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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大皇子选妃 我这"异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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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伏在敖极温热宽阔的脊背上。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山峦、村落像被快速抽走的画卷,刚才还清晰可见的田埂与炊烟,转眼间就缩成了模糊的小点,人和事都顺着云气往身后渐渐沉去。
敖极巨大的羽翼擦过一片鎏金的云团,我怀里的扶光镜突然烫了一下,镜面漾开细碎的金纹。我眼睛一亮,抬手重重拍了拍敖极的背:“就是下面!咱们在这里落!”
敖极低鸣一声,俯冲而下。
脚件落地,我才真正看清这座城的模样。街巷纵横,车马如流,楼阁飞檐层层叠叠。沿街的酒旗飘得遮天蔽日,叫卖声、丝竹声、车马轱辘碾过石板的声响缠在一起,风里飘着蜜饯和酒香。月亮山虽也热闹,却多是草木清气、山风鸟鸣。此地却是金粉气味、丝竹乱耳。
敖极化作一道流光钻进我手腕的玉镯里,扶光镜的异动也瞬间消弭,重新变回了一块普通铜镜。
我们随便挑了家临街的客栈落脚。店小二端上茶来,目光在我们身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退下。我注意到他看钟狸和御风是眼神是平的,看我和六姐时,却多了一层打量,像是在估算一件货物的成色。
邻桌的人都在谈论一件事。
"听说了吗?大皇子要选妃了。"
"可不是,整个京城都在传。说是这次不拘门第,但凡品貌出众的,皆可入宫参选。"
"那是幌子。真要选,哪轮得到平民家的?不过是走个过场,最后定下的,准是那几家高门闺秀。"
"也不尽然——听说这次还有异族公主递了名帖,边疆和亲,面子上总要好看。"
我把茶杯转了一圈,茶汤里映出自己微微皱起的眉。
给大皇子选王妃。把女人当玩物一样挑拣,在我看来实在荒唐。
月亮山女尊男卑,但并无侮辱苛责男子。婚事上更是两厢情愿,女子若心悦某人,便登门提亲。男子若不愿,亦可直言回绝。可此地……女卑男尊,竟卑贱到这般田地?
此地如今男尊女卑,我本无意置喙,可这般堂而皇之地把女子的尊严踩在脚下,实在看得人胸中发闷。
我忽然萌生出一个主意。
"六姐,"我放下茶杯,"我要搅乱这场选妃。"
"钟狸,你扮我的侍卫。六姐和御风留在宫外,一则接应,二则从城外各处找寻线索,继续找'金乌卵'。我和你去宫里,看看这大皇子是个什么货色。"我看了钟狸一眼。
御风点了点头:"好。"
没有多问,没有劝阻。他总是这样。
客栈二楼,六姐正擦拭那把星盘:"你确定扶光镜的异动和宫里有关?"
"不确定。但金乌卵的线索断在此地,宫里又是最藏得住秘密的地方。顺道搅一局,不亏。"
六姐收了星盘:"放心去。宫外的事,交给我们。"
好在选妃的条件并不苛刻。只要身家清白、容貌端正,连异族女子都可参选。我和钟狸稍作打点,对外便称是远来的异族公主与随行侍卫,凭着提前备好的通关文牒,顺顺当当地混进了秀女的队伍。大约是边疆战事吃紧,朝廷正需示好各方,但凡有个"公主"名头,都当贵客款待。
入宫那日,日光正好。朱漆宫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选秀正式开始。
第一轮,观相貌。
我们被引至一处宽阔的庭院,两旁花木扶疏,正中设了高台,台上坐着一排考官。四名男子,一名女子——那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眉目端肃,通身的气派不像后宫之人,倒像朝堂上的女官。她从头至尾没有笑过,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名秀女。
秀女们依次从庭前走过。小家碧玉的,高门贵女的,甜媚的,清冷的,也有几个异族女子,眉眼深邃,风情别具。当真是秀色可餐。
钟狸站在我身侧,目光落在那些秀女身上,看得仔细。我心头莫名一阵烦躁,用手肘碰了碰他:"钟狸,你觉得我跟她们相比如何?"
他垂眸思索。
手腕上,敖极的穿音突然传来,闷闷的,带着忍笑的气声: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把它视为赞扬,嘴角不由自主扬起。
钟狸很快也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我认为,你与她们大部分人都不同,应当有一胜之机。"
什么?只是"一胜之机"?
我怀疑地看向他。那些女子确实美,眉眼如画,腰肢如柳。可我也不差吧?月亮山虽不以容貌论长短,但我文渡心站在人前,何曾输过阵势?
钟狸见我不说话,大约以为我受了打击,语气更柔和了些:"容貌是天生的,渡心你实在无需介怀。我相信你自有长处,能在接下来的环节大放异彩。"
他说得越诚恳,我的脸沉得越快——我这哪里是难过,我是对他的“一胜之机”非常不满啊。
手腕上,敖极终于憋不住,嘿嘿笑了出来,震得我腕骨发麻。
"钟狸,"我咬牙,"你以后夸人,只夸'好看'两个字就够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第二轮,展示才艺。
庭院中央辟出一块空地,秀女们依次上前。有歌舞的,水袖一甩,如云如雾。有音律的,抚琴一曲,余音绕梁。有茶道的,纤纤素手翻飞,茶香四溢。有作画的,挥毫泼墨,一幅山水顷刻而成。甚至有人牵出一头通体赤红的小兽,在场中腾跃翻滚,博得一片喝彩。
没有想象中的枯燥。但我看得心不在焉。
敖极从头至尾闭目憨睡,钟狸却看得津津有味。他的目光追着秀女的每一个动作,神情专注。
我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男人难道都喜欢这样的?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一句话要分三次才能说完的?动不动就垂泪掩面的?
我凑过去,压低声音:"钟狸,你是不是看中她们了?何不在此讨一个做老婆?"
他脸上微红,耳尖泛了一层薄粉,低声说:"你休要胡说。我只是觉得……她们活得都很谨慎。"
谨慎。连他也看出来了。
"我在想,她们会不会很辛苦。"他补了一句。
我沉默了片刻。他说的对。此地女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举手投足皆有分寸,笑不能露齿,话不能高声,连才艺都像是提前量好了尺寸——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恰好讨人欢喜。
她们沉溺其中,却不自知。
我上台时,日光正烈。
"我展示的才艺是催生。"我说。
考官们面面相觑。
我蹲下身,掌心贴住台边的泥土,灵力缓缓渡入。一株兰草倏然直起腰来,叶片舒展,抽枝,结苞,绽放——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雪白的花朵在日头下微微颤动,香气清淡。
台下有人轻轻"咦"了一声。
那位一直冷着脸的女考官,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名考官探身问:"可否催生粮食?"
我指尖一抬,他桌旁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浮了起来,缓缓落入台侧的空地。泥土翻涌,藤蔓疯长,转瞬间铺出一大片绿荫,紫红的葡萄挂满枝头,沉甸甸地垂下来,像一串串紫色的铃铛。
满庭寂静。只剩藤蔓攀爬的轻响。
"啪"的一声,一颗葡萄熟透了,从枝头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汁水四溅。
考官们连连称赞,其中一人伸手摘了一颗送进嘴里,随即眼睛一亮。
我忽然起了玩心。抬手指向身后一名宫女——正是早晨引我们入园的那位,叫珍珠,生得一张小圆脸,很讨喜。
她的发间倏然钻出一枝蔷薇。粉色的花朵从乌黑的鬓边探出头来,衬得她本就娇俏的脸越发妩媚。珍珠吓了一跳,摸了摸头顶,指尖触到花瓣时,整个人僵住了。
几位男考官看得目瞪口呆,年纪最大的那位,嘴角的哈喇子都忘了擦。
只有那位女考官,脸色一沉,狠狠瞪了珍珠一眼。
珍珠慌忙低下头,缩了缩脖子,像一株被风压弯的草。
我心头那点玩兴瞬间凉了下去。
第二轮,我毫无悬念地通过了。
第三轮的题目很简单:亲口说出,你为什么想要嫁给大皇子。
第一位秀女垂着眼,声音软糯:"小女久闻太子殿下文武双全,仰慕已久。"
第二位端庄大方的:"门当户对,父母之命。"
第三位倒是直白一些:"皇家身份贵重,若能侍奉殿下,是臣女的福气。"
第四位、第五位,说的也无非是"愿为殿下分忧""愿以余生相许"之类的套话。每一个字都像提前背好的,从口中吐出来时,带着温驯的光泽。
轮到我了。
我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位女考官脸上。
"我生来就是嫁给太子的。"我说,"所以会在合适的时候刚好出现。这是宿命,早就写好了的。"
满场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可我顶着“异族公主”的身份,这话偏偏狂妄得让人无从辩驳——一个身份尊贵的异域公主,一个当朝的储君,说一句宿命相配,谁也挑不出错处。
我瞥见那位女考官的手指捏紧了茶杯,脸色微变。她侧头对身旁的宫女低声说了句什么,宫女点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三轮结束,数百名秀女只剩下六人。其余皆遣散回家,有的走时掩面而泣,有的松了口气快步离去,也有的回头望了一眼宫门,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六人被安排在各自的房间里。说是"各自",其实相隔不远,都在同一处偏院,由宫女轮值照看。
晚膳送来得迟。我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独自出了门,往后花园走去。
夜色渐浓。后花园的蔷薇开得正好,灯光一照,像撒了一层薄霜。花香浓而不腻,在夜风里一波一波地荡开。我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脚下踩着细碎的月影,耳边只有虫鸣。
没走几步,假山后面传来了低低的人声。
我放轻脚步,绕到一片密密的蔷薇花丛后,侧耳细听。
"大人……求你放过奴婢……痒……"
是珍珠的声音。带着颤,不知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我拨开一枝花,看清了假山后的情景。珍珠背靠山石,面前站着一个男人——是白天的一名考官,姓张,四十来岁,蓄着短须,通身官袍还未换下。他的手揽着珍珠的腰,胡茬几乎贴到她的脸颊。
"美人,让我尝一口。"他的声音压低,带着酒气,"你身上好香。"
他朝她的脸亲过去。珍珠假意躲闪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双目,睫毛微微发抖。
"咳咳。"
我再不开口,这出戏怕是要演到天亮。
两人倏然分开,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张大人踉跄后退半步,珍珠则慌忙低头整理衣领——她的手指在颤抖,怎么也抚不平那道褶皱。
我故意慢悠悠地从花丛后走出来,手里折了一枝蔷薇,在指尖转了一圈。
"花好月圆,"我微微一笑,"张大人好雅兴。"
两人脸色煞白。珍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几乎贴到地上:"公主殿下!张大人迷路了,刚好碰到奴婢,奴婢正、正准备带他出去——"
"是吗?"我歪了歪头,"可我记错了吗?此处并不是出宫的路,反而越走越深,都快到后宫腹地了。"
我看向张大人。他的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我慢条斯理地说:"看来我得知会一声管事嬷嬷,夜路太黑,得多加几盏灯才是。免得哪位大人走错了地方。"
他忙用衣袖擦汗:"不敢劳烦公主殿下。方才这位宫女已告知微臣路线,微臣即刻出宫。"
他作了个揖,转身便要走。
"倒也不用急着出去。"我声音一沉,开口叫住了他。
他刚抬起的脚又落了回去,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我悠悠地踱了两步,手里的蔷薇花枝在月色下晃出一圈淡影:"我有一桩有趣的事,不妨说与你二人听听。"
张大人转过身来,脸色青白:"愿闻其详。"
"就是我那贴身侍卫钟狸,"我说,"他喜欢上了一位官家小姐。每次趁我不备,便偷偷溜去找她。那官家小姐明明也对钟狸有情,却不承认。你们说,一对苦命鸳鸯,好笑不好笑?"
珍珠的身子猛地一颤,从地上直起腰来,泪已经糊了满脸。
"公主殿下饶命!"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知错了!"
我没有拦她,只问:"你何错之有啊?"
"奴婢错在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珍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张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身份尊贵,奴婢一介低贱宫女,不该、不该高攀——"
“错了。”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她吓得连连磕头,额头在青石板上撞出闷响:"求殿下饶命!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与张大人无关!他为官十五载,不曾收过一文赃银,不曾冤枉一个好人。求殿下看在黎明百姓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她越说越急,最后几个字几乎破了音。
张大人怔住了。他望着珍珠磕得发红的额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咚”的一声跪了下来,握住珍珠的手。
"微臣有罪,"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原与珍珠同担罪责。只是恳请殿下,保全她的体面。"
珍珠转头看他,满脸泪痕,目光里全是惊惶。他低头对她笑了一下。
两人四目相对,像是在做共赴黄泉的准备。
我笑出声来。那枝蔷薇在指尖转了一圈,被我随手插进身旁的泥土里。
"痴人!"我说,"直至现在还不知错在何处。你二人若真心相爱,何不早日结成连理?莫要让时光空付,追悔莫及。"
张大人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的亮光。珍珠却哭着说:"殿下有所不知……宫规森严,宫女出宫前不得私自婚配。需年满五十岁,得了主子恩典才能放出宫去。"
张大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垂着眼,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五十岁?
我忽然想起爹爹——他临死时,还不满五十岁。
一股酸涩涌上喉头,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放柔了声音:"有没有办法让宫女提前出宫?"
珍珠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震惊,像是完全没想到我这个“异族公主”竟然连宫里最基本的规矩都不知道。
"只需......皇后娘娘一道懿旨,我们就能立刻脱了奴籍,光明正大地出宫去。"她说,"可皇后娘娘怎会为了一个奴婢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