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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孤刃破阵,旧义终折 黑潮压顶, ...

  •   黑潮压顶,杀声震壁。
      三百黑衣死士结阵而来,步伐规整如一人,是当年沈家军最基础的合围杀阵。
      这阵法沈烬太熟。
      年少在军营,他日日观摩操练,看父兄与秦临带队演阵,攻守开合,进退有度,曾是北疆最坚固的铁壁。
      刀锋映着暗烛冷光,密密麻麻封堵所有退路,风沙被踏得翻卷腾空,密闭的地底石室杀意膨胀,几乎让人窒息。
      秦临立在阵后,玄铁面具覆面,只露一双冷戾眼眸,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笃定沈烬会犹豫,会顾念旧情,会在同袍阵法之下束手束脚。
      只要沈烬心存半分退让,顷刻间便会被死士缠杀,碾死阵中。
      沈烬立于阵心,孤身一人,未退半步。
      耳畔是呼啸风声、利刃破风之响,眼底是无数熟悉的阵式路数。昔日护他守他的军阵,今朝尽数化作索命罗网。
      他心底最后一丝绵软的旧情,随轰然逼近的黑影,彻底寸寸断裂。
      情义有尺,公道有度。
      秦临早已弃忠义、弃家国,执迷癫狂祸乱边疆,便再也不配他手下留情。
      铮——
      短刀出鞘,清鸣裂空。
      一抹雪白刀光骤然亮起,刺破昏暗烛火。沈烬身形不闪不避,踏沙疾冲,身形利落如掠影,径直撞入黑压压的死士阵中。
      他不按阵式退让,反倒以阵破阵。
      熟知沈家军阵法所有破绽的他,每一步落点都精准刁钻,每一次出刀都卡在阵型衔接的刹那空隙。短刀翻飞间,不斩要害、不取性命,只挑手腕、破阵型、卸兵刃。
      当当当——
      连片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无数长刀脱手飞落,死士攻势层层落空。原本密不透风的合围杀阵,不过数息之间,便被从中撕开一道裂口,整齐的阵型瞬间错乱崩塌。
      秦临瞳孔骤缩。
      他预想过沈烬身手卓绝,却未曾想到,对方竟能将沈家军阵法吃透至此,以一己之力,破他精心操练十年的死士阵。
      “稳住阵型!结二重杀阵!”秦临厉声喝斥。
      剩余死士闻声急速变阵,后退、合围、叠防,动作依旧整齐,可见十年操练绝非虚言。这群人本就是秦临精挑细选、日夜打磨的死忠,无惧生死,不知退败,只知奉命袭杀。
      新一轮攻势再度席卷而来,较之方才更为狠厉决绝。
      沈烬身法骤然一转,弃守为攻。
      他顾念过旧情,留过余地,可对方执迷不悟,便无需再留半分手软。短刀寒芒暴涨,刀风凛冽刺骨,每一击都精准压制死士破绽。
      地底空间狭小,不利于大军铺开,反倒成了沈烬最绝佳的战场。
      他辗转腾挪于黑影之间,一身素衣翻飞如雪,刀光如练,进退自如。无数死士近身不得,纷纷被卸力击倒,重重摔落在黄沙砖石之上,阵型彻底溃不成军。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三百黑衣死士,尽数溃退。
      满地尽是散落的兵刃、踉跄倒地的人影,再无半人敢上前合围。
      石室之内,杀声骤停。
      只剩粗重喘息与摇曳烛火,衬得整片地底死寂苍凉。
      沈烬收刀立止,刀尖垂落沙地,微微喘着气息,袖口沾了细碎风沙,周身却依旧挺拔如松,凛冽不减。
      他未曾伤及一人性命,只破阵、制敌、废其战力。
      纵使正邪殊途,纵使对方执迷作乱,这些人终究是当年北疆边兵的遗脉、底层士卒后人,是被秦临的怨毒裹挟、操控的可怜人。
      他可破局,不忍屠尽。
      秦临看着满地溃兵,看着孤身立在阵中、不染嗜血戾气的少年,胸腔戾气翻涌,面具下的眼底满是不甘与癫狂。
      “你果然心软。”他低冷笑出声,“沈藏锋的儿子,永远都是这般假仁假义!”
      “我心软,是因为尚存仁念。”沈烬抬眸,目光澄澈冷冽,“你心死,是因为执念噬心。”
      秦临死死盯着他,语气怨毒刺骨:“你今日不杀他们,来日他们依旧会随我再起风浪!你今日的仁慈,来日便是北疆万民的祸根!”
      “那我便一次次平乱,一次次止祸。”沈烬语声坚定,“公道从不是一次杀伐便能定论,安稳从不是一次血流便可换来。”
      “可你本该站在我这边!”秦临骤然嘶吼出声,积年委屈与怨怼彻底爆发,“你也亲历过家破人亡,你也尝过暗夜亡命,你明明最懂不公最懂寒凉!你本该与我一同,撕碎这凉薄盛世,为所有无名忠魂讨公道!”
      “我懂不公,所以我守公道。”沈烬步步向前,直面这位彻底疯魔的旧将,“我懂寒凉,所以我护烟火。”
      “复仇从不是倾覆安稳,怨怼从不是祸乱苍生。秦临,你走错路了。”
      字字铿锵,砸在秦临心头。
      他僵在原地,身形微颤,十年蛰伏的执念、十年黑暗的隐忍、十年刻骨的怨毒,在这一刻隐隐动摇,却又被更深的癫狂死死捆缚。
      他别无选择!
      走错路?
      当年三千兄弟埋骨黄沙,家族族人蒙羞流放,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苟活至今,支撑他的从来不是安稳余生,而是滔天恨意与无尽不甘。
      若是错,那他这十年暗无天日的蛰伏,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绝不。
      绝对不能错!
      秦临周身气息骤然剧变,阴寒戾气轰然暴涨,整个人彻底被偏执吞噬。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脸上的玄铁面具,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既然你执意要护这凉薄盛世,护这冷漠朝堂。”
      “那我便让你看看,我蛰伏十年,真正的底牌。”
      咔哒——
      玄铁面具应声脱落,坠落在黄沙石地之上,发出沉闷撞击声响。
      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容,骤然暴露在烛火之下。
      半张脸是久经风霜的将士轮廓,依稀可见当年刚毅英气;另外半张脸,尽是灼烧扭曲的疤痕,皮肉翻卷,肌理狰狞,几乎辨不出人形。
      十年前那场绝境血战,他并非全身而退,是被烈火焚身、半脸毁容,在尸堆中苟活,靠着残躯熬到今日。
      皮肉可愈,伤痕难平。
      这张脸,是他十年恨怨最狰狞的烙印。
      沈烬眸光微凝,心底掠过一丝剧烈震动。
      他从未知晓,秦临竟承受过这般非人折磨。
      秦临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狰狞疤痕,语气轻柔,却字字疯狂:“沈烬,你以为我只练了三百死士?”
      “你以为我夜夜鬼啸荒垒,只为惊扰人心?”
      他抬手指向地底更深处的幽暗回廊,眼底是焚尽一切的偏执与决绝。
      “我留着这整片沈家地底军道,藏的从来不是私兵。”
      “我留的,是当年战败之后,滞留边境、未曾退散的北狄残部。”
      一语落地,石室风声骤紧,寒意彻骨。
      沈烬瞳孔骤缩,心底警铃大作。
      北狄残部。
      当年沈家军血战击溃北狄主力,残余零散部族溃散边境,朝野以为其早已远遁荒漠,彻底消散,无人料到,竟被秦临暗中收留、藏匿地底!
      “你以为我为何能抹去所有痕迹、操控边境乱象、无人可查?”秦临低声狂笑,“因为我手里,握着外敌利刃!”
      “我蛰伏十年,一边养死士稳局势,一边与北狄残部缔约,只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颠覆北疆防线!”
      “我要让这漠视忠魂的大胤朝堂,亲眼看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盛世边关,彻底崩塌!”
      疯魔之声回荡地底,震得石壁微颤。
      沈烬心底寒意彻骨。
      他原以为只是旧将偏执、私兵作乱。
      未曾想,竟是旧将通敌,祸藏边关。
      十年隐忍,从来不是为将士鸣冤,而是为叛国倾覆。
      秦临看着他骤然沉冷的神色,笑得愈发癫狂:“沈烬,今日你破我死阵,断我羽翼。”
      “那我便即刻引北狄入关。”
      “你要安稳,我便毁你安稳。”
      “你要公道,我便碎你公道。”
      “从此——北疆再起战火,山河再染血色!”
      幽暗深处,隐隐传来异族铁甲摩擦之声,沉沉踏地,步步逼近。
      真正的死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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