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剧里的恶毒女配》鑫淼垚

4、布票 供销社

　　供销社第二天，苏念卿六点就到了。
　　刘姐正开卷帘门，铁皮哗啦啦响。
　　"来这么早？"
　　"睡不着。"苏念卿把昨晚叠好的确良布重新理了一遍。
　　昨天她把货架摸了个大概，今天该记价格了。
　　棉布一尺七毛二，的确良一尺一块一。
　　灯芯绒最贵，一尺一块六。
　　全得背下来，算错了布票就出事故。
　　刘姐看她一本正经背价格，嘴角抽了抽。
　　"你以前来供销社，只会翻白眼挑毛病。哪记得住这些。"
　　苏念卿装没听见，继续背。
　　背到第三遍的时候，门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八点刚过，门帘一挑，进来个姑娘。
　　扎两条麻花辫，碎花褂子洗得发白。
　　脚上一双黑布鞋，鞋帮子磨出了白边。
　　手里攥着几尺布票，指节都捏白了。
　　苏念卿一眼认出来——林小麦。
　　原剧女主角。
　　剧情里，林小麦今天来买布做秋衣，布票差三寸。
　　售货员不卖，她红着眼走了。
　　后来陆时寒把自己的布票给她补上。
　　这是原剧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关键节点。
　　苏念卿盯着那几尺布票，脑子转得飞快。
　　她不帮，林小麦就得找陆时寒补票。
　　她帮了，这条线就断了。
　　但——她凭啥不帮？
　　就因为自己穿成恶毒女配，就得按剧本演坏人？
　　2026年的社媒运营有一条铁律——
　　别跟用户对着干，顺着来才有流量。
　　苏念卿咬了咬牙，迎上去。
　　"同志，买布？"
　　林小麦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做件秋衣，要五尺灯芯绒。"
　　"五尺灯芯绒，布票五尺，你带了多少？"
　　林小麦把布票摊在柜台上，一张一张铺开。
　　数了两遍，一共四尺七寸。
　　差三寸。
　　苏念卿心里叹了口气。
　　剧本记得没错，一丝不差。
　　"差三寸是吧？"她压低声音，"我给你算个巧。灯芯绒五尺做秋衣，袖口和下摆可以用棉布拼接，省一尺没问题。棉布便宜，布票也省。四尺七刚好够。"
　　林小麦眼睛一亮："真的行吗？"
　　"行不行你等我剪出来就知道了。"
　　苏念卿拿了尺子比划，棉布配灯芯绒，颜色挑了个暗卡其。
　　拼接在袖口和下摆，走线藏进缝里，完全看不出凑合。
　　她手稳，剪子走直线，布边齐齐整整。
　　以前做手工直播的时候学的，没想到穿书用上了。
　　林小麦站在柜台对面，看着她一剪子下去不偏不斜，嘴巴微微张开。
　　"你手艺真好。"
　　"过奖了。"苏念卿把裁好的布叠起来。
　　"做衣服的时候袖口往里折半寸。拼接的地方用暗线，外头看不出。"
　　林小麦接过布，嘴唇有点抖。
　　"谢谢你，同志。多少钱？"
　　"灯芯绒四尺七，八块零二分。棉布一尺，七毛二。一共八块七毛四。布票四尺七寸。"
　　林小麦掏出钱，一毛一毛地数。
　　数到最后一分钱的时候，手在发抖。
　　苏念卿看在眼里，没催她。
　　这年头的人，每一分钱都是掰着花的。
　　林小麦把钱和布票递过来，苏念卿接了，一笔一笔记在本上。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卿。"
　　林小麦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
　　她抱着布出了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感激里掺着困惑。
　　好像在说，这是苏家那个大小姐？
　　怎么跟传言不一样？
　　苏念卿假装没看见，低头擦柜台。
　　心里却在想——原剧情节里，林小麦拿了布走人，回头找不到人谢。
　　后来才知道是陆时寒补的票。
　　这次没补票，省了三寸。
　　林小麦应该会记住她的吧。
　　记住一个帮她算布票的售货员，比记住一个送布票的男人更深刻。
　　因为施恩不如解困。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姐端着铝饭盒过来。
　　"今天那姑娘，你认识？"
　　"不认识，来买布的。"
　　"你可真热心。"刘姐夹了块咸菜，"换以前，你才不管人家布票够不够。人家差票你还得撇嘴说风凉话。"
　　苏念卿筷子一顿。
　　以前的苏念卿，别说帮人算布票。
　　林小麦进店，她得翻白眼甩脸子才对剧本。
　　"人总是会变的。"
　　"变是好事。"刘姐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下午三点，苏念卿正在理库存。
　　门外进来一个人，骑二八大杠，裤线笔挺。
　　皮鞋擦得锃亮，一看就不是来买东西的。
　　这人她见过——赵国柱的办事员，姓周。
　　周办事员径直走到柜台前，笑眯眯的。
　　"刘姐，忙呢？"
　　刘姐放下手里的笔："周同志，啥事啊？"
　　"也没什么大事。"周办事员压低嗓门。
　　但苏念卿听得一清二楚。
　　"赵厂长让我捎句话——供销社是国家的，不是哪家的后院。用人这事儿，得讲规矩。"
　　刘姐脸色一沉。
　　"啥意思？"
　　"苏家那姑娘，来路不正嘛。"周办事员笑了笑，"赵厂长说，别给自己找麻烦。"
　　说完，人转身就走了。
　　铝门槛磕了一下，咣当一声响。
　　苏念卿站在货架后面，手心全是汗。
　　赵国柱果然动手了。
　　断她的路，让她连临时工都干不成。
　　失去工作就失去收入。
　　失去收入，苏念卿就得回家待着。
　　待在家里的苏念卿，就再也翻不了身。
　　这套操作，2026年的职场PUA都自愧不如。
　　先断你的社会关系，再断你的经济来源。
　　最后你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刘姐沉默了很长时间。
　　苏念卿没说话，也没出去。
　　她知道这种时候，解释就是心虚。
　　越解释，越像心里有鬼。
　　过好一会儿，刘姐才开口。
　　"小苏，出来。"
　　苏念卿绕过货架，站到柜台后面。
　　刘姐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你爸的事，我不掺和。但你在供销社干活，我看得见。手脚麻利，算账清楚，对顾客也客气。"
　　苏念卿没接话，等着下文。
　　"赵国柱的话，你也应该听见了。但我用谁不用谁，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谢谢刘姐。"
　　"别谢。"刘姐摆手，"你要是干不好，我第一个让你走。"
　　苏念卿点了点头。
　　她知道，刘姐留下她不是讲义气。
　　是讲理。
　　一个干活利索的人，凭什么不用？
　　这就是她最大的筹码——把自己变得有用。
　　下班的时候，苏念卿推着自行车出了供销社。
　　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橘红的。
　　她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赵国柱来这一手，说明调查组真查到他头上了。
　　他急了。
　　急了的人就会犯错。
　　今天的林小麦，只是第一步。
　　让原剧女主对她改观，后面或许用得上。
　　这不是利用，而是结盟。
　　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
　　这个道理，哪个时代都一样。
　　晚风里，供销社的喇叭开始放歌。
　　"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苏念卿抿嘴笑了笑。
　　阳光？她现在需要的是一把刀。
　　一把赵国柱看不见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