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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敌骨藏隧,寸土不让 铁甲踏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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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甲踏地,沉如惊雷。
幽暗回廊深处,那一道道步步逼近的金属闷响,绝非大胤边军的制式步伐。沉、稳、重,带着荒漠异族骑兵固有的厚重踏地感,混杂着粗砺的铁器摩擦声,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整座地底石室的气流彻底凝滞。
方才被击溃的三百黑衣死士,尽数退至两侧,垂首贴壁,姿态恭谨退让。他们是秦临亲手操练的私兵,只听命于他,也清楚——回廊深处走出的,是他们主帅蛰伏十年、最为倚仗的真正杀招。
秦临立在烛火之下,半脸狰狞疤痕在昏光里明暗交错,眼底是近乎毁灭的快意。
他等这一日,等了整整十年。
十年前,他从漫天烽火、遍地尸骸中爬出来,看着沈家背负污名、看着麾下兄弟无人抚恤、看着朝堂歌舞升平漠视边关血泪,心底的忠义便一寸寸烂在了黄沙里。
既然盛世不怜忠骨,那他便亲手撕碎这盛世的安稳。
“别怕。”秦临望着沈烬骤然沉冷的眉眼,语气轻缓却歹毒,“他们不是来杀你的。”
“他们是来随我一起,破关、入关、覆边军、乱北疆。”
“今夜之后,边关无险可守,关内万民再无宁日。大胤朝堂坐在帝都金銮殿里享尽太平,终究要尝尝战火焚城、流离失所的滋味。”
话音落时,回廊尽头的黑暗里,终于走出第一道人影。
高大魁梧,身披残破兽面铁甲,肩颈挂着异族狼牙配饰,眉眼凶悍深邃,手持一柄狭长弯刀,刀身泛着北狄独有的冷蓝寒芒。
是正统北狄死士。
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数十异族铁甲依次踏出,列阵于幽暗入口,气息凶悍肃杀,目光如狼似虎,牢牢锁死石室中央的沈烬。
人数不多,却个个都是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活下来的精锐。较之秦临操练的死士,这群北狄残部的杀气,更为原始、更为嗜血、更为不讲章法。
为首北狄头领抬眼,生硬的大胤官话嘶哑刺耳:“秦将军,时机已到,何时破关?”
秦临淡淡抬眸,目光不离沈烬:“稍等。”
“我要让沈小将军亲眼看着,他拼死护住的盛世清明,如何在我手中碎得彻底。”
沈烬立身原地,孤身一人,前有异族精锐列阵,后有三百死士环伺,身陷合围绝境,却未有半分退让。
夜风从暗道入口灌入,拂动他素衣下摆,刀光敛于掌心,眼底褪去所有惋惜与动容,只剩冰封般的冷静。
他终于彻底看清全盘局。
秦临从不是简单的怨愤复仇者。
他借十年冤案遮眼,借将士亡魂造势,借北疆诡乱惑朝,实则私通外敌、暗蓄敌兵、蛰伏待变。所谓为无名忠魂鸣冤,不过是他给自己叛国行径披上的一层悲情外衣。
最可悲的是,他亲手收留、供养的北狄残部,正是当年屠戮他麾下三千将士、染红整片北疆黄沙的仇敌。
为了复仇朝堂、宣泄私怨,他不惜与杀弟杀友的仇敌缔约,拱手让出边关地利。
这般之人,早已无骨、无义、无家国。
“你可知通敌叛国,是什么罪名?”沈烬语声清冷,穿透沉闷空气。
秦临嗤笑一声,满目漠然:“我早已是死人一个。十年前埋骨黄沙的那一刻,大胤的律法、功名、忠义,便与我无关。”
“我这条残命,本就是捡来的,用来换一场朝堂倾覆、山河动乱,值当。”
“那你麾下这些边兵遗脉呢?”沈烬眸光骤厉,扫过两侧垂首的黑衣死士,“你煽动他们为冤屈而战,转头便将他们推向通敌叛国的深渊,让世代戍边的将士后人,永世背负汉奸骂名。”
“秦临,你何止负了朝堂,你负尽袍泽,负尽忠魂。”
一句话,精准戳破他最后的伪装。
两侧黑衣死士身形齐齐一僵。
他们追随秦临,皆因听闻他是含冤旧将,是为无名将士讨公道的义主,心底依旧守着戍边忠魂的底线,坚信自己是拨乱反正、洗刷冤屈,绝非祸国叛贼。
可此刻沈烬一语道破真相——他们追随的主帅,早已与外敌勾结。
他们日夜操练的军阵,不是为了鸣冤,是为了迎敌入关。
一时之间,死士队列隐隐骚动,人心浮动。
秦临眼底戾气暴涨,厉声呵斥:“休得胡言!我此举是颠覆不公,是为万千枉死将士讨回公道!乱世方有新生,不破不立!”
“新生?”沈烬步步向前,单刀孤影,直面整座敌阵,“是以苍生流离、边关血染、万民丧命为代价的新生吗?”
“你受过不公,便倾覆天下。你受过苦难,便加害世人。秦临,你的怨,从来不是家国之怨,是一己私执。”
字字落地,铿锵震壁。
北狄头领不耐重踏一步,弯刀出鞘半寸,蓝光凛冽:“秦将军,废话无益,此人阻路,杀之再破关!”
话音未落,数名北狄精锐同时提步,弯刀齐亮,朝着沈烬直扑而来!
异族刀术凶悍霸道,招招直取要害,全无大胤武学的攻守章法,只有最原始的搏杀夺命。
沈烬不避不退,短刀骤然翻飞。
叮!叮!叮!
连续数声脆响,火星在昏暗石室中四溅。
他熟知北狄战法路数,年少戍边时,曾随父兄无数次对阵异族兵马,清楚他们的凶悍、莽撞与破绽。
短刀灵巧拆解、顺势卸力,以巧破蛮,硬生生将数道凶悍刀势尽数格挡化解。手腕翻转间,刀光掠影,精准划过对方持刀经脉。
数名北狄精锐闷哼一声,弯刀脱手,踉跄后退。
一室凶悍杀气,竟被他孤身硬生生挡下。
北狄头领瞳孔骤缩,眼底浮出凝重之色。
秦临看着这一幕,却无半分焦急,反倒笑得愈发癫狂:“能打又如何?”
“你能挡十人、百人,挡得住关外千骑吗?你能守得住这地底石室,守得住整座北疆边关吗?”
他抬手高高扬起,高声传令:“传我口令,启地底暗闸,开北疆暗关!”
一声令下,石室深处传来轰隆隆的厚重机关转动之声。
整座地面微微震颤,远处幽暗尽头,隐约有狂风灌涌之声呼啸而来,夹杂着关外旷野的风沙呼啸,以及远处隐隐的铁骑奔腾之音。
暗关已启。
十年蛰伏的暗门,今日彻底洞开,关外潜藏的北狄余部,尽数待命,只待入关席卷。
秦临凝望着沈烬骤然凝重的眉眼,笑得畅快淋漓:“沈烬,你输了。”
“你守你的公道,我行我的颠覆。今日边关大开,战火重燃,你毕生所求的安稳盛世,终究是碎在了我手里。”
狂风穿隧,猎猎卷动沈烬衣袍。
绝境已然成型,关外敌骑将至,地底敌兵环伺,看似再无半分翻盘余地。
可沈烬立在风口之中,眼底全无慌乱,反倒缓缓敛去所有凛冽锋芒,唇角凝着一抹沉静笃定的弧度。
他抬眸,望向得意癫狂的秦临,语声平稳,却字字定局:
“你开的是暗关,启的是机关。”
“可你忘了,这整片地底军道、所有暗闸机关、边关暗道,皆是沈家所筑。”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翻飞,精准扣住石壁侧面一处无人留意的细小凹槽——那是沈家军独有的终局锁阵,是修筑暗道时预留的最后底牌,也是十年无人知晓的绝杀后手。
咔!
一声轻响,轻细却致命。
下一秒,轰隆隆的机关倒转之声轰然炸响!
原本开启的暗关飞速闭合,敞开的通道层层落闸,厚重的断石、铁闸、千斤落石自上而下层层封死!
方才涌入的风沙、风声、铁骑之音,瞬间被彻底隔绝。
大开的暗关,瞬息封死。
关外万千敌骑,尽数被隔在关外,寸步难入!
秦临脸上的狂笑骤然僵死,眼底的癫狂与快意瞬间碎裂,只剩难以置信的错愕。
“不可能——”
他苦心钻研十年,吃透所有暗道机关,掌控所有出入口,从未知晓还有这般逆锁阵法!
沈烬抬眸,目光清冷,落定终局:
“沈家修筑的边关,从来不留外敌入关的活路。”
你借暗道藏兵,我便以暗道锁敌。
你想颠覆山河,我便死守寸土。
十年执念,一朝崩碎。
秦临僵立原地,周身戾气尽数溃散,只余满身冰冷的空茫。
他筹谋十年的滔天大局,在这一刻,被沈烬抬手之间,彻底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