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chapter53 不伤心。 ...

  •   赵长阳身体指标经评估虽脱离重症危险,但没转醒。秦玥柔昏厥转醒七小时后,抵达省军区总医院,根据孟庭洲给的病房号,以配偶身份要求进入重症监护病房,想亲眼看看她老公。

      终于见到赵长阳,她浑身虚软,直往地上坐。心脏抽痛不已。

      赵长阳上半身被绷带缠的像个蝴蝶病患者,整颗头只露出眼睛,还闭阖未睁开。原本高大俊伟的身姿,变得枯槁干瘪,在各种医疗仪器的围拢供应下,显得虚弱娇小,不堪一击。输液管、输氧管插在他身上,但没知觉。秦玥柔看在眼里,痛感于心。

      她摔过最严重的跤,膝盖掉了块皮,血肉模糊,疼得想要破口咒骂。但只能骂自己,现在也一样。

      都是因为她,赵长阳才会遭此变故。真可怜,虽然她一早就觉得他很可怜了,但现在悲惨的境地横陈眼前,秦玥柔先前的冷漠观望,变成身临其境的悲悯怜爱和自责,心里骂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和他说出事实,真是害人精啊!

      只有十五分钟探视时间。她没用来哭。

      她只想坦白全部实情。即便他根本听不到——孟庭洲说赵长阳目前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很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秦玥柔听了面上没有太大波动,她想,没事的,她会照顾他,只要人还活着。就是百分百的幸运。为了偿赎自己的罪孽,她会全心全意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直至结局——好或坏。

      “我的东西都得独一无二,我珍惜在乎的东西更是。我深信,只要我真心、竭力维护,他们就会永远属于我。我的父母,只能是我的。即便他们分开,也不该有别的人来介入我稳固纯粹的绝对占有关系。这是必要且必须的。不只是为了我妈,最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是我容不下任何人,如果有一天爸爸死掉了,他墓碑下沿也只能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赵长阳,爸爸的孩子只能是我,别的,都是赝品,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我只是帮他们按了delete键。为了我们大家好,我用刀了结了他没有出世的儿子。那年夏天,你说你喜欢上我,觉得我轻灵素净、美的不可方物的夏天,我用黏糊糊的手,摸你的头,把葡萄汁都糊到你头顶的那个夏天,你真不该出现的。你明白吗?”

      仪器的声音精准又冰冷。不能算是回应。但此时此刻也只有它能作出某种回应,往日回声一样,空洞、幽微,意味难明。

      “我大概是把厄运传给了你。把你变成一个彻底的傻瓜。你真傻,我说的话!竟然也能全都信。”病床前,她垂首静立,目光也变冰冷,仿佛重回当年的场景,想扭转实情:“不该摸你的头,我当时真该一巴掌把你抽走。让你早点知道人心险恶,彻底远离我这个刻薄寡恩、心如蛇蝎的无耻之人,自私自利、伪善恶毒、冷漠无情,从始至终只想着自己不顾他人死活,像我这种人,就该成为你人生路上的负面典型,让你记恨终身,主动远离。我应该从始至终、坚定决绝无视你,一个其貌不扬、瘦弱矮小、话都说不通顺的小男生,跑来凑什么热闹,能帮我些什么?我干什么要问你是谁,叫啥,你只是个脏兮兮呆愣愣傻乎乎的小屁孩儿而已!我应该转过身,看也不看你一眼,只当你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真的,我就不该跟你废话!废话害人,美就是丑,良言全是假的,圆满内藏破损,葡萄汁对葡萄来说,是血。我爱你,才会把你变成现在这样!我应该恨你才对。你也是。赵长阳,我真后悔,把你变成这样,我还怎么能声称,我爱你呢?真正的爱,是不会害人致人重伤不醒,性命堪忧!真正值得被爱的人,是你不是我。骗子、杀人凶手根本没理由值得被爱。”

      所以我该以什么理由留住你,和你在一起,值得被你爱呢?我深知我并未拥有真正、全部的你。用未解的谜底,遮掩回避,我们才达成形式上的结合与相守,彼此相信不疑。可真相总会被你知悉,我知道她会卷土重来,但没想到是这样到来。

      我很后悔,由于我的骄傲放纵、自大自满,投机侥幸、自私自利,才把你拖累至此。我真后悔,没早点告诉你,爱一个不值得的人,要付出的代价。

      未被经提前告知,误入深水区的人,不是自杀,是谋杀。

      “你赶快醒吧,把你弄成这样,不管什么指摘评判我全认。你醒了就能恨我恨个透彻,让我补偿你什么都行。所以你快醒,醒了才能自己咒我骂我、泄愤舒心不是吗?我会等着你,但你也知道,我耐心有限,擅长逃跑,最会损人利己的。你要是一直不醒,我就走地远远的,明哲保身,自己一个人享福去,找个比你还年轻的,干脆坏到底,好让你骂个够。那你就真的是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可怜鬼了啊!所以赵长阳,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不是最听我的话的嘛?”

      这么喜欢我的你,怎么不愿意看看我,不和我说一句话了呢?

      秦玥柔站不稳,蓦地蹲下,心中哀切又幽怨。她讨厌走夜路,月亮是一个星球残骸,每年以3.8厘米的速度在远离地球。她不发光,她其实阴暗又冰冷。她的背面从不示人。夜路只有两个人一起走才浪漫。

      一个人,要在太阳下才能健康长远。那天秦玥柔压抑着全部情绪蹲在赵长阳床前,自己抱着自己,没有出声。她觉得自己的太阳就此落幕,尽管没出声,但她知道新的涡旋又在慢慢将她再次吞并。

      嫌疑人当即被抓获,由于性质恶劣,证据确凿,被公安机关依法羁押。赵长阳迟迟不醒,秦玥柔一个人作为受害人参与庭审。嫌烦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说到作案动机,他指认说,当年让他姐姐重伤流产,从此无法生育的人就是秦玥柔。让法官重审。

      但由于缺乏启动审判监督程序的关键证据,不予受理。针对持刀伤人的犯罪事实,基于赵长阳和秦玥柔二人的伤情鉴定报告,数罪并罚。他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6个月并处罚金53万。

      嫌犯不服上诉,二审时,秦玥柔在法院再次见到爸爸及其现役配偶,同时也是犯人的姐夫和姐姐。

      时隔16年再见到爸爸,秦玥柔一眼认出他,仍旧仪表堂堂,看起来清远雅正、道貌岸然的模样。见到她,他却先是犹疑恍惚怔住,后来没管那个女人的拉扯制止,非要往她们这边来。

      市中院的刑二庭,越过中间不足两米宽的走廊,他迈步来秦玥柔身边,问她还疼不疼,伸手想摸摸她的头,但被避开了。

      周旭白见状起身提示庭审马上开始。妈妈在旁边不发一语,见他不动,冷言冷语:“你们坐被告席位。你小舅子想要我女儿女婿命,今天你们且等着看怎么判吧!”

      语毕,秦玥柔看到面前的男人身形一颤,后来他步伐滞重,回到他的妻子身边。不知怎的,秦玥柔觉得,曾经的、甚或刚刚一见面,她还觉得高大端方的男人,忽然变得衰老虚弱。至于他的现任妻子,比妈妈小了十岁的女人,看起来也远不止五十岁。现在地她比妈妈看起来还要沧桑一点,愁容满面,头发披散,娇小清瘦,状似可怜。

      实则可恨至极。

      为了弥补她受到的伤害,妈妈把家给她。以及存款。包括这么多年来,她自己省吃简用,精打细算收集的名贵手工艺品——价值不菲的字画和串珠手作——而后被贱卖。不仅如此,她还按照那女人的要求,向原单位的财政局领导作了组织推荐,费尽千辛万苦,明里暗里出力使劲,才把自己的职位也让给了她。让她彻底平息怒火和所谓的委屈。

      妈妈的左手手臂有一道长约4公分的刀伤瘢痕印记,她此前一直声称那是不小心被看收所里的铁皮围挡划伤,但现在秦玥柔无比确信,那绝对也是出于那女人弟弟的手笔。

      一想到当年妈妈要一个人独自面对所有人的审讯和诘难,身后连个仗胆的人都没有,秦玥柔就不禁心直发颤。

      法官按程序宣读案件事实,都是之前审过的内容。虽然没什么新东西。秦玥柔却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背后发冷,转头撞见一道目光,是那个女人在看她,兀自发出意味难明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随后,她们请的辩护律师念答辩状,搞证据突袭,向法庭提交了犯罪嫌疑人的精神异常鉴定报告。并称,受害人秦玥柔之前牵涉的旧案件也存在诸多疑点,当庭提出反诉,并递交当年的诊疗记录和证人证言。

      合议庭采纳,决定延期审理。后来反诉立案成功,和故意伤人案并案审理。

      周旭白想从北京找律师帮秦玥柔。郑荥珊直接给秦玥柔带来一个人,还打包票说,绝对不会让秦玥柔也蒙受不白之冤。妈妈整晚辗转反侧,忍不住和秦玥柔一起回忆当年的情景,可根本想不出什么纰漏。

      妈妈在事发当天迅速清理现场,还编造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说那女人是因为自己晕倒,朝正削水果的水果刀扑来,孕妇被砸晕,根本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怎么下的手。就算她们指认,是玥柔砸晕了她,也没有证据。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再找到新证据。妈妈笃定的说着,却还是满面犹疑忧惧,看着秦玥柔,生怕她再有事。

      秦玥柔却一点没在意。只让她不用担心。并告诉妈妈,她们现在有很多很多人帮忙助阵。她自己也确实想把这件事掰扯清楚,想知道,那个女人,无法怀孕,子宫受损,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一刀造成的。

      答案很快水落石出,郑荥珊推荐的杨周望律师用嫌犯一年来的生活行为、案发前后精神状态客观材料以及精神鉴定的签字涂抹向法庭申请重新的独立精神鉴定,结果出来,嫌犯精神正常;周旭白拜托朋友找到提供证言的男人单位领导,约了一顿饭,他酒后失言,说是受人支使才提供了证言材料,其实根本记不清那天病房到底有几个人了,毕竟他只是路过而已;秦玥柔自己趁那女人外出,诚心诚意探望爸爸,趁他做饭之际,翻了家里的文件柜,里面的体检报告显示,那女人先天宫颈发育异常且有子宫腺肌病。

      秦玥柔确定,自己没有真的十恶不赦,让人彻底受伤。一切并不都是她的错。犯错的,确实另有其人。该受惩罚审判的也是。

      在爸爸做完她从前最爱吃的小炒肉前,秦玥柔自行离开了。她觉得爸爸应该也是知道她此行目的,才从始至终没有从厨房出来。还把文件柜的锁打开。

      秦玥柔也不是空着手去的,那把琵琶——回武汉那天她让周旭白带着一直放后备箱里,现在终于把它还了回去。

      物归原主,缘尽于此。

      她终于不再恨他们了。爸爸是个需要尽赡养义务的男人。琵琶作为兴趣爱好,重新在她心里解了禁,她决定要继续弹琵琶了。只是会自己再买新的。妈妈如果恋爱,她或许也会有新爸爸也说不定。

      总之,没有绝对占有。她自己突然明白的,白云聚散、人生离合,实复如斯、不可强求。

      二审判决书送达那天,秦玥柔在医院赵长阳的床边,握着他的手。感慨又悲哀的笑着告诉他,自己没害人。至少没有害无辜的人。

      说完又陡然失语,而后失声痛哭,委屈自责不已。

      “对不起,我还是害了你。你就是最最无辜的那个我最不该伤害的人。却被我弄成这样。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这么躺着,一直躺在这里,会渐渐消失的赵长阳。我的琵琶,躺了10年,后来自己把弦崩断。放弃我了。你也要这样吗?你也不要我了是吗,赵长阳?”

      意外发生以来的四个多月,夏天到冬天,她从始至终没有掉一滴眼泪。她一方面想验证自己清白无罪,一方面又想伏法受罪。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方式找回一个明眸皓齿、鲜活明朗的赵长阳,心痛又无望。

      法理上的胜利没法弥补已经受到的损害和伤痛。一如多年来,她自我折磨般的自责自抑造成的个人心性的转变。无形的情感思绪,总比有形的物质实体更令人无力回旋。

      而现在,面对赵长阳的□□和精神,她俱都无法作出任何有效的沟通回应。

      她于是哭的像个绝望地迷路小孩。没有答案的问题,可怕于什么都有可能是答案。但秦玥柔知道,夜路悠长,纵使有很多路,可她从此只得一个人走了。

      多残忍,短暂出现过的,长路上的照灯陪行之人,终于让她自己亲手葬送了。

      “玥柔......别哭,你......不伤心......好吗?”

      哭的稀里哗啦的秦玥柔听到有人开口说话,猝然止住哭声,盯着床上看但哽咽不断。打嗝一样,一啜一泣。看着床上的人,僵住,不敢动。怕是自己幻听,或在做梦。

      “没说......不要你。不可能......不要你的啊~”

      “孟,孟庭洲。赵长阳,赵长阳他,他说话了,他开口跟我说话了。他呜呜呜呜——”

      不仅没变植物人,也没失忆变傻,更没不要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53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