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驯养日记［破镜重圆］》雁小玖

22、八年 竹编小篮子

　　“大学那段时间，压力很大。”
　　沈朝暮声音平静，“不过也就那半年抽得凶，后面倒是抽得很少。”
　　更多时候是点一根烟，然后看着它在指间燃尽、最后熄灭。

　　沈朝暮知道孟烟的意思——
　　无非就是觉得分开的这些年，他变了很多。

　　可是。
　　他们分开的不是一年、两年，而是八年。
　　八年，是他前面所有人生的三分之一，而人生又能有几个八年？
　　他怎么可能没有变化？

　　更何况。
　　“孟孟，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喝酒？”
　　沈朝暮目光直直地看向孟烟，直把人看得目光闪躲。
　　变的也不止他一个。

　　沈朝暮同样也记得以前孟烟不会喝酒，甚至很厌恶酒味，说“酒辣嗓子得很，又贵，只有傻子才爱喝”，每次看见喝酒的人都会远远躲开，总觉得离近了那股酒味就会沾在她身上洗不掉一样。
　　可上次在“鲸落”，孟烟表现得可不像是不喜欢喝酒的样子。

　　孟烟不自觉地摁亮手机屏幕，盯着它熄灭，又摁亮：“高考后好奇，就去了。”
　　当时“鲸落”也才刚开业，她和周岁去捧场，老板和她男朋友还亲自调了两杯特调送给她们。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孟烟说了两句就有些说不下去，想换个话题，又发现他们好像已经没有什么可聊的，只能干巴巴地扯了一句：“你今天和我们校长聊得怎么样？”
　　他们缺席彼此的人生太久，不知道什么话题才是彼此的安全区，只能不痛不痒地谈两句近况。
　　安全，但疏离。

　　沈朝暮没急着回答，把烟盒随手扔到后座上，拉开车门下车绕到孟烟那边，微微弯腰把车门打开：“我们先进去吧，等会儿我慢慢跟你讲。”

　　“行。”孟烟有些不自在地躲开沈朝暮想要扶她的手，亲眼看见沈朝暮身体僵了一瞬，转眼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往前走。
　　沈朝暮没说什么，她也乐得装看不见，埋着头跟在后面玩手机。

　　屏幕一亮，是周岁发来的消息：
　　【孟小烟，听说你今天收到了锦旗？】

　　孟烟嘴角勾了勾，这人的消息还真灵通：【√】

　　周岁的消息几乎是下一秒就弹了出来：
　　【哎呦，我闺蜜真厉害，才刚开始工作没几年就收到了锦旗，这要是等到你退休，锦旗和奖杯不得拿个别墅装？】
　　【你的锦旗带回家了吗，我今天晚上过来瞻仰瞻仰。】

　　孟烟眼睛都笑弯了，打字的手指都快出了残影：
　　【锦旗挂在我办公室的，你下次过来我办公室就能看到了。】
　　【哪有那么厉害，在我退休之前，能再收到一个锦旗我就心满意足了。】
　　还拿别墅装，以她现在的工资，再干两百年，都不一定能买得起别墅。

　　【不了不了。】
　　隔着屏幕都能看得出周岁的抗拒：
　　【杨老师还没退休，你俩还是同一个办公室，我还是别去找骂了，到时候杨老师被我气得高血压犯了，还真不好收场。】

　　周岁和孟烟都是杨老师教的学生，只是一个听话，一个叛逆的就差上房揭瓦了，逃课、早恋，什么都干，就差把校规当必做清单使。
　　周岁毕业的时候，杨老师就差喜极而泣地说“再也不见”了。

　　孟烟眨巴着睫毛，想说点什么损一损好友，外婆的消息紧接着就弹进来：
　　【小烟，你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把明天的早饭买好吧，外婆明天早上就不早起了。】

　　【好。】
　　孟烟刚想发消息问问外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过去二十多年，她都是自己做早餐，怎么忽然改了主意，结果猛一抬头，正好撞在前面不知何时停下的沈朝暮背上，鼻尖瞬间变得通红，眼泪几乎是飙出来的，痛得她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差点把手机给顺手扔了。
　　真是的，沈朝暮的背是铁做的吗，怎么会这么硬？

　　沈朝暮原本只是停下来和迎上来的餐厅经理说添一个菜，把刚刚他让人送来的螃蟹做了，顺便把时蔬换成白灼生菜，他今天看见南城一中小菜地里的生菜长得可好了，要不是实在拉不下面子，他指定要问老校长讨要一份。
　　结果一回头，孟烟把自己撞痛得缩在了地上。

　　“沈总，我这就去给这位小姐拿冰袋。”
　　餐厅经理几乎是用跑的，不到两分钟就拿来了备用冰袋，以及常用医疗箱——
　　开什么玩笑，沈总可是在他们餐厅一次性预存了三百万的大客户，要是让大客户在他们这里吃得不高兴了，要退款，老板不得活撕了他？

　　等最开始的那股酸痛劲儿缓过来后，孟烟抬手推开沈朝暮拿着冰袋的手，声音里还带着些鼻音：“没事没事，我已经不疼了。”
　　“麻烦你们了。”

　　沈朝暮很高，一米九三的身高，就算是低头陪着她蹲在地上，孟烟也看不清沈朝暮的神色，只能看着沈朝暮攥紧了冰袋，又缓缓松手，最后假装若无其事地伸手扶她起来：“走路小心一点，别玩手机。”

　　“好。”
　　孟烟点点头，搭在沈朝暮伸出的手上站起来，沈朝暮的手干燥温暖，只是轻轻借了点力，就能感受到手掌下的力量感。
　　刚一站稳，她就面不改色地把手收回来，眼睛飘向餐厅角落的花瓶，那一大捧蔷薇可真蔷薇啊。

　　餐厅经理不愧是两年就能从服务员爬到经理位置上的人，感受到两位客人之间带有几分尴尬的气氛，主动开口：“沈总预订的包间在后面，我带两位过去？”

　　“好。”
　　“可以。”
　　两人异口同声，沈朝暮倒是面不改色，孟烟则快要尴尬得找个地缝把自己给埋了。
　　明明五分钟前他们还是不太熟需要小心翼翼起话题的状态，到底是怎么忽然就变成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了？
　　而且貌似只有她一个人觉得不自在，另外两个人跟没事人似的，一点不受影响。

　　孟烟莫名有点不甘，堵着气快走两步走到沈朝暮前面，丢给他一个高冷的后脑勺，却听到后面传来一声轻笑，调侃意味不要太浓，几乎是一瞬间，孟烟的耳朵就变得通红，脚步走得更快了。

　　餐厅经理假装没有看见两人之间的官司，目不斜视，落后孟烟半步领路，偶尔介绍一下店里的布置：“我们店里的每个包间之间用罗汉松、慈孝竹、黑山石和苔藓造景隔开，隐私性很好，无论是约会还是谈合作都非常适合。”

　　孟烟顺着经理介绍，看向旁边那一丛郁郁葱葱的慈孝竹，明明已经是十月底，这笼竹子却不见半点黄叶，有一股神秘力量击中了脑袋，忽然鬼使神差地来了句：“在包间里杀了人，隔壁应该也听不到吧。”

　　眼睁睁地看着餐厅经理放大的、惊恐的瞳孔，再听着身后传来沈朝暮尽力克制却还是忍不住愈来愈大的笑声，孟烟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前往火星的机票。
　　地球没法待了，她还是收拾收拾去火星开荒吧。

　　包间的隔音确实如餐厅经理所说的很好，沈朝暮笑了好几分钟，最后按着肚子笑得靠在门框上，也没人出来制止他，只是偶尔有服务员经过，投来一两道探究的目光。
　　孟烟看向沈朝暮的目光越来越凉，在她实在忍不住准备抡起花瓶和他同归于尽的时候，沈朝暮终于止住了笑意。

　　许是笑得太久，沈朝暮的眼尾甚至泛着淡淡的红色，孟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心口的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泄了气，最后只是不痛不痒瞪了沈朝暮一眼，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包间怎么走？”
　　“哦哦哦，小姐跟我来。”
　　经理小跑着跟上，沈朝暮慢慢落在后面，扯了两片竹叶手指翻飞，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等两人到包间坐下，最后一道菜刚好上齐，等经理把包间门关上，沈朝暮就把自己刚刚用竹叶编的小篮子推过去：“这个当我的赔礼好不好，别生气了。”
　　刚编好的篮子还带着竹叶的清香，里面甚至还放了沈朝暮不知道从哪里薅的几朵小花，倒是怪好看的。

　　孟烟本就没生气，这本就是她自己说错了话，更别说篮子编得这么可爱。
　　把篮子捧在手心端详了一小会儿后，小心翼翼放在小茶几上，免得等会儿溅上了油渍：“你手工还挺好的。”
　　不像她，缝个扣子缝得歪歪扭扭，打成死结之后，整件衣服都没法要了。

　　沈朝暮用公筷给孟烟剥了一只虾：“大学时，我们团队参加大挑，90％的实验都是我做的。”
　　他可是称量0.5克琼脂糖能一次成功之人。

　　“很厉害了。”
　　孟烟嘴里嚼着虾，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腮帮子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