
周围的雾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停止了蔓延,然后猛地炸开消散,姜戚感觉到一种几乎让她窒息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是整座山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在盯着她,在等着她开口。等她保证,保证不会离开。
陈櫌看着她缩在树干前的样子。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和不敢看在他脸上的眼神。
摇了摇头,随后那层压力消失了。
气温也回升了一点点,头顶的树枝也停止了摇晃。两个人都不说话,他站在原地,垂着眼,突然就像一只刚刚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的大狗,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对不起。”他说。
姜戚靠在树干上,腿有点发软。她看着他垂着头的样子,其实没什么的,一个吻而已,她刚才还以为会是更过分的事情。
她最终还是心软了,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没看见,阴影里,陈櫌微不可查的的勾了下唇角。
她看着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心想,先稳住他吧,“我不走。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下次你想亲我的时候,先说一声。”
陈櫌看着她,控制着自己的耳朵尖慢慢地变红。
真善良……
“……哦。”
姜戚这才靠回树干上,看着他那张慢慢变红的脸,只觉得虚幻和迷茫,她该怎么办。
他往前靠了一步,重新把她拉进怀里。
“…那我现在问。”他浑然不觉,“我还想亲。”
她在他怀里无奈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