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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不过是个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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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清越倒是没想过来的人会是她。
少女比之三年前变化极大,眼下的乌青更加明显,双颊凹陷进去,双目也有些浑浊,可身体却没怎么长大,还是那副瘦小的模样。
南过溪也注意到了,他暂且放下写着密密麻麻内容的信封,眯着眼睛看她:“徐岑,这几年没人给你解药吗?”
“有啊。”徐岑毫不在意似的,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宗主每半年都会给我一次,不过我都给我哥了,他快死了。”
南过溪微微睁大了眼睛,将信件攥得变形:“三年前他看起来还没事。”
徐岑笑笑:“你走之后,他想跟着你一起走,宗主没同意,将他关在了后山,断了解药。”
南过溪低下了头:“我会找到根治此毒的解药的。”
徐岑像是没抱什么希望,支着头靠在窗边:“那就仰仗少主了。”
沉默片刻,徐岑又轻声开口:“不过我们也死不了,你们从极北回来后,纪长老就变得疯疯癫癫的,没办法再研制新的毒,我们体内的毒素早晚会彻底排出体外。”
南过溪沉默下来,借着月光和烛火看信,只是眼睛视物还是有些模糊,看得很慢。
期间徐岑断断续续与他说着渡厄宗这几年的事。
“谢师姐的弟弟来过几次,想带她回家,宗主没放人,她自己也不想走。”
“南副宗主这几年身体不大好,很少出门。”
“前几日宗主去了趟剑墟宗,不过他们宗主在闭关。”
“前两年新来了一批小弟子,少主,他们经常说你坏话呢。”
南过溪已经看完了信,闻言毫无波澜,将信纸放在烛火上慢慢烧着:“随他们说,反正我也不会回去了。”
徐岑转过头:“宗主真的会放你走吗?”
南过溪垂下眼眸:“我自出生起,因为那个该死的天命之子的名头,即便我被禁足于宗门内不得外出,但下毒暗杀之事也不少。三年前我跟随谢师姐前往极北,想趁机脱离宗门,但没想到遇上了沧珩。”
“渡厄宗乃至整个人族地界,都已没有我的容身之所,如今北宗师已答应收我为徒,不管宗主如何打算,我可不能再回去。”
“何况她没有必要留下我,对她来说我不过是个浪费资源的废物罢了。”
信纸逐渐消失在小小的火苗上,鲜红的火焰微微晃动着,映在南过溪平静无波的眼中。
北清越此前不知为何南过溪非要拜她为师,明明知道剑墟宗与渡厄宗交恶,北清越也从不轻易收徒,但他还是千里迢迢赶来,甚至伪造了蒯秋的信件,和别人在她面前演了这么一出戏。不久前还不惜伤害自己,加重原本就严重的伤势。
现在想来,他也不过是个走投无路,前来赌一个庇护的孩子罢了。
风遥和沧琼一左一右靠着北清越的肩膀,也一同看着法阵之内的场景。
沧琼皱着眉听完南过溪的话,想起什么:“天命之子……啊,他就是十七年前出生的那个孩子啊,长这么大了……”
北清越轻轻应了一声,风遥突然抬起头,一脸讶异:“那他不就是你那个师姐的孩子吗?”
北清越沉默一瞬才低声道:“她早就不是我师姐了。”
风遥和沧琼悄悄对视一眼,抿起嘴靠了回去。
那边南过溪烧完信,却见徐岑还没走。
徐岑从衣襟中又拿出一封信晃晃:“还有一封,宗主给北宗师的。”
南过溪拧起眉接过。
这封不是普通的信件,信纸和墨水皆是特制,上面附着了蒯秋的灵力,除了北清越谁也看不到内容,且信件经过谁手,蒯秋一清二楚。
南过溪只得将信交还给徐岑:“师尊在往右第三间房。”
徐岑转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南过溪说的师尊是谁:“那少主,告辞。”
南过溪点点头,徐岑消失在房内,而南过溪却没有再躺下,隔着衣物摩挲着臂膀上的纱布,安静地靠在床头。
没过多久,北清越她们的房门便被敲响,北清越推开两个脑袋,起身去开门。
徐岑眼里没了方才那点落寞,又变成了三年前那副诡谲阴冷的眼神。
徐岑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凑近北清越:“北宗师怎么还不睡?”
北清越静静地看着她,伸出手:“信。”
徐岑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才僵硬地将信封放到北清越手上,眼里满是惊惧。
北清越笑了笑接过信,却没立刻打开,也没关门送客,而是道:“蒯秋给你们服的是什么毒?”
徐岑又惊又疑地看了她良久,最后也只是攥着衣角摇了摇头。
北清越不知她是何年龄,但看着不过才十岁左右,想来真实年纪也不会有多大。
北清越总是容易心软,尤其是对着小孩子。
她叹了口气,抬手在徐岑额间取出一滴血,存入一个小罐子似的法器中:“好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信我会看的,解药也会帮你找。”
徐岑眼里的戒备并没有放下几分,退了半步:“为什么帮我?”
北清越倒没想太多,倚着门框随口道:“我徒弟不是答应你了吗?我这个做师尊的当然也有责任。”
徐岑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突然一溜烟跑了。
北清越指尖转着信封,关上门转身,就见沧琼和风遥跪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沿,一同伸着脑袋往门口这边看,活像两只嗷嗷待哺的小鸟。
北清越笑着朝她们走过去,刚坐上床打开信封,两人便又靠过来。
“剑墟宗北音台鉴:你所定三年之期已至,我尚不知结果如何,但南过溪自三年前离开宗门开始,便不再是我渡厄宗之人,也再无继任宗主位之资格,若他尚未达到你的要求,也不必心存恻隐,逐之便是。”
这才像蒯秋会说的话。
北清越轻轻翻了个白眼,掐了个火决将信烧了。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想取他性命的人数不胜数,没了父母宗门庇护,一个人要如何在这世间活下去。
“这人怎么这样,这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吗?”风遥愤愤不平地开口。
三人皆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但也有其他长辈悉心养着直到长大,北清越更是无法无天地长到了两百多岁,直到师尊身故才有所收敛。
他们还从未见过有父母,将亲生骨肉弃若敝屣,其父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北清越长叹一口气,躺到在榻上:“睡吧,反正他也不想回去。”
沧琼看向窗外,缓缓道:“天要亮了。”
北清越不听,闭着眼睛睡了。
翌日,几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只有庄子平早早便去药铺抓药了。
等到几人下楼,庄子平的药也差不多熬好了。
于是刚醒来的南过溪便被灌了一大碗苦药,北清越自己也煮了一大壶苦茶,沧琼和风遥面不改色地离远了。
南过溪有伤在身,庄子平身体不好,几人只简单喝了些白粥。
沧琼刚放下碗,客栈便进来几个戴着斗篷的人,假意与店小二讲话,却悄悄朝她使了个眼神。
沧琼垂下眸,长长呼出一口气:“我要走了,还约了人。”
沧琼如今还顶着夏影的脸,自然不能提起妖族之事,只能谎称有约。
几人了然,没多问,南过溪也并不关心,沧琼拿起她的竹蜻蜓很快便走了。
沧琼走后,那几个斗篷人向店小二摆摆手,落后她几步离开了。
北清越喝着茶,不动声色地看着沧琼离开,良久才移开目光。
“师尊。”南过溪含着北清越给的糖,看向她,“我们什么时候回剑墟宗啊。”
南过溪如今虽已无大碍,但面色还是不大好看,昨夜像是也没睡好,说话都轻轻的。
北清越道:“等你伤些好吧,现在不宜长途奔波,卫峥卫嵘也有别的事要做。”
南过溪点点头,接着埋头喝粥去了。
“你们什么打算?”北清越又转头看向风遥他们。
风遥向上吹了口气,将眼前的碎发吹向一边向庄子平偏了偏头:“去找找他爹娘,他先前和家人走散了,也去找找我家在哪。”
风遥没有小时候的记忆,是一双年老的夫妻收养了她,但她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亲生父母和故乡,几乎已经成了执念。
几人在客栈待了半日,待到快入夜,风遥带着庄子平也走了。
北清越陪着南过溪又待了几日养伤,等到他好些,带着他出门逛了几圈,一直到卫峥卫嵘从西荒回来,几人才一同回了剑墟宗。
卫嵘第一个从无空阵中跳出来,新奇地回头看:“哇!师尊,这个好厉害,我能学吗?”
北清越想了想:“能倒是能,但无空阵对周遭灵力波动影响极大,你们常年需要隐匿行踪,学了用处也不大,你们的影术也能日行千里吧。”
“对哦。”
卫嵘说过便忘,并没有往心里去。
倒是卫峥从方才起便板着脸,几人正说笑着,他突然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学。”
北清越不明所以,卫嵘先一步问了出来:“干嘛?又没叫你学。”
卫峥闭了闭眼:“想吐。”
几人一惊,原本站他身旁的南过溪快走两步,来到了北清越旁边。
北清越有些好笑:“可能不太适应,现在还难受吗?”
卫峥摇了摇头,卫嵘见他没事了,拽过他三两步上了剑墟山,却被驻守的弟子拦在山门外,只好蹲着等北清越来。
*
北清越带着他们回了北竹林,原以为没人在,还叫了几个弟子提前来打扫,却不想一来便见夏千易和夏千初倚在墙边。
夏千初先一步听到北清越回来,拍了拍夏千易的胳膊。
夏千易抬首,牵着夏千初快步走过来:“师尊。”
两人衣角还沾着些灰尘,显然是急匆匆赶回来的,北清越给她们施了个净水咒,洗去了污脏:“怎么突然回来了?”
夏千易抿了抿唇:“事情刚好办完了,师尊,拜师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北清越知晓她们是想回来见见几个新的师弟师妹,她没戳穿,点了点头。
北清越对拜师礼不甚在意,从来都办得简单,只有选徒弟的时候闹得轰轰烈烈。
北竹林只有师徒六人在场,卫峥卫嵘与南过溪向北清越敬茶,奉拜师帖,北清越回赠每人一件法器,简单叮嘱了几句修行训言,此礼便成了。
拜师礼虽简单,但北清越收徒一事早已家喻户晓,人人皆知她的几个新徒弟皆是其他宗门少主,一时剑墟宗山下人满为患,都想见见何人有幸,得以拜北清越为师。
于是刚收完徒的北宗师便被师姐叫走问话了。
南过溪被留在了北竹林,他独自坐在竹林后方的山崖上,冷眼看着山下的聒噪,想起蒯秋交给他的信——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他自出生起所花费的钱两和灵石。
那是一份不带任何问候的账目。
第一卷结束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