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驯养日记［破镜重圆］》雁小玖

24、篮球赛 “Scum

　　赵怜嘴里叼着一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鸡肉，若有所思：“小孟你说得有道理。”
　　回去她就去买本这样的菜谱，实在不行价钱定做也可以，反正她是不想吃这些可以称为“生化武器”的东西了。
　　这完全就是在挑战她的生理极限。

　　南城一中一直经费不是很足，连学生社团都只开了电影社和文学社，一个是用老式投影仪放从网上找的免费资源给学生看，另一个则是学校的语文老师自费买了些书来给学生传阅，再让学生写观后感。
　　结果这个观后感写着写着，就变成了学生们自己写家庭作业。

　　所以，篮球赛已经算是南城一中难得的娱乐活动，不说学生，就连老师都有些兴奋。
　　在去操场的路上，孙宇走在孟烟旁边，声音有些发紧：“孟老师，你看好哪个班的学生啊？”

　　孟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悄悄挪了一点，避开了孙宇快要杵在她腰上的胳膊：“我当然是支持我教的学生了。”
　　“不过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他们只要玩得开心、没受伤就好，比赛名次我倒是没多在意。”

　　说着说着，孟烟悄悄摁亮手机看了一眼，通知栏没有任何消息，上午她给沈朝暮发的消息，过了快三个小时了还没回。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沈朝暮给她发的“晚安，做个好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孟烟难得有些焦躁，另一只手悄悄掐了下掌心，沈朝暮从来没这么久没回过她的消息。
　　再加上他才刚刚经历了山体滑坡，孟烟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方向想：是不是沈朝暮来学校的路上遭遇了车祸、或者被绑架了、又或者是生病发烧倒在家里没人发现？

　　孟烟知道这些只是毫无根据的幻想，却还是自己把自己吓得嘴唇发白，连孙宇在她旁边说的“孟老师你教了两个班，到底支持哪个呢？”也没听见，还是孙宇的继续追问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孟烟嘴唇有些细细地颤抖，声音也有点不稳，“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没听见你说的什么，能再重复一遍吗？”

　　孙宇端详了一下孟烟的脸色，有些担心：“没什么，只是问孟老师你教两个班，到底支持哪个班，但孟老师你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真的不需要去休息一下吗？”

　　“不用，没什么事，可能是因为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吧。”
　　孟烟摇了摇头，走到四班五班学生后面，那里专门搬了一排椅子给老师们坐，她随意选了把中间的椅子。

　　南城一中的穷真是体现在方方面面，虽然有个标准的运动场，主席台上也有观众席，但位置少不说，上面的板凳也早就被风吹日晒朽化了，以至于根本没法坐人。
　　每次学校有什么大型的活动，需要学生们坐下，要么是让他们直接坐在地上，要么就是把自己的板凳从班上搬下来，活动结束后又“吭哧吭哧”地搬回去。

　　孟烟坐在椅子上，看着有学生陆陆续续地从教学楼方向搬着椅子过来，难得庆幸起了南城一中占地的狭小。
　　要是教学楼和操场离得远一些，学生们光是搬椅子就能累得半死，哪还有力气去比赛？

　　杨老师是班主任，招呼着学生们坐好，等校长在主席台上开始他的长篇大论后，也紧挨着孟烟坐下：“你看班上的这些兔崽子们，一个个的，只要是不上学，干什么都起劲儿。”
　　杨老师简直恨铁不成钢，牙都快咬碎了，看起来真的很想拿着棒子一个一个敲开这些学生的脑子，看看他们在想什么：“上午上课的时候，一个个的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打游戏，考试的时候甚至能看着卷子睡着。”
　　她都不知道改了多少沾着口水的卷子了。

　　“你说我们南城这么穷，学生们再不努力学习考出去，以后能做些什么啊？”
　　杨老师真是越到退休，越看不得学生们吊儿郎当不学习的样子，甚至已经好几晚都梦见以前的学生没考上大学、找不到工作，最后回来哭着跟她说后悔了。

　　孟烟想起上次去家访看见的场景，两个班，一共八十二个人，几乎有一半的学生是留守儿童，大人南下或者北上打工，家里只有年迈，甚至不识字的爷爷奶奶。
　　老人年纪大了，只知道他们的孙子、孙女每天在乖乖上学，吃饱穿暖，在学校没有受欺负就行，至于学习，他们就算是想管，也看不懂啊。
　　而剩下的一半，家长也多是在南城的那几家厂里工作，每天三班倒，一周下来甚至见不到孩子一面，又哪来的时间去管孩子的学习？

　　成绩，是需要无数的时间、汗水、金钱和关爱铸就的。

　　孟烟沉默了一瞬，扯出一抹笑来：“其实就算是考了个好大学，也不一定能找到很好的工作。”
　　“就像我，虽然读的大学还算不错，可不也是一样只每个月拿着四千来块的死工资，混吃等死？”

　　杨老师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你不一样啊，你大学毕业的时候能有更多的选择，以你的学历，就算是往安城投简历也有大把的公司抢着要你，只是你选择了回南城。”
　　“他们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甚至连大学都考不上，最后只能拿着高中毕业证和一张薄薄的车票南下。”

　　“对了，你大学的时候应该是能保研的吧，为什么当时选择放弃了？”
　　憋了好几天，杨老师终于问了出来，她一直以为孟烟大学的时候随大流没怎么学习，只打算混个毕业证，结果前几天遇到在南城大学教书的老朋友。

　　她说起自己教过的一个学生，明明很有天赋，参加无数竞赛，奖项拿到手软，国家奖学金、优秀学生、先进个人次次不落，成绩也长期保持在专业第一，明明能保研到top1的大学，然后参加这个学校的联培项目，去更大的平台深造。
　　最后却在保研截止的前一个月递交申请说放弃保研，甚至学校说要是经济上有什么困难，老师们都能够帮助她，却还是拒绝了。

　　她本来是当故事听的，甚至还在跟着惋惜这个学生放弃了大好的前途，结果下一秒老朋友说出这个学生的名字，直接让她惊得摔了茶杯。
　　居然是孟烟，她居然放弃了几乎称得上是光明璀璨的前途，回到她们这所在市里都排不上名号的高中教书？

　　孟烟没想到杨老师居然知道了这件事，当初她放弃保研的时候谁也没告诉，外婆本来就不太关心成绩，只要她没生病就行。
　　周岁倒是知道她成绩好，但她给的说辞是体育考试没及格，所以没有保研资格，不过她体育本就不太好，她倒也没怀疑，只是在她耳边骂了两个月学校老师不近人情，一点都不知道通融通融。

　　孟烟不知道杨老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甚至知道得还不少，当初哄周岁的说辞自然也骗不过她，只是叹口气，假装有些不耐烦：
　　“其实是因为我不太喜欢做科研，杨老师你想啊，读了研，说不定又会被劝着读博，一路读下去，就是八九年，最后毕业了，多半还是找个生物公司做科研。”
　　“做一辈子的实验，真的很恐怖的，我就想像现在这样，每天只用把自己的课上完就能回家陪外婆，还有周末和寒暑假可以休息。”

　　孟烟的眼神很真诚，险些就能把自己给骗了过去：“所以，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

　　杨老师不信，她又不是没见过十七八岁的孟烟，当时她的眼睛亮极了，属于野心的火焰几乎能燃起熊熊大火，发丝都是扬起的，跟她说以后要做一辈子的实验，要研究出能让老百姓也能用起的新药。
　　虽然二十五岁的孟烟眼睛没有那么亮了，可她看得真切，那股野心的火，可从未熄灭。
　　她在不甘心。

　　孟烟看着杨老师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她的手机响了，松了口气，几乎是逃也似的捏着手机往旁边的榕树下走。
　　主席台上老校长的演讲行到尾声，孟烟在海浪一般的掌声中接通了电话。

　　沈朝暮的声音里夹杂着电声，有些失真，变得更加低沉：“孟孟，抱歉哈，我临时有事没办法来看篮球赛了。”
　　也不知道沈朝暮是在哪里接的电话，背景音嘈杂得吓人，甚至夹杂着几声英文。

　　孟烟尽量让自己的失落不那么明显：“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想请你来看看篮球赛放松放松的，既然你有事那就算了。”
　　“听声音你那边风大，记得加衣服。”
　　抿了抿唇，孟烟还是没忍住加了这么句。

　　隔着话筒，沈朝暮的轻笑声几乎是直接钻到了耳膜里，要是打的是视频，沈朝暮就能看见粉红顺着孟烟的脖子一路爬到了耳尖。
　　“我知道的，南城最近变天了，你也记得加衣服，等我过段时间回来给你带礼物。”

　　孟烟刚要答应，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尖锐犀利的男声：“Scumb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