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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旧将叛骨,十年伪亡 暗烛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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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烛摇曳,火光昏沉。
偌大的地底练兵场内,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三百黑衣死士纹丝不动,刀锋微光映着斑驳石壁,将整片空间衬得肃杀冰冷。
那戴玄铁面具的男人缓步走出,每一步落地极轻,却像重重踏在人心之上。脊背的微驼并非病痛,而是常年隐匿暗处、俯身筹谋落下的姿态,藏尽阴诡隐忍。
沈烬立在入口,指尖微蜷,眼底寒意层层堆叠。
北疆副将秦临——这个名字曾牢牢刻在他年少记忆里。
十年前,秦临是父亲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戍边八载,随沈家军征战无数,刀口舔血、死守疆土,忠义之名响彻北疆。当年血战落幕,军报明确标注其力战殉国、尸骨无存,朝廷追封忠勇校尉,入祀忠烈祠,受四方香火供奉。
谁也未曾料到,这位本该名留忠册的殉国旧将,竟藏在黄沙地底,蛰伏十年,私练死士,搅动北疆诡局。
“你没死。”沈烬语声极淡,却裹着彻骨寒凉。
秦临停在丈外,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掠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旧识的怅然,更多的却是经年累月积攒的怨怼与偏执。
“侥幸未死,倒是让沈公子失望了。”
他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常年不见天光、久居阴湿暗处打磨而出,早已不复当年沙场之上洪亮坦荡的将帅声线。
“十年前沈家满门昭雪,陆衍之伏法认罪,朝野人人称颂公道,人人悲叹沈家忠烈,唯独无人记得——北疆沙场,不止沈家一门冤屈。”
沈烬眸光一凝:“你有冤?”
“冤?”秦临低声嗤笑,笑声苍凉又癫狂,在密闭地底回荡不休,“我何止有冤!”
他抬手指向自己的面具,语气骤然尖锐,积年愤懑尽数爆发:“沈将军坐镇北疆,一生磊落,护的是家国,守的是君臣道义。可他何曾看过麾下将士的死活?十年前那一战,陆衍之篡改军令、延误粮草,是祸首没错,可最先弃阵、最先退让的,是朝廷,是盛世朝堂!”
这是他蛰伏十年,从未与人言说的执念与心魔。
当年北疆合围,沈家军孤军死守三日三夜,箭矢耗尽、粮草断绝,将士死伤过半,数次向中枢求援,换来的却是漠视与推诿。朝堂沉溺安稳,忌惮沈家兵权过盛,明知边关绝境,依旧坐视不救。
陆衍之的构陷是尖刀,朝堂的凉薄是深渊。
“我麾下三千边兵,个个都是拿命守疆的汉子,无一人通敌,无一人怯战,最后尽数埋骨黄沙!”秦临胸腔起伏,情绪剧烈翻涌,“他们战死之后,无人抚恤、无人追封,反倒因沈家冤案牵连,被扣上败军失职、拖累战局的污名,家眷流放、族人蒙羞!”
“沈氏可昭雪,主将可平反,可我三千无名将士的冤屈,谁来偿还?”
声声质问,字字泣血,裹挟着十年不散的怨气,砸在冰冷石壁之上。
沈烬沉默片刻,心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他从未否认朝堂凉薄,也从未否认无数无名边兵的牺牲被岁月掩埋。当年冤案昭雪,朝廷只重沈家忠名、只定权臣罪责,确实草草了结了底层将士的死伤过往,无人深究、无人安抚。
可冤屈再深,不该祸乱边疆;怨气再重,不该惊扰万民、借忠魂作乱。
“朝堂有过,苍生无辜。”沈烬抬眸,语声坚定坦荡,“你若有怨,可递状陈情,可入朝鸣冤,可求陛下重查边兵旧案、抚恤烈士家眷。你本该为三千将士争公道,却藏身地底、私练死士、制造诡乱、惊扰边关百姓——你不是复仇者,你是借冤为名,行作乱之实。”
“陈情?鸣冤?”秦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不止,“当年陆家权倾朝野,朝堂缄口自保,无人敢为沈家辩冤,又有谁会为我三千无名边兵发声?!”
“你沈公子可以十年蛰伏、一朝翻盘、名动天下,可我等底层将士,命如草芥、无人问津!”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气骤然暴涨:“你以为我夜夜演练旧日军阵、复刻当年甲马之声,是装神弄鬼?我是要让这整片北疆,夜夜听见亡魂泣声!我要让冷漠朝堂,永远记得这片黄沙之下,埋着多少无人祭奠的忠骨!”
沈烬眸光骤冷:“所以你便掳走戍边将士、制造恐慌、动摇边关军心?”
“我只掳贪生怕死、渎职懈怠之辈。”秦临坦然无惧,眼底偏执尽显,“这群守关兵士,拿着朝廷俸禄,却夜夜缩在城关之内,畏惧鬼神、荒废守备,空占戍边之位,无半分守土之责,留之何用?”
“我替北疆清怠兵,替亡魂讨公道,何错之有?”
扭曲的执念,积年的怨怼,早已将这位旧部副将的心智彻底裹挟。十年黑暗蛰伏,磨去了他当年的忠义赤诚,只余下满腔愤世嫉俗的癫狂。
沈烬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旧人,心底只剩沉沉惋惜。
昔日沙场同袍,如今正邪殊途。
“你错在本末倒置。”沈烬缓缓开口,声线清亮凛冽,“真正的公道,是告慰亡魂、安稳山河,而非搅动祸乱、屠戮活人。你若真心为三千将士不平,便该守好他们用命换来的疆土,而非亲手破碎这盛世安稳。”
“盛世?”秦临面具下的眼眸骤然赤红,“这漠视忠魂、凉薄寡恩的盛世,不配我等守护!”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唰——
三百黑衣死士同时拔刀,利刃出鞘之声整齐划一,寒意席卷整座地底密室。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迸发出滔天杀气,密密麻麻的刀锋,尽数对准孤身而立的沈烬。
“沈烬。”秦临语气沉冷决绝,再无半分旧情,“今日你踏破我十年布局,要么,斩我这一队私兵,平我北疆乱局;要么,留在此地,与这荒垒亡魂,永世为伴。”
“我倒要看看,如今盛名在身、自诩公道的沈大公子,敢不敢对昔日同袍旧部,下手斩绝。”
他算准了沈烬的软肋。
沈烬重情重义,念及旧日军情、同袍情谊,必然心存顾忌、下手留软。而他,恰恰要借着这份情谊,逼沈烬入局,逼他亲手沾染同袍鲜血,打碎他一身坦荡清明。
一旦沈烬动手诛杀旧部,他日朝堂之上,便有无数口舌可诛心,可毁他清名,可覆他来之不易的安稳人生。
阴毒算计,藏于情义之下。
沈烬看着眼前林立的刀锋,看着昔日忠将沦为叛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随即尽数化为凛冽坚定。
他惜同袍旧情,却更惜山河安稳、人间公道。
“你若执迷不悟,继续祸乱边疆、蛊惑人心、私蓄兵甲。”沈烬缓缓抬手,握住腰间短刀柄,锋芒将鸣未鸣,“我便只能废你羽翼,止你乱局。”
“纵使你是父亲旧部、沙场旧将,今日我也绝不姑息。”
秦临闻言,仰天低笑,笑声悲凉又疯狂:“好一个大公无私的沈公子!既如此,便出手吧!”
他猛地挥手,厉声喝令:“列阵!袭杀!”
三百死士得令,脚步齐踏,黄沙震起,黑影如潮,从四面八方轰然围杀而来!
地底密室,杀机彻骨,终局对峙,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