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取甜蜜果实》纳蓬泽尔

52、chapter52 武当山。

　　秦玥柔感觉到人群里有股力量朝自己推搡突袭而来，头上猛的感到一下剧痛。随即被人迅速护在怀里，后来人群发生尖叫惊呼、骚动纷乱。

　　她抬头时眼前发黑，努力定睛缓神后看到赵长阳眉头紧蹙，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嘴角又挤出一抹笑，伴随那抹浅淡的笑意，浓烈温热的血从他脑袋后面沁到前面来，油彩一样从他面颊划出一条弧线，顺鼻尖，滴在秦玥柔脸上。温热、粘稠。

　　余光里出现一把刀，秦玥柔想推开赵长阳，但被他先拉开。秦玥柔再回头，拿刀的凶徒和赵长阳都倒地，俩人扭打在一起。

　　后来众人围上前，秦玥柔看不清也看不真切，赵长阳的身影。她奋力想起身，但眼前发黑，后来妈妈搂着她，叫她别动，她摇头，但天旋地转，耳边的哭声越来越远。彻底寂静。

　　秦玥柔隔天傍晚在市医院醒来，第一时间问赵长阳，妈妈和杨瑛守着她，见她转醒，都激动不已，凑近她，听到她一直问赵长阳，又都面色凝重。

　　杨瑛先恢复正常，告诉秦玥柔她脑震荡，得住院一段时间，不能情绪波动过大。转移话题，和她说昨天后来大家都恢复冷静，宴席顺利举办。让她不用担心赵长阳。只说他受了点伤，但不会有事的。

　　“你先自己养好，千万别留下后遗症比什么都重要！姑妈昨天在这儿守了你一整晚，差点吓死。中午医生说再不醒，还要再扫一遍脑CT，跟我们预警说你有可能脑子坏掉，会有失忆风险呢！”

　　杨瑛话说的轻松自然，但眉头一直没舒展。

　　“赵长阳到底怎么样了？你和我说。我保证会冷静，保持正常不会有事，你照实说吧，算我求你了杨瑛！”

　　秦玥柔颅顶因受猛力敲击，医生处理过后，缠上绷带。面色苍白无血色，束带覆头，像顶白帽子。杨瑛看了觉得很不详，戴了孝一样。

　　赵长阳昨天上午肩腹被刀刺伤，血流不止，头被大铁钎砸了个坑，众人合力制服凶徒，孟庭洲当机立断给他绑扎止血，指挥大家把他担上家里的小货车，又让镇医院准备救护车，随行赵长阳去了市医院。秦玥柔的伤，他初步触诊观察，说暂时观察即可。但赵长阳病危，市医院设备有限做不了联合手术，孟庭洲和他导师联系，想让老人家协同他做开颅。被推说没有时间，但能联系省军总医院，把他的团队还有手术室给孟庭洲用，但费用自负。

　　孟庭洲没有半点犹豫答应，外加秦玥柔的朋友，名叫周旭白的男人，不知发挥什么超能力，叫来北京协和的好多专家，来协助孟庭洲。更夸张的是，和周旭白一起来的八成是他女友的人，见到赵长阳躺在血泊里，又惊又悲，失声痛哭到昏厥。醒来死活要陪着一起去武汉，说一定会救赵长阳，一定不会让赵长阳有事。

　　大家都去照顾赵长阳去了，杨瑛则坚持自己留下陪姑妈守着秦玥柔。

　　虽然也担心臭屁表弟的安危，但杨瑛想，要是醒来发现他拼命护住的玥柔有事，他非自责死不可。他们一定都会没事的。

　　手术做了18个小时，早上孟庭洲声音嘶哑给她回电话，说他尽力了，失血过多，虽然做了紧急输血，但开颅手术强度太大，能不能度过危险期，恢复体征，就看他的造化了。

　　从出事到打电话说完具体情况，一直冷静地像个精密仪器一样，根据医疗手册规定程序行事，没有任何情绪异动的孟庭洲，忽然声音颤抖，哽咽不已地对杨瑛说：“我想让他活过来，我真的很想很想让他活着。从前我觉得爱而不得不如死了算了，可现在，他终于得到了最爱最想要的，老天怎么能这么捉弄人呢，要这么捉弄人，我宁肯他自己活得好好的，哪怕永远不能和秦玥柔在一起。太艰难了，这一路走来，真的太艰难了杨瑛！我真的好害怕！”

　　他不知是对自己给赵长阳的手术操作没自信，还是单纯委屈哭诉。把话说完，孟庭洲哽咽不已，杨瑛没出声。

　　他又接着吐苦水，袒露心声：“阿姨生病那年我俩一起去武当山祈福，他本来是要求福运，想求张健康签，保佑阿姨转危为安，最紧要的是让病情有效遏制。后来也如愿求到了。但却他号啕大哭。高三弃考都没哭，但那天哭的好伤心，不知道以为求的是催命符，让阿姨马上要不行了一样。但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孟庭洲深深抽息几口气，缓了好一会儿，再来口，声音里全是心疼顾恤以及惋惜垂怜：“赵长阳说，他这辈子算是活够数了。边哭边说自己追不上了。一双手，一副腿，一具肉身，能够承受的劫难或重压是有限的，他求的阿姨活。他自己就只能这样了。杨瑛，赵长阳的意思是，他要放弃追秦玥柔了，而放弃秦玥柔对他来说，就是失去为人的意义。人活活念想，他责任良知满满当当，但独独没了自己念想。呜哼——！太苦了，他真的太艰难了！”

　　赵长阳高三临近高考，小姨生病，小姨父把两边亲戚能借的钱借了个遍。乳腺癌二期，有的治。但要钱。化疗和手术，合计要三十多万近四十万。把房子卖了十几万，东拼西凑，做了手术，效果不好。小姨父早先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也被逼的跑去干工地，跟着工程队全国各地没日没夜干。赵长阳考前还剩半个月收拾东西办休学，非要自己亲自照顾妈妈。谁劝都不听，也谁都不求请。白天送外卖，晚上陪床，照顾妈妈。

　　杨瑛当时入职第一年在总部培训，好不容易趁回汉参加属地分公司周年汇演活动，凌晨3点多近4点走前去医院想看一眼小姨。

　　结果看到赵长阳在病床边默背英语作文。不知是睡着了早起，还是压根就没睡。杨瑛那时就知道，这表弟不只是印象中喜欢故作高深、感怀伤秋的文艺少年，而是坚韧不拔、心性成熟，企图心极强的人。

　　他肯定还是要考出去的。退学只是他暂时在折中妥协。她没去打搅他。转而发起了水滴筹。她想，她能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并真的帮到他。

　　秦玥柔早年总跟她们都说过，放聪明点就能少吃苦，读书是变聪明最便捷的路。那年夏天，秦玥柔也说，高考不是唯一出路，还说，前程似锦的方式可以见仁见智、另辟蹊径。在家族群里。

　　杨瑛猜，不只是她，赵长阳肯定也被秦玥柔的话点拨。所以果决又坚定。退学但不荒废学业。而杨瑛，高考成绩不佳，但精习一门技能，自食其力也不是难事。

　　只是不知道，孟庭洲说的武当求签的事情，是在她夜见赵长阳之前还是之后。

　　“杨瑛，我对你有意，也是无意跟他去你家，见到你沉默坚韧的原貌才有的初心。我生性犹疑、优柔寡断，没有主心骨，总喜欢总结他人利弊因果，再得出自己的喜好或得失。不敢真正去尝试、去体验，去受伤、疗伤再痊愈。赵长阳在我看来就是个情感深重、冲动多敏的莽夫，但行动果决，敢想敢做，才是真切现实的人啊！从他身上，我学到很多，莫大的勇气，极大的鼓励，让资质平庸的我，为了吸引你的目光，而向上求索，开拓自我，成为一个积极冒进、坚韧不拔的人。把没什么骨气的我，也锻造成一个骨科主任医师。所以杨瑛，那天看到他那么伤心，绝望的说自己追不上秦玥柔而就此终结的人生。我只觉得原神俱灭，没半点犹疑就把好不容易求地我和你的姻缘签让给他了。我说，就当是预支好运。他和秦玥柔俩不会人海茫茫、两不相见。他们一定会互通心意，得偿所愿的。我说的那些东西，现在来看，也都应验了对吗？”

　　是的，都发生了。只是差了一步，如坠深渊。

　　“我不该鼓励他的，有的时候，强求的因果反而是厄运。杨瑛，要是没有重新再接触秦玥柔，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至少，赵长阳他，会好好活着。你说是不是？”

　　深深呼吸而后吐纳的声音，不是孟庭洲，而是杨瑛的。

　　她随后终于开口接话：“是。”声音镇静平稳，气息顺畅缓和，但不带任何安慰或隐忍，全是训诫和指引：“但不是你说的那种远离所念所爱，苟且偷生的好好活着。我弟坚强又气运逼人，不靠那些所谓的符字灵签，就凭他仁义良善、机敏睿智，这么多人帮他照顾他，眼巴巴望着他，他也会好好醒过来的。至于我姐——”

　　杨瑛停了好一会儿，看着病床上当时还未苏醒的秦玥柔，没有半点犹疑的断言：“我姐就是福星本身，赵长阳如果能醒，醒来想好好地过，非秦玥柔伴其左右不可。就跟我那天找你，你说你冥冥中有种感觉，我会去找你，邀请你和我结婚一样。孟庭洲，心存挚爱的人，才会有福运幸事。所以别担心，她们都会没事的！就像你虽然把姻缘签给了他，我们还是在一起了一样。人可以被能指激励，但不会被束缚。人是这个世界前进轮转的神奇动因。”

　　她没胡说。五个小时后，秦玥柔醒过来。生命体征平稳，精神正常，没失忆也没发狂。

　　八个小时后她再接到孟庭洲电话，喜极而泣，跟她喜报：“杨瑛，我们会好好在一起的。他们也能好好地在一起了，赵长阳醒了！我成功了。我没害了他，真的，我把他救活了！杨瑛，谢谢你！”

　　话虽如此，最该谢的其实还是孟庭洲。这下，他真可以让赵长阳给他跪酒谢恩，犹如再造生父。再不济，也真的是切切实实的姐夫了。

　　因为，“嗯，昨天今天你都辛苦了，老公。”杨瑛这么说着。

　　那边半天没回应。还传来咔哒一声，孟庭洲重新出声，又感慨泪目，泣不成声：“嗯呜呜——，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老婆。我想当你的衣服背包、耳环戒指，想让你天天把我戴着，想一直贴着你，我的好老婆，全世界最最好的无敌好老婆~”

　　“行了，把赵长阳照顾好，到时候会奖励你的。”说完她挂电话。

　　再回秦玥柔病房，发现床上没人。

　　后来确认，她头顶绷带，身穿病号服，只身去武汉，亲眼看赵长阳去了。

　　杨瑛扶额叹气，先安顿姑妈回家歇下，折身也回武汉。

　　怎一个舟车劳顿、一波三折、暴虎冯河、鸡飞狗跳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