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剧里的恶毒女配》鑫淼垚

5、人证 苏德明

　　苏德明到家的时候，脸色比锅底还黑。
　　赵玉兰正炒菜，油锅滋滋响。
　　"回来了？吃饭。"
　　"吃不下。"苏德明把公文包往桌上一丢，椅子坐得吱嘎响。
　　苏念卿端着饭碗从里屋出来，看了她爸一眼。
　　这架势，不妙。
　　公文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没拉好。
　　一看就是急急忙忙赶回来的。
　　"调查组找你了？"她坐下来，夹了口白菜。
　　苏德明叹了口气："不是找我，是找赵国柱。但他死不认账。"
　　"怎么说的？"
　　"说账目异常是采购环节正常波动。"苏德明苦笑，"原材料涨价，运费上调，差价全算在波动里。账面上挑不出毛病。"
　　苏念卿筷子停了。
　　正常波动？
　　这借口她太熟了。
　　以前做运营的时候，多少公司做假账都用这一套。
　　把异常数据归因到市场环境。
　　好看，好用，好糊弄。
　　但糊弄得了账面，糊弄不了人。
　　账面上挑不出毛病，不代表实际上没毛病。
　　关键是有没有人对着账本问一句——
　　这批钢材，到底进没进车间？
　　"爸，查账查不出问题，就得查人。"
　　苏德明抬头看她："查人？"
　　"赵国柱做手脚，不可能一个人干。采购、仓管、质检，每个环节都得有人配合。只要找到一个经手人开口，账面上的'正常波动'就不攻自破。"
　　苏德明沉默了。
　　赵玉兰端菜出来，听到了最后一句。
　　"你想找谁？"
　　"郑师傅。"苏念卿放下筷子。
　　"郑师傅在红星厂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到八级工。整个车间他最清楚。原材料进多少出多少，他心里有本账。别人查不出来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德明摇头："老郑那个人，犟得很。他跟赵国柱没来往，但也不会帮我们说话。你去了也是碰钉子。"
　　"为什么？"
　　苏德明欲言又止，看了赵玉兰一眼。
　　赵玉兰叹气："你以前追陆时寒，追到人家车间闹过事。老郑嫌你丢人。"
　　苏念卿差点被饭噎住。
　　对。
　　原剧情节——恶毒女配追男主追到生产车间大吵大闹。
　　把郑师傅桌上摆了三天的图纸全碰掉了。
　　八级工的图纸，那是手绘的。
　　每一根线条都是趴在绘图板上拿针管笔描的。
　　一根线条描歪了，整张图就废了。
　　三天的活，全都白干了。
　　郑师傅气得摔了搪瓷缸子，逢人就说苏家闺女没教养。
　　听说他后来重新画了三天，熬了两宿才赶出来。
　　眼睛都熬红了，差点跟车间主任翻脸。
　　苏念卿放下碗，胃里翻江倒海。
　　不是恶心的，是替原主尴尬。
　　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那种。
　　"那也得试试。"她说，"我去。"
　　苏德明和赵玉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但眼神里全是担忧。
　　苏德明叹了口气："老郑不会给你好脸的。"
　　"不要他能有好脸色，只要他肯开口。"苏念卿端起碗，"只要他肯听我说三句话就行。"
　　赵玉兰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苏德明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那你小心点，别跟老郑硬顶。他那个脾气，越顶越犟。"
　　"我知道。"苏念卿把碗放下，"我给他赔礼道歉，不会吵架。"
　　第二天一早，苏念卿没去供销社，跟刘姐请了半天假。
　　她拎着两瓶二锅头和一包点心，去了郑师傅家。
　　二锅头是她自己掏钱买的。
　　昨天在供销社干了两天活，挣了一块二。
　　二锅头一瓶六毛五，两瓶一块三。
　　差点不够，还是赵玉兰添了毛把钱补上的。
　　点心是供销社的桃酥，半斤四毛。
　　这是她全部的身家了。
　　红星厂家属楼，三单元五楼。
　　门是绿漆铁门，上面贴着福字，边角都翘了。
　　走廊里弥漫着煤球炉的味道，呛鼻子。
　　隔壁门缝里飘出炒白菜的香气，跟煤球味搅在一起。
　　苏念卿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头发花白，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得像鹰。
　　"找谁？"
　　"郑师傅，我是苏德明的闺女——"
　　"不认识。"
　　门砰地关上了。
　　震得楼道里灰都往下掉。
　　苏念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二锅头，觉得自己像被退货的快递。
　　深吸一口气，又敲。
　　"郑师傅，我不是来闹事的。"
　　里面没动静。
　　"我就说三句话。"
　　还是没动静。
　　苏念卿数了三秒，开口。
　　"第一句——上次车间的事，是我不对。图纸的事，我赔。"
　　门缝开了一条线。
　　郑师傅的眼神从门缝里射出来，冷冰冰的。
　　"第二句——赵国柱的账有问题，您比我清楚。"
　　门缝没动。
　　"第三句——我不为自己，为我爸。他没贪过一分钱。"
　　三秒，五秒，十秒。
　　门开了。
　　郑师傅站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她。
　　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
　　苏念卿站得笔直，不躲不闪。
　　她知道，这是考验。
　　"你以前可说不出这种话。"
　　"人总得长进。"
　　郑师傅哼了一声，没接二锅头。
　　"东西拿回去。话我听见了，但别指望我帮你。"
　　"我不指望您帮我。"苏念卿把二锅头放在门口地上，"我只指望您说真话。什么时候说，您自己定。"
　　她转身下楼，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然后是搬东西的动静。
　　她没回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二锅头，他收了。
　　背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苏念卿没有回头。
　　她出了单元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手心全是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但心里是热的。
　　下午回到供销社，刘姐正在擦柜台。
　　"请假干什么去了？"
　　"办了点儿私事。"
　　刘姐没再问。
　　但苏念卿注意到，柜台后面的记账本翻开了一页。
　　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赵国柱派人来的事。
　　苏念卿心头一热。
　　刘姐这是在留证据。
　　不全是为她，也是为了公平。
　　这个年代的人，认死理。
　　认死理的人，最靠得住。
　　她把点心从兜里掏出来，掰了一半递给刘姐。
　　"郑师傅没要，我自个儿吃不完。"
　　刘姐接过去，咬了一口。
　　"酥皮还行，就是馅儿有点甜。"
　　"下回买咸的。"
　　"行。"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点心，谁也没再提赵国柱。
　　但苏念卿心里清楚——
　　这场仗，不紧是她一个人。
　　步子一步一步走。
　　急不得，也停不得。
　　她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在楼顶上，闷得人喘不上气。
　　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