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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人不会撒谎 那张纸落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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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纸落进温扶灯掌心,墓道深处又传来一声轻响。
温扶灯指尖发冷,红嫁衣的袖口被血和泥糊在一起。她把纸攥住,抬头看见山道上的火把已经近了。
陈家管事的声音压过风声:“抓住她!温家那丫头会妖术,别让她跑了!”
小满伏在谢九辞臂弯里,喉咙里又溢出一点药液。
温扶灯立刻伸手托住小满下颌。
“放低些。她会呛。”
谢九辞低头看她。
温扶灯赶紧补了一句:“她死了,活证就没了。”
谢九辞这才把小满放到一块平整墓石旁。
小满身上的红嫁衣拖在泥里,十指缠着温扶灯临时撕下来的布条。温扶灯跪下去,先清她口鼻,又把她头偏向一边。少女胸口起伏微弱,气息细碎,随时会断。
温扶灯摸她颈侧。
脉很慢。
她抬头看向谢九辞手里的红灯,声音低得发紧:“我得看她眼睛和嘴。灯给我一下。”
谢九辞把灯递过去。
温扶灯借着光掀开小满眼皮。瞳孔反应迟,唇角有药渍,衣领上沾着酒气。她撕下一截干净里衬,擦干小满口边。
“迷药里掺了烈酒,剂量很重。”
谢九辞道:“说给我听?”
“说给我自己听。”
她怕得脑子发空,只能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念出来,她的手还在抖,每一步都做得很慢。
火光逼近。有人踩到纸钱,干灰被踢起来,陈管事已经带人到了山腰。
谢九辞袖中飞出三张白纸,纸一沾风,贴到荒草深处。下一刻,草丛里亮出几团红光,脚步声也跟着散开。
山道上的人立刻乱了。
“那边!”
“她往林子里跑了!”
火把分出一半,朝荒草深处追去。陈管事骂了一声,仍带着几个人往墓门来。
谢九辞道:“骗不了太久。”
温扶灯把小满腕上的红绳割开,看到腕骨上一圈深紫勒痕。她想把小满抱起来,却连自己的膝盖都撑不稳。
她看向墓门。
里面还有五口棺。
她知道自己该走。她也知道,若一点证据都没有,等陈家封了墓,今晚所有话都能被抹干净。
谢九辞看出她的念头:“你想回去?”
温扶灯摇头。
她想逃。
“我只取最要紧的证。”她说,“小满能活着开口,可她现在神志不清。若陈家咬死她疯了、我妖术害人,我需要一点看得见的东西。”
谢九辞看着她。
温扶灯咽了咽喉咙:“你也需要。阴状不能只写她们哭过。”
犬吠近了。
谢九辞道:“二十息。”
“够了。”
“超过二十息,我带小满走,你留在里面。”
温扶灯脸色白了一下。
“好。”
她举着灯冲回墓室。
石室里的烛火还没灭完,香案上的白瓷碗倒了一只,酒水淌到纸钱上。第一口主棺仍开着,红绸凌乱,里面是空的。
她在布条上划下一横。
第二口是小满爬出来的棺。棺盖内侧抓痕很深,几处嵌着血。她用细簪挑下一点血垢,包进布里。
第三口棺盖半掩。温扶灯只推开一掌宽,便闻到一股闷腐气。她胃里翻涌,硬生生忍住。棺内女子的手腕露在外头,腕上有绳痕,指甲断裂,指缝里有暗色血痂。
她划下第二横。
第四口,颈侧有勒痕。衣领被人整理过,红线扣得很齐,偏偏脖颈后头那一截深痕藏不住。
温扶灯眼前一阵发黑。
她还想再看,墓道外传来谢九辞的声音:“走。”
温扶灯扯下一小片带药渍的红绸,转身便跑。
刚跑到墓门口,陈家的狗已经扑上山坡。谢九辞手指一抬,三张白纸同时烧成灰。荒草深处的红光灭了,追错方向的人怒骂着回头。
谢九辞一手抱着小满,一手拽住温扶灯的袖子,带她钻进墓墙旁的窄道。
窄道只容一人侧身过。石壁刮破温扶灯的肩,她咬着牙没出声。身后火把晃过墓门,陈管事的声音近得让人头皮发麻。
“搜!她跑不远!”
出了窄道,外头是一片荒坟坡。山下云水县城门还关着,城墙上只亮着几盏巡夜灯。温扶灯扶着一棵枯树弯腰喘气。
谢九辞把小满放下,低声道:“现在去哪?”
温扶灯抬头看他。
她没想到他会问她。
云水县没有她能投奔的人。温家卖了原身,陈家要灭口,县衙未必干净。她低头看小满。小满嘴唇青白,十指还在渗血,若再拖下去,活证也会成死证。
“扶灯堂。”她说。
谢九辞眉梢一挑。
温扶灯很快解释:“城门没开,带她出不去。扶灯堂有药,有热水,后院药窖能藏人。那里已经被温承福占了,旁人也许想不到我敢回去。”
“也许。”谢九辞重复这两个字。
温扶灯指尖攥紧:“我只有这一处。”
谢九辞没有再问。他抱起小满,避开大路,从荒坟坡后的小径下山,温扶灯紧紧跟随。
扶灯堂在城西偏巷。
门头的旧匾还在,温父写的“扶灯”两个字被烟熏得发暗。门上新贴着温承福的告示,说此铺已归温氏族中代管,旁人不得擅入。
温扶灯看了一眼,心口闷得厉害。
后门的木栓果然还是旧的,她用细簪拨了几下,门开了。
药铺里一片狼藉。药柜被翻过,贵重药材已经没了,墙边还堆着温承福新搬来的账箱。温扶灯径直去了后院。
药窖入口藏在晒药架底下,是温父从前存病案和急用药的地方。她掀开木板,里面潮湿发冷,但能藏人。
“先把她放在榻上。”温扶灯低声说完,又看向谢九辞,“我需要热水和干布。你若方便,帮我守一盏茶。”
谢九辞靠在门边:“这句听着还算顺耳。”
温扶灯没理他。
她翻出一只旧药箱,里面还有银针、剪刀、干净棉布和半瓶药酒。她先替小满清理口鼻,又用温水擦去药沫,替她包扎指尖。小满疼得醒了一瞬,眼睛空空地睁着。
温扶灯凑过去:“小满,听得见吗?”
小满嘴唇颤动。
“少爷……没死……”
温扶灯手一顿。
“他手上……”小满喘得厉害,“被我抓了……”
她话没说完,又昏过去。
温扶灯把她的手重新包好,低头看自己刚才取出的血垢和红绸。她知道这些东西分量不够重,可她没有别的。
她藏进袖中,把小满扶进药窖暗格。暗格里有旧被,她把被角掖好,低声道:“你活着,我们才有话说。”
谢九辞站在后门口,望着巷外。
温扶灯问:“你要走?”
“我要去拿另一张状纸。”
“现在?”
“陈家人快到了。”
温扶灯脸色一白。
谢九辞看着她,语气依旧散漫:“温姑娘,账还没结。我走,说明你暂时还有用。”
话音落下,他人已经越过后墙。墙头只剩一片白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温扶灯攥着药箱站了片刻。
前门忽然被人砸响。
“开门!温扶灯,滚出来!”
温扶灯心口一沉。
温承福的声音。
她把药窖木板盖好,压上晒药架,又把沾血的水盆踢到桌下。前门又被砸了几下,门栓撑不住,砰的一声断开。
温承福带着两个族人闯进来,身后还跟着陈家管事和四个家丁。
温承福一见她,脸色先变,随即大喝:“妖女!你果然回来了!”
温扶灯扶着柜台,尽力稳住:“族叔,陈家把我活埋,你收了他们的钱。你现在带他们来,是要灭口吗?”
温承福脸皮一抖,立刻骂道:“胡说!你被邪祟冲了身,诈尸逃棺,还敢污蔑族里!”
陈管事盯着她身上的血,冷声道:“我们少爷阴亲被毁,祖坟被盗。温姑娘,你半夜从墓里逃出来,身上还带血,这事总要去县衙说清。”
温扶灯后背全是冷汗。
“去县衙可以。”她说,“你们强配阴亲,罔顾人命!”
陈管事眼神一冷。
温承福立刻扑过来,一巴掌就要打在她脸上。
温扶灯用手臂格挡了一下,但是没完全卸掉力度,撞到药柜,嘴里尝到血味。两个族人上前扭住她,陈家家丁开始翻柜。她挣了一下,袖中布包掉出来。
陈管事弯腰捡起,打开后看见黑红血垢和红绸片。
他笑了:“证物都在。”
温扶灯心口沉下去。
她知道这东西可能会被他们反咬,她带走时已经想到过,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感到害怕和后悔。
剩下的一拨人开始在屋里搜查,温扶灯的心沉了下去。
陈管家在旁冷冷指挥:“温家丫头别弄死,送县衙。让大人坐实她妖邪盗棺。”
温承福趁势道:“陈管家明智!她疯了!温家祖上行医清白,偏出了这么个妖女。送官,立刻送官!”
陈管家接着冷冷道:“另一个活下来的丫头若还在,先堵嘴。她本就该在墓里。”
温扶灯被拖出扶灯堂时,天边已经泛出一点灰白。巷子里有人探头,见陈家人押着她,又很快缩回去。
县衙开堂时,天刚亮。
云水县令罗知县坐在堂上,眼底乌青,显然被人连夜叫起,脸色很差。陈家管事递上状纸,温承福跪在旁边,一口一个“族中失教”“妖邪乱坟”。
温扶灯跪在堂下,膝盖碰到冷硬青砖,痛得发麻。
罗知县看也没看她,先问陈管事:“祖坟被盗,可有人证?”
陈管事道:“我等亲眼见她从墓中逃出。她身上带血,还藏有血布。”
温承福立刻道:“大人明鉴,她昨夜本该入棺成亲,温家上下都按了契。谁知她半夜诈尸,坏了陈家阴亲,连祖坟也不放过。”
罗知县皱眉:“温氏,你可认?”
温扶灯抬头,声音还哑着:“民女认昨夜被送进陈家祖坟,也认从棺中逃出。民女不认盗坟,更不认妖术。”
罗知县脸色沉下:“女子夜闯墓室,身带血物,还敢狡辩?”
温扶灯手心全是汗:“大人若要定我盗坟,请先验陈家主棺。陈少爷的尸身不在棺中。”
堂中静了一瞬。
陈管事猛地抬头。
罗知县握着惊堂木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落下。
“放肆!”
惊堂木一响,温扶灯肩膀抖了一下。
罗知县冷声道:“陈家少爷入土多年,岂容你妖言污蔑?来人,将血布呈上来。”
衙役把布包递上去。
陈管事道:“大人请看,此物从她袖中搜出,血迹未干。她口称证物,实则行凶后藏匿。”
温扶灯咬住牙:“那血来自死者指缝。若陈家肯开棺,便能对上伤痕。”
“死者?”罗知县盯着她,“哪来的死者?”
温扶灯刚要开口,陈管事忽然道:“大人,她昨夜被邪祟惊了心,满口疯话。陈家只有一位亡故少爷,何来旁的死者?”
温承福连连磕头:“是,是。她从小胆小,近来又因父亲下狱身亡,心神早就不稳。求大人明察,莫让她疯言坏了陈温两家名声。”
罗知县显然不想再听。
他把血布往案上一扔:“温氏妖言乱坟,盗取血物,先打二十,押入牢房,待陈家清点坟中损失再审。”
两个衙役上前。
温扶灯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扣住地砖。
衙役按住她肩膀。
惊堂木再次抬起。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大人急什么?状纸还没看,怎么先打证人?”
堂中众人回头。
一个白衣讼师撑着纸伞,从晨雾里走进县衙。伞沿压得很低,露出一截冷白下颌。他行到堂前,收伞一礼,袖中递出一封状纸。
温扶灯跪在地上,抬头看见谢九辞的眼睛。
他扫了一眼,便望向堂上罗知县。
“云水县讼师谢九辞。”
他笑了笑。
“代陈家阴婚案亡女,递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