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你枉为剑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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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无言，沉默地到了目的地。
李叔家只是一间简陋的小土房，屋顶用干草盖着，屋前堆满了木头。
此时正有一个瘦小的少年扛着斧头，在屋前吭哧吭哧地劈着柴，两条小辫汗津津地贴在脖子上。
北清越脚步一顿。
南过溪也跟着停下，问道：“怎么了？”
北清越拧着眉没回话，走上前去接过她的斧头，用灵力操控着，接替了劈柴的工作，又施了个净水咒，洗去了她身上的热汗和木屑。
那少年仰起脸，朝他们看过来，惊喜道：“夏姐姐！你怎么来了？”
北清越笑了笑，她还是比较喜欢这种乖巧可爱的孩子。
北清越将小法阵匀到她头顶，问道：“阿禄，你爹呢？怎么你一个人在这？”
阿禄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答道：“爹上山了，还没回来呢，他最近都在山上待到很晚才回家。”
北清越奇道：“一直在山上？他在那干什么？”
长水镇的山上妖物众多，虽不是都会害人，但终究算不上安全。
“砍柴。”阿禄指着一旁堆成山的柴火，“这些都是爹这几日砍的。”
“砍这么多柴？”站在一旁的南过溪突然硬邦邦开口。
明明年纪也不大，但长得高，气场也比阿禄强不少。
阿禄缩了缩脑袋，瞪着圆圆的的眼睛没说话，求助地看向北清越。
北清越把他推到身后，对阿禄道：“别理他，他嘴有毒。”
南过溪闭嘴了。
阿禄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了眼南过溪，低声对北清越说：“夏姐姐，他是谁啊？看着好凶。”
完全能听到的南过溪偏过头，假装没听见。
北清越早有准备，顺畅地答道：“朋友家的孩子，带他捉几只妖玩玩。”
阿禄点点头，眼神里对南过溪的害怕减少了几分。
北清越摸摸她的头：“听聚福客栈的阿顺说，你爹觉得最近家里不太对劲，方便让我们进去看看吗？”
“好啊。”阿禄答应得很快，拉着北清越进屋，又回头朝一动不动的南过溪道，“你不进来吗？外面很热。”
南过溪看了看简陋的屋内，一时没有动作。
北清越往屋里侧了侧头，催促地看了他一眼，南过溪才终于迈开了他尊贵的双腿。
屋里虽说没有多凉快，但至少能挡住刺目的阳光。
北清越和南过溪坐在一方小木桌旁，阿禄给他们端来两碗清水，坐到了北清越旁边。
此地名为长水镇，处于东溟和南陲的交界。
虽然一直用着这个名字，却不常下雨，与周遭多云多雨的城镇差距极大，像是被人从西荒摘来，硬塞到了这个地方。
但镇子外围的山上却与别处相同，树木粗壮高耸，常年青绿不落叶，也有多条从山上引来的河流。
且此地少有疫病天灾，故而留下来的人并不算少。
北清越将水推到阿禄面前，柔声道：“你喝吧，劈了这么久的柴很累吧？”
阿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端过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南过溪正犹豫着喝不喝，刚拿起面前的碗，见状又看向北清越。
北清越语气瞬间平淡：“看什么？”
南过溪张了张口却没出声，也将水推到阿禄跟前。
阿禄半张脸埋在碗里，抬眼往他们之间来回看。
北清越记着正事，问阿禄：“你爹有说哪儿觉得不对劲吗？”
阿禄转着眼珠想了想：“我爹说，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发毛，像是有人在跟着他，特别是在屋子里，去阴森森的山上反而没有这种感觉。”
北清越垂眸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
如今人族占据大陆的中心，周围被妖界和鬼界填满，长水镇靠妖族更近，往常也是妖患居多，鲜少听说有恶鬼伤人。
李叔如今遭遇却显然不是妖族所为，而是有只鬼魂围在他身边。
这小屋里必定有古怪。
北清越起身，布下一个金色法阵，将整个小屋都包裹起来。
北清越顺着灵力牵动，缓步在屋内走着，眼睛细细描过每一个角落，余光一直注意着阿禄。
但北清越里里外外全都探查了一遍，却并没有发现什么鬼族的气息。
南过溪跟在他身后，也没有觉出任何异常。
奇了。
北清越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白色玉石递给阿禄，拍拍她的脑袋：“你先去找你朋友玩会儿好吗？我们去找你爹问问，我们回之来前先不要回家。”
阿禄懵懂地点点头，将玉石攥在手中，小跑着离开了，头顶的小法阵也跟着她一起滑出门，紧紧跟着她的脑袋。
阿禄走后，北清越却没急着上山。
她走到后厨，手指划过灶台，沾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南过溪也往那边瞥了一眼，面色不太好看：“这地方很久没住人了。”
“嗯。”北清越搓了搓脏污的手指，低低应了一声。
“我上次来长水镇，是在一年前。”北清越看着那点灰出神，“来赴丧。”
南过溪：“阿禄？”
北清越点点头，越过南过溪抬脚走出后厨：“先去阿禄下葬的地方看看吧。”
决定不入轮回的人，会永远留在鬼族。
而如今整个鬼族，皆受鬼王所控制，没有记忆，没有思想，只是鬼王的一把刀。
且每只鬼身上，都会存留浓重的鬼气。
虽然鬼身上的鬼气，根据死去的时间，与同鬼王的密切程度而有所不同，却从没出现过阿禄这样的情况
明明死去的人就完完整整地站在面前，却没有任何鬼族的气息，反而与活生生的人没什么两样。
若不是一年前北清越亲眼看着阿禄下葬，恐怕都要相信阿禄真的还活着。
而在阿禄死后，李叔怕睹物思人，鲜少待在家里，只有夜深了才会回来潦草睡一觉，天不亮便又离开了，因此屋内才会灰尘蛛网遍布。
可这样的家里，竟然会有清水。
北清越绕道小屋后方的空地上，再走两步便是一座林木高耸的大山。
原本阿禄的墓就在这里，虽然只是很小的一个坟包，竖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但如今这里什么也没有。
细细的风吹过，掀起了地皮表面的一层黄土，带来闷热干燥的空气。
南过溪四下看了看，蹲下身揪起屋檐下的一棵小草：“屋外也是幻境？”
北清越嫌弃地看了一眼，拍掉了他手中那个沾满干土的杂草：“恐怕整个长水镇都是……拔根草做什么？不嫌脏。”
南过溪拍拍手，不以为意：“上山吗？”
北清越点点头，抬脚先行一步：“先找李叔问问吧。”
外面太阳大得叫人睁不开眼，山上却十分阴冷，最下面的树枝长得很低，几乎到了北清越的腰，树顶却高耸入云，死死地将日光拦在外面。
北清越踩过湿软的泥土，操控着灵力将面前茂密的枝桠撇开，畅通无阻地走着。
但北清越先前一个人行动惯了，刚走过那些挡路的东西，便撤掉了灵力。
跟在她身后的南过溪被数不清的枝叶打了个正着。
北清越后知后觉地转过来，并没有多少愧疚地道：“抱歉。”
南过溪召出佩剑挡着，无言地继续向前走。
北清越侧过头瞄了眼他的剑，看得眼疼，赶紧转了回来。
简陋的剑鞘，简陋的剑柄，北清越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装不了什么好剑。
她剑鞘上随便一个配饰都能造出千万把这种破剑来。
渡厄宗家大业大，怎地对自己家少主的随身武器如此吝啬？便是凡间的散修，也无一人会拿着这种剑出门。
但北清越随即又想到，蒯秋对南过溪和剑修的态度，想来也不会给他什么珍惜宝剑。
北清越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出身不凡，却修为不高，对凡间不熟悉，还拿着这种破烂武器。
别说在凡间待上三年了，怕是北清越一走他便要被人活剐了。
北清越想起在聚福客栈刚见到南过溪时，他身上那些污藏和狼狈，怕是已经吃过苦头了。
明明吃过一堑了，脑子却还是没长，三言两语就被她骗过来了。
北清越心下哀叹着，却突然福至心灵，勾了勾唇吓唬南过溪：“我说，若是我一早便知道你的身份，骗你来山上只是为了讹钱，甚至灭口，你待如何啊？”
南过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没钱，早被骗光了。”
北清越闻言，嘴角的笑一崩，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真假？没钱你还如此爽快地进了那个破客栈，我以为你有钱着呢。”
南过溪没答，也不可置信道：“你真是来骗钱的？”
北清越轻轻蹙着眉，无奈地笑笑：“……不是。”
北清越没再开口，也没再撤回灵力，帮南过溪也挡着那些烦人的草木。
没了说话的动静，整个山上再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吓人。
他们在昏暗的树下走了不知多久，却没见到半个人影，更没有任何李叔的踪迹。
北清越忽然停下，抬手催动百目阵，两指并拢，金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指尖。
无数画似的白色眼睛从她的指尖飘出，分散到山间各处。
南过溪站在一旁不自觉屏息，一动不动地看着北清越。
良久，待到北清越的手指都开始微微发颤，那些眼睛才终于收回指尖。
北清越闭了闭眼。
她原本就将百目阵遍布了整个人族，此时又在诺大的幻境中再次发动，对灵力损耗太大。
但她早就烦了在这里面漫无目的地乱走，速战速决才是她一贯的做法。
北清越平复了一下呼吸，转身朝右方走去：“在这边。”
南过溪跟在一旁张了张口，却没有说什么。
北清越不明所以，但自己的伪装应当没有暴露，那南过溪想说的是什么便都无关紧要，她索性不再去管，假装没看见。
大约又走了一刻钟，前方的树枝不再低得能拦人去路，树木也渐渐变得稀疏，为行走预留出不少空间。
他们绕过一棵十分粗壮的树，来到了一块圆形的空地。
完完整整的一个圆，里面没有任何树木和杂草，也没有松软湿润的泥土，反而与山外一样，是干燥起尘的黄土。
而他们也终于在空地中央见到了李叔。
不过，是尸首分离的李叔。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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