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实习生》春风扫雪

4、第四章 木雷静

　　木雷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等待的间隙，溟神不知道思考着什么，没有回话。
　　此时溟神感知到了一个女性人类走了过来，他放下了手，有些疑惑。
　　木雷就这么看着他，随后退后一步，并不想跟一个臆想症纠缠。瞧天色也要黑了，他随即开口：“你住在这里，没经过我的允许不要去靠近人群。”
　　溟神刚要说什么，远处的女人马上站在原地挥手大喊：“木雷。”
　　木雷看过去，她马上重新快步走过来。
　　“头儿。”她到了这里，声音沉稳，可目光触及溟神，瞬间懵了。
　　木雷瞥了眼溟神，朝女人看过去。女人的眼睛一直放在溟神身上，眼神上上下下，即震惊又困惑，随即想通了什么一般，不可思议地看着木雷。
　　木雷在她这里，瞬间掉进了被美色诱惑的彩云里。
　　“你好啊，我是这里的医生，叫我苏玲就行。”
　　她还是率先露出笑容和溟神打招呼。
　　“苏玲。”溟神清晰地复述出她的名字，声音轻，但抓人耳朵。
　　苏玲笑着点头，趁机抬眼瞥了眼木雷。木雷看到她传递过来的眼神，感受到一种被误会的无力。但这个时候，苏玲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她忍不住想到那些孩子……她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
　　就这个瞬间，苏玲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大脑已经无法琢磨这股情绪怎么回事。
　　“怎么了？”木雷打断他们的对话，问向苏玲。
　　苏玲重新正色，言归正传，“头儿，你们带回来的小孩，我检查完了，现在生命安全没什么问题。”
　　木雷迟疑的点点头。要就这么一句话的事情，就不会过来找他了。
　　“然后呢？”他直接问。
　　苏玲嘴角平直，脸部肌肉瞬间就下沉了似的，干燥的唇紧紧抿了下，才开口：“没有例外，智力障碍。”
　　她说完，垂眸，眼圈有些发红。她疯狂眨眼睛，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怎么偏偏有人的时候忍不住。
　　木雷接受得很快，他脑海中立刻出现二十三的身影。
　　“年纪大一点的孩子似乎影响不大。”木雷似乎想要苏玲认可这一句话。
　　苏玲无奈皱眉，她明白二十三对木雷来说，情感不同。他是由木雷亲自训练的，木雷几乎都带着他。
　　“你是说二十三吧。他们能走路的时候，我都还在读研究生。二十三……也是有一定的智力障碍的。”她尽量说的轻松，把那股子烂情绪咽进肚子。
　　木雷只好点头。基地里的孩子全是这些问题，从城里救回来的也是这样。
　　这似乎没有人能解决。
　　如果人类的下一代全都是智力障碍，一代又一代，退化成猴子不成。
　　溟神专注地听着他们的每一个字，他检索出四个关键字：智力障碍。
　　木雷只是顿了会儿，不知道为何，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不禁看向溟神。
　　溟神抬眸与他对视，他只好猜测了下木雷的意图色泽，不知道怎么精准命名这个意图色泽，但他参与式的开口：“智光流失到溪水里，然后造成智力障碍。”
　　木雷瞬间皱眉，攥紧手，无语地闭了闭眼睛，收回视线。
　　“哈？”女医生疑惑得追问：“永明，什么意思？”
　　才说完，苏玲只觉得她脑子有些不受控，满心的焦虑与躁动好似要破土而出，她有意识地疯狂压制情绪，只好有意识的胡思乱想，企图让自己表面镇定。
　　很奇怪。她用手压在胸膛。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她想。
　　苏玲的手死死攥着医疗箱，木雷看过去，看见她干瘦的手骨节泛白，抓箱子抓得极紧。
　　溟神尝试用人类的语言厘清：“人类幼童的智光被流失到了水里，但我还不知道它们最终被放在哪里。”
　　“永明。”苏玲大了一点，脱口而出后愣了两秒，突然，她心中不可遏制的升起一股愤怒。
　　她转身正对溟神，皱眉严肃地纠正他：“永明，他们的智力障碍，是因为营养不良，以及环境因素、生活方式巨变导致的，现在空气里弥漫的物质只是无法研究，只要能恢复电力和设备，一定能找到答案。哪怕是成人，常年得不到太阳的地方的人，佝偻病、骨质问题这些都会催生情绪问题。”
　　她说着愈发激动，心脏疯狂跳动，已经非常努力地遏制骂人的冲动：“这并不是你随口胡诌就能乱说的，不要传达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声音，会引起大家的不安！如果你太闲，我这里有医学方面的书，别乱说。”
　　木雷观察她，听她说完，立刻站在她面前。
　　溟神眨了下眼睛，蹙眉。一下子忘记了苏玲离自己太近，就会让她情绪不稳。
　　“苏医生。”木雷连忙说话。
　　苏玲抬头看着木雷的脸，突然清醒了。刚刚怎么没有压制住情绪，真是！
　　她低头，飞速眨眼，调整呼吸，快速深深呼吸一口。
　　木雷看着她。
　　眼泪划过脸颊，苏玲抖着肩膀，有些站不稳。
　　最终，她把头压在木雷的肩膀，哭着摇头，似乎要把心中的压力全部宣泄出去。
　　她咬着自己的唇，肚子收缩着，好似要把泪水全部咽回肚子去。
　　木雷感受到沾湿衣料的泪水，脸色有些松动，犹豫着，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似曾经那个充满希望的苏玲还在他身边——
　　当年木雷还不是领袖，苏玲给他检查身体。
　　木雷试探性地说：“你们还救过像我一样的人吗，没有记忆，不是失忆，是没有记忆。好像、好像我是凭空出现的。”
　　他们笑着，一把拍他，“没死就行，心理的毛病比身体的毛病好，比缺胳膊断腿强，别想了。”
　　木雷只好去问苏玲这个专业的医生，一次次的，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真的有病。
　　苏玲正在整理极为珍贵的抗生素，她听完木雷的讲述，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半晌，最终抬头对他笑：“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然后也帮助别人一起活下去。没有从前，就活在当下，跟我们一起创造未来。”
　　木雷彻底闭嘴了，他抬头看了眼诡谲的天雾，再也不提这件事情。
　　——
　　溟神见这个苏玲似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或许是一种冒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无形的气从苏玲的心脏流窜出来，流到溟神的掌心。
　　他尝试主动收回自身带来的困扰，成功了。
　　渐渐的，苏玲从巨大的无力感中抽离出情绪，哭得满脸发红，不断吸气，干瘦的手擦掉眼泪，太阳穴的青筋也消了下去。
　　从刚刚开始，她的心一直沉不下去。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苏玲深深吐气。
　　她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太狼狈了，只好低头捋了一遍头发，这时候连忙说：“我回去了，有什么我再跟你说。”
　　她说着抬眼去看木雷身后无措的溟神。
　　溟神也去看她，但那个目光让苏玲疑惑，好像这人看着自己，却能看透自己的一切，好特别。
　　苏玲深呼吸，对他点点头，“我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溟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她渐行渐远。
　　木雷目送她离开，转身看向溟神。
　　天要黑了，他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个臆想症身上。
　　不吃饭就饿两顿再说吧。
　　“你能感知到那边正在收工的人吗？”他指了个方向问，耕种的人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离他们还挺远的。
　　溟神点头。
　　“今晚好好想想，你具体都能干些什么，我这里不养四肢健全的废物。”
　　说完，木雷转身走开。
　　想清楚？溟神独自一人待在屋外，站着，天色渐渐变黑。
　　时间渐渐过去，一个火把出现了，映出二十三刚毅的脸蛋。
　　他在火把的照映下展现一个纯真的笑容，“永明，头儿说以后我来监视你。”
　　溟神看着他，脑子里消化了下他说的话。
　　“那我今晚就睡地上吧，我铺个床就行。”
　　二十三行动很干脆，躺下去盖好被子，他好奇地看着站立的溟神。
　　“永明，苏姐姐说晚上不睡觉长不高，你快睡觉吧。”
　　溟神点头看他，“我不需要”，说完抬脚绕过他走出去了。后面他始终没有进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站立走动。
　　身心疲惫，但他不理解为什么。
　　一晚上肚子叫了好几次，他不数叫了多少次。
　　但他不信他需要像星球内部生灵一样需要进食。
　　天色太黑了，他差点被绊倒，最终也不走路了，站在黑暗里。站了一晚上。
　　公鸡叫了，把人们从梦中拉回现实，浅淡的阳光好不容易穿过层层叠叠的灰雾，透来一些。
　　稀稀拉拉的人从一个个屋子里走出来。
　　早晨。
　　二十三喝着热的蔬菜汤，吃着肉条。一旁，也摆着留给永明的一份食物。
　　永明站在门口，虚弱到脑袋发胀，喉咙发干，只觉得无力站着了，却又不想靠墙。
　　他想，一定是自己留在这个星球内部导致的。他本不该是来处理星球病核对神，必须想办法回去……
　　想着，身体突然一倒。
　　“永明！”
　　二十□□射性从凳子上跳起，惊慌失措，下扶住溟神。他赶紧小心地把溟神放在床上。
　　窗外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吱咔吱——”密集的大树爆发的噪音。
　　大榕树带动着附近的所有花草树木、蔬菜都产生了剧烈的抖动。
　　这个现象让这里所有人都慌了。包括木雷。直觉告诉他，是木屋那边的问题。“走，你们安排好警卫，剩下的跟我去木屋。”植物剧烈动荡，好似万物同悲。
　　蚂蚁行列错乱、地下的老鼠发出无意义的尖叫，蚯蚓等虫豸纷纷钻出泥土，像热锅上的蚂蚁乱窜。全都乱了套。小孩子们集体陷入了莫名的哭泣。
　　就在木雷以为这个永明在搞鬼时，就遇到了急速冲锋的二十三，二十三赶紧急刹车，急急地说：“头儿，永明晕倒了！我我我要去找苏姐姐。”
　　木雷瞳孔剧震，“那你去吧。”
　　他与二十三方向相反。他带着人踹开木屋，却只看见脸色惨白的溟神，他正躺在床上。木雷困惑：难道不是因为他？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人一身武力，面对的却是一个晕倒的弱者，这下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一会儿，他们开始讨论。
　　“头儿，不如趁机杀了他，这太不对劲了。”
　　“对，这人不能留，他长得都不像个人，太他娘的邪门了。”
　　“不行，他的异能很罕见，要是他能预知丧尸的移动，这是多大的好处啊。”
　　“如果他醒之后，我们控制不住呢。”
　　“不行，不能杀啊。如果他死了，这些动植物会停下来还是直接引发动乱，谁都不好说。”
　　木雷听见身后的下属的争议，忽然他察觉到小窗外面的树有了动静。
　　他看过去，它似摇摆，但树叶的尖尖全部朝向土屋。
　　“闭嘴。”木雷抬手下压，“等医生过来。”
　　争论声戛然而止。
　　杀意弱了下去，树叶尖尖也垂落下去，又在无节奏、无风向的扭动。
　　木雷心中一震——如果刚刚要对这人动手，植物会化作武器？
　　他脑海中猛地想起昨晚在大榕树下，如果想杀了他，自己也会被大榕树的叶子瞬间割成碎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