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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万国来朝:晚宴正文 “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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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方法作用有限,我不喜欢,不会用了。”赵德生对冯润波说。
冯润波说:“世界的规律本来就是这样,前踞而后恭,时移势易的。”
话说赵德生是怎么认识许知雅的呢。
赵德生自从能够好好活着以后,才重新逐步认识整个世界。
赵府的亭台楼阁,朱雀街上繁华商贸,宫廷宏伟博大屹立不倒。
整个世界都被京城的富丽堂皇所掩盖了,仓廪府库城池苑囿博大充实而壮丽。
走在街道上仿佛自己渺小无所依。
飘若浮萍,赵德生自在玄武大街上吃晚饭,皇宫夜宴来使,和他是没有半分钱关系的。
他不仅没有资格进入宴席,更争取不到互市的主意的实行者的机会。
路上有人策马过,赵德生没抬头,继续吃他的素面。近夜,背后灯火阑珊。
他得熬很多年资历,才能晋升,至少现在他甚至还没有成年。他甚至只是个举人功名,还没有中进士殿试见皇帝。
甚至于,他已经在另一条路上,科举都未必会派上用场。但是他想考,又不敢考。他想试试自己的水平,又怕已经在这样的位置上,留下多少嘲笑。
今夜,他没有资格去,但他相信自己的伏笔已经派上用场。
寥落,隔离。对面的酒楼传来一阵琵琶语。
他吃过饭,起身回望,不自觉念出一句诗:“‘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一旁不知不觉间停了一辆马车,车上的人掀开帘子下车,道:“好一句相逢何必曾相识。实在感伤。”
“岁月蹉跎,实在是茫然间不知所向。”赵德生答到,于是顺着声音方向看过去,正是许知雅。
他走上前来,伸出手,说:“翰林院编修许知雅。”
赵德生说:“四殿下伴读赵德生。”
前日里头许知雅亲娘祭日,许知雅回乡祭奠今日返京,从西门入,过玄武大街,停下来买点晚饭吃的,就听见这么一句感伤之词,兴起了结交之意。
“赵生因何事困扰。”“今日夜宴盛景,与我等外食风餐,竟同处于一片天地时空。恨不能参与到盛会中,萧条失意,忆及当日壮志,愧对往日自己。”
许知雅望了望京城方向的高楼,根据规制,京城中最高的是皇帝所处的禁城。又闻琵琶胡语几经变换。
他说:“赵生若无事,不若来鄙人府上一叙。”
他国来的使臣不住客栈,住鸿胪寺新建的接待楼里。
有个词叫“九译”,从楼下走到楼上,让人恍然这词的意思真是太贴切。
赵德生从下往上看,每一层都是不同的民族风格,擦肩而过的也都是不同腔调,哪怕是汉话,也有独特的发音。
皇帝把此事全权交给老四,他也跟着沾光。只是约在这里……还真是方便。
胡族带来了香料,也带来了音乐和舞蹈,带来了新的服饰审美。
狄族带来了黄金,也带来了鲜花和美人,带来了新的妆容妆造。
一时间,赵德生走进春楼,也恍惚闻到西域的风情。
说书的倒是紧跟时事,换了篇《聊斋》讲。
皇帝开放互市一时间朝野震动,随访的商人动作很快地就把自己的货品出干净了。
多国签订了藩国协议,就要皇帝给他们主持公道。皇帝也是服气,自己这个判官是越管越宽,越做越大了。
叫他们自己打,打赢打输成王败寇。
到清和十二年,赵德生在吏部混的如鱼得水,上达天听管人事任免这不是一般的特权。
这期间他上城外的道观了一趟。
当他和许知雅好不容易带着嫂子和小闺女爬上了那座道路曲折的山,那老头一回不在,二回跟他说:“哎呀,不好,你这命运已经发生,我也无能为力更改。”
赵德生说:“那我去年来,你躲起来,这时候跟我讲晚了?”
老头说:“你这个命已经应在四年前,你去年来找我也没用了。谁叫那年我元宵跟你讲了,你不及时来找我。你今年不来,我都忘了这茬了。当锻炼身体吧啊。”
赵德生说:“你……”老头似有感应,回过头来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来都来了,我可以再给你算一卦。”
赵德生铁青着脸说:“你算。”
“嗯……今天清明,你报生辰八字吧。”赵德生还以为他会用紫微卦术。
赵德生硬邦邦说:“不知道。”
老头倒吸一口凉气,说:咦?那好吧。
赵德生没再记得老头神神叨叨的算法,只记住一句:
“总归你过了生死劫了,等着吧,好日子在后头呢,嘿嘿。”
赵德生自此没再跟这个说话藏一半的家伙再说。
他心想,我能有好日子,这真是见了鬼了,我自己不想过好日子,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
到如今还住在那个小破屋里忆苦思甜、卧薪尝胆,我能有好日子过?
还“嘿嘿”,嘿毛线球啊,这么猥琐,你祖师爷不嫌你也真是心胸宽广。
在吏部如鱼得水的赵德生,卡了一年,在刚满十八岁时候就连提两级,加了个差事,补的户部的缺兼任原官职。顶头上司是蒋清。
可怜的蒋清,改革非常成功,但是攻坚克难的点结束两个月,直接升任地方最高长官去推广他的改革成果了。他欢天喜地的去了,有一点遗憾和失落也冲淡了。
赵德生看了看应封的脸色,就知道如无意外,蒋清将在大秦朝各个州府发光发热了,加上他改革期间因政见不同被贬谪出去的各个助手,也是一种宣政了,毕竟没有根本利益矛盾,往年只是观点不同,都到了一个地方,自然是同心聚力为地方发展、国家税收作贡献,青史留名啊。
到了吏部任职的第二年,赵德生的胆子就大多了。
赵家去年听了他的按兵不动的话,到今年也不肯再等了。
赵寻叫他给安排个位置,他说好,他去问吏部铨选。
赵旭说他在家里赋闲无聊,他说好,他给他征辟的名额。
赵德烨说自己壮志难酬,他说好,他问问察举的同僚手上还有几门空缺。
再多的,赵德生就很为难地说:“烨哥的恩情我无论如何也要报的,可是再多的,我一个从八品的小官动作太大了已经很冒险了。”
第二个月他就得到了户部的缺。
赵寻说:“这下行了吧?”
赵德生心想,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就任户部关你们几个没有半毛钱关系。
赵德生说:“再等等。”小弟在后面跟着,赵寻挂不住脸地不耐烦地说:“等什么?”
赵德生说:“等变天。”
赵德生终于知道,那条疆界是什么。
权力的行使,行差踏错就是滑向功利主义的深渊,走进拜金主义的悲剧结局。
且不论滥用的疆界,仅仅是理想信念的丧失,就会让一个人陷入虚无的毁灭。
当然,赵德生心知,自己永远不可能丧失理想信念,因为一直有人在监督甚至督促他。
无论多久,他走到什么位置,他依然在应封没有立府的时候是他的伴读。
同样的,他也永远是赵家的人。赵家里头时常聚会还叫上他。
清和十一年的春天,梨花开的很好,碎碎的花瓣一路飘散到花坛边缘,积攒成风一吹就扶摇而上的漂亮场景。
赵德烨的夫人很雅致,办了个赏花宴,准备了去年的梨花酿,很有一些清新味道。
赵德生被引进去,很有一些郊游的随性,在地上铺了毯子。
赵德烨的夫人姓唐,是前些年九品官员的子女叫媒婆找上门来的。
唐夫人叫他坐。
赵寻赵旭也在,赵德烨当时有客来访,去前厅接待。
赵德生推了其他的邀约,坐到席上,家宴,没有外人。
赵覆水也是出息,原配刚一死,从外面又认回来了一个私生子,叫赵德柏,这也是个厉害人物,
一进来就掉了东西在赵德生旁边,赵德生叫小芽捡起香囊来送还给人家,赵德柏的仆从拦住小芽,
赵德柏说:“弟弟既然坐在旁边怎么不自己捡起来,养成这种骄奢淫逸的作风,凡事要仆从来做。”
赵德生垂眸伸手去捡,赵德柏踩住了他的手,说:“弟弟这样子太不成规矩,还是要我来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小芽忍不住开口说:“赵公子,我们爷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怎敢如此轻贱于他,不怕堕了朝廷的面子?”
赵德胜的面子还得官身来维护。赵德柏说:“他无论是什么职位,在我赵家,永远都是赵德生,是我赵德柏的弟弟,我就有权教训他。”
孩子们也在,叫大人们都揽在怀里,赵德生眼抬一点,还能半瞟到赵氏辈分高年纪小的太爷,坐在那里一脸认同的样子。
小芽还要说,赵德生左手一摆,问赵德柏:“你待如何?”
赵德柏说:“我进来这么长时间,你竟然连声哥哥都不叫,实在是太不给面子了。”
这人倒是有趣,他不给人脸面,却要自己的脸面。
赵德柏说:“听闻你从前给赵德烨都是当马骑的,不如今天……我也不为难你,你给我磕三个头,每磕一个认一次错,叫一声哥哥,我就饶过你,怎样?”
赵德生听到一半脸唰地白了。
小芽忍不住在周遭认同的声音里大叫,“大人!”
赵德柏原要再发落这个不长眼的仆从,赵德生却直接再抬起左手制止了小芽的未尽之言。
他很虚弱地说:“我做。”
赵德柏这才满意地挪开脚,赵德生抽出青紫的右手,跪着转过身子来,一声一磕,磕到地上,土是软的,垫子是软的,他说:“赵德生今天有眼不识泰山,违背了祖宗规矩,不敬兄长,是赵德生的错,赵德生认罚,不敢再犯,请赵德柏兄长原谅。”一般人认错不会完完全全说出自己的名字,本来道歉就是拉下脸面来的事情,还要把自己这个名字取得的所有的荣誉和身份都踩在脚底下吗?每一声自己的名字都是发自最深处的忏悔,仿佛天地间再没有其他的天大的罪过能盖过今天的错误。人生下来,拜天地祖宗父母君王,原本没有其他人能得此殊荣的,可惜是,卑贱者总是要匍匐在高贵之人脚下,弯腰敛肢恭敬面色。如今赵德生也依旧不例外,蜷缩在一个私生子的脚下,穿着华贵的衣服,带着皇子的令牌,跪在一个血缘关系稀薄的二世祖脚下。
赵德生看着赵德柏的靴子,等他继续发落。
赵德柏说:“不愧是烨哥调教出来的人,认错都这么熟练。得了,今天天气好,爷心情也好,放过你,记得下一次要亲力亲为、不要失了礼数。”
赵德生垂眸道:“谨记哥哥教诲。”
十几个人喝酒,却也仿佛忘却了这一茬,只是恭维着赵德生不凡的成就,年纪轻轻有了官身,虽然不如科举的探花的品阶,却已经得了皇帝的青睐直达天听,也没有辜负皇帝的期待,很快就补了户部。
小芽要给赵德生上药,赵德生摆开他的手,冷笑一声,走在皇宫的道上,说:“我还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东西。”
小芽只当是一句气话,一句今天的事情报复的气话。
赵德生照例来陪读,应封正在屋子里读《通鉴》。
叫他来给他研墨,顺便讨论一些问题。这赵德生已经非常熟悉了,多本史书对照,不同的记载拿出来核实内容和立场还原事实真相,讨论其中的道理。
赵德生很喜欢、很擅长这方面的内容。就走过来,还是用自己的惯用手发力研墨。
应封都不需要看过来,余光里青紫的漂亮的色彩就够夺目的了。
应封见了他手上的伤诧异不已,放下毛笔和史书,就走过来看,刘文卿不在,沈念微也去禁军当差,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
应封皱着眉头说:“谁敢这么折辱我的人?”
赵德生还笑得出来,说:“家事。”
应封又打量他确定他还没娶妻,说:“家事也没有敢动朝廷命官的。”
他就要叫人去,赵德生把人拦下来,说:“这样也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也本来就是我的错,兄长教训臣也是应该的。”
应封一听,露出一种嫌弃的咬着牙的一言难尽表情,说:“哪个兄长?赵德烨还是刚认回去的那个杂种?”
赵德生说:“烨哥要是这么做,我更该认错。”
这也就不提了。
应封知道赵德生心里头一定有很大的抱负,连这样的耻辱也能忍下来,甚至跟在京中曾传他的谣言的赵德烨都能谈笑风生称兄道弟,他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只是赵德生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往日里他还曾问过一句自我动摇的话,如今却也半句话也无需说了,跟赵德烨牢牢站在一个阵营做事对抗私生子。
应封记得很清楚,站在宫道石板路上,旁边是探出红墙的桃花,他当时低声说:“殿下,我的尊严就那样不值钱吗?”
他当时觉得好笑,赵德生又创造了新的词语,“尊严”,这字的组合还真不常用。但是他没笑,因为赵德生的神情恍如千斤重压在眉上,眼神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