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堂吉诃德（一） 七海建人有 ...
-
七海建人有个愿望。等攒够钱，就去马来西亚的关丹海边定居。
远离工作、诅咒，每天悠闲地在海边漫步，迎着海风和夕阳，一个人慢慢地享受生活。
“欸？好过分！七海海的愿望里居然没有我的存在！”灰原雄发出抗议。
他们只是寻常聊天时聊到了自己的愿望，是灰原雄主动提到自己以后的理想生活，在咒术界安定后就把妹妹接到身边，和妹妹还有七海建人还有前辈们一起生活，他妹妹会很喜欢他们的。
七海建人原本想说普通人和咒术师生活在一起会很辛苦，可是想到那位五条小姐，又沉默不说。
等灰原雄问他的愿望，他也老实回答了，反倒是灰原雄不干了：“为什么七海海没有把我们放在未来里啊！好过分！我以为我和七海海已经是朋友了！”
“是朋友……别学五条前辈喊我七海海……”
“哟西！我要增加一个愿望！以后要和妹妹还有七海海一起在马来西亚定居！”
……完全忽略他的声音吗？
“知道了知道了，别闹了，马上快到地方了。这次是个二级咒灵讨伐任务，早点做完回去，朝朝小姐又做好计划表白了，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哇哇哇哇！好耶！我们早点回去吧！”
阳光下，黑发蘑菇头同伴往前冲两步，走在最前招呼七海建人快点，七海建人笑笑，跟上他的步伐。
今天的阳光很好，确实适合表白。
任务出错了，二级普通讨伐任务地点出现了一级产土神衍生咒灵。两人第一次遇到一级咒灵，即便拼尽全力也被压制，再加上两方咒术的相性太差，他们两人完全被那个一级咒灵溜得晕头转向。
七海建人瞄准位置拿着刀就要上前，咒灵扭身遁地，然后就是地上冒出突刺向他而来，一些尖刺已经进入眼部。
“七海！”
一双手推开七海建人，附带上咒力的双手爆发的力气超乎所有咒术师，直接将七海建人推出咒灵的攻击范围。
早在对战时两人就发现这只咒灵不能离开这片林地，大概是本身是土地神的衍生直接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就连它控制的砂石也只能停在林地内。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先退出或是找救援来，不过这里的磁场异常，电话无法拨通，靠近林地边缘也会被咒灵用土地挪回中央。
那个咒灵还没玩够，明明可以迅速干掉他们两个，就这样用咒力耍着他们玩。
灰原雄的术式是强化身体的某一部位，他的术式也必须要用刀强制生成致命弱点，可是咒灵全程藏在土里，他的术式被克制，灰原雄也无计可施。
寻求救援的办法不是没有，只是他们两人就算合力也只能一人逃脱，这意味着留下的那个人要独自面对一级咒灵，他们两个人中有人能做到吗？光两人联手就已经很吃力了。
七海建人被灰原雄推走时，悬在空中的他看着同伴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来得及将刀上的布条解下绑在灰原雄的手手腕上。他还能看到那个黑发少年没心没肺地笑：“七海，你……”
咔嚓。
被咒灵伤过的眼睛视线并不好，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但是他的耳朵是好的，他听到血肉撕裂的声音，随着那道声音眼前被红色占据，七海建人张口，话在嘴边消弭，然后他就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一个猎物逃出捕猎范围狠狠惹恼了咒灵，它对着留下来的灰原雄没有留手，一口咬住灰原雄的腰部就要往肚里吞。
才从地上爬起来的七海建人只是凭直觉扯动手上的布条，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他只是认为不能把灰原雄留在这里，他用尽所有力气拽动布条，想要将灰原雄也扯出林地外。
“七海……你听我说、咳咳，我答应过朝朝小姐要把身体交给她，回去后……随她怎么处理吧……”
“还想和七海去一次马来西亚呢……”
七海建人闭着眼扯回已经快要到头的布条，比想象中的要轻许多，他以为像灰原雄这种天天爱吃饭的人来说会很重来着，没想到和他来东京时带的行李箱没什么区别。
换作平常的他能一只手提起来，七海建人这样想，摸索着从灰原雄的肩膀摸到他的脸，手下还有余热，他说：“灰原，我们赶紧回去找五条前辈……来……”
他从灰原雄的脸又往下摸，现在他看不见只能靠双手确认灰原雄的伤势，只是到了胸腔再往下，只摸到了一手的潮湿，往回收拢，七海建人摸到了自己的腿。
“灰原？”
颤抖的手循着记忆再次碰上灰原雄的脸，之前的余温已经冷却，耳边满是咒灵放跑猎物后愤怒的嘶吼，哪里还有同伴充满活力的应答声？
灰原雄只剩下半截身体了，也许找家入学姐还有一线生机。
七海建人一路拖着灰原雄往来的路上返回，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黑暗的世界让他无法辨别方向，只能按照咒灵发出的声音的反方向走。
有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去高专报到的那一天。
七海建人入学时的行李箱很轻，里面只有常用的必需品和衣物，唯一一个称得上重物的是一本泛黄的书：《堂吉诃德》。
这本书是他爷爷在他离家前送给他的，他幼年时常常趴在爷爷腿上听爷爷念这本书。他那时听不懂爷爷到底在讲什么，只是听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重读这本书，渐渐大了，他开始坐在椅子上自己读那本书。
他的爷爷很珍惜这本书，上面全是阅读后标注的痕迹，那么多年过去，书的四角依旧平整，每次他读完一遍，爷爷都会及时收起放好。
“爷爷，我不明白。阿隆索一生都在坚持虚幻的骑士精神，最后却推翻了自己的理想，数十年的坚持难道从一开始就毫无意义吗？桑丘全程被阿隆索裹挟着前行，最后阿隆索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为什么桑丘会哭呢？”
七海爷爷和蔼地抚摸年仅七岁的小七海的头，指着阿隆索和桑丘分别时的段落说：“爷爷也不知道，这个要你自己遇到桑丘后寻找答案了。”
“我也能遇到桑丘吗？”
“当然，每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桑丘。”
“那我不会像阿隆索那样对待桑丘的，他应该是自由的。”年幼的小七海这样对爷爷说，爷爷笑得很慈爱，眼中倒映着的小七海很鲜活、纯真。
后来他收到高专的邀请，也是爷爷第一个找上他。
他此前有问过父母的意见，毕竟按照他的偏差值可以上一所很好的高中，他是想拒绝高专的，只是看着那条短信回复拒绝的话语怎么也发不出，去问父母也只得到了：看你、无论怎样我们都会支持你……类似这样的话语。
爷爷过来时，他还在对着那条短信发呆，年迈的老人拄着拐在地上敲了两下引起他的注意：“你在犹豫什么吗？”
七海建人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无法下定决心。”
老人和他并排坐在一起，叹口气：“你知道的，我们都很支持你的决定。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上高中、考大学，然后找一份不错的工作等等，七海建人，问问你自己，你在犹豫什么？”
老人不再开口，就这样安静地和他坐在一起。他妈妈见屋内没有动静以为儿子还在以为上学的事焦虑，就要进来，看到爷孙俩坐在一起又悄悄退出去了。
七海建人看着一旁的闹钟滴滴答答地走针，上面的印画是一个骑着瘦马穿着破铠甲的骑士，那是爷爷送给他的闹钟，那上面画着的人是阿隆索，他听到自己这样说：“我想我也有一个骑士梦，我和阿隆索是不同的，我至少能救下无辜的普通人，实现自己的价值。”
“好孩子。”这样说着的爷爷在他临走那天将那本珍藏多年的书送给了他，让他带走。
“祝你找到属于你的桑丘，孩子。”
于是他来到了高专，他的同期只有灰原雄一个人，灰原雄也对《堂吉诃德》感兴趣，不过在听说那是他爷爷的爱书之后，自己重新去买了一本新的，没有动过借阅七海那本书的心思。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一路训练两个人对战找不到什么上升空间，于是灰原雄找到了最崇拜的夏油杰，希望他能提供战术指导，一旁的五条悟也兴冲冲地想要凑热闹。
于是苦命的七海建人在第N次倒地后，内心苦笑，他确实没有像阿隆索那样对待他的桑丘，可是被桑丘连累算什么事啊？
夏油杰在和他们两人对战时多少会照顾着点，时不时还会给予一些建议和反馈，而另一位简直可以用灾害来形容了。
“哈？这都不会吗？好弱啊~七海海~”
无良前辈肆意地坐在他背上，像是打累了还可以抻懒腰，四肢修长的他伸直后完全可以用“条”来形容，只有另一位五条小姐在的时候，无良前辈才会收敛一些力道，要不然前辈也会被训。
五条小姐和夏油前辈完全是高专的良心存在。
他和灰原雄每次挨完打都喜欢凑在一起看《堂吉诃德》，即使那本书七海建人已经能够背下来了，他还是喜欢看。
“日子久了，记忆里的事也会淡去；不论什么痛苦，一死也就完结。”
一旁的女生不知道站在自己旁边多久，太过疲累的七海建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直到这人主动开口才打破平静的氛围。
灰原雄捂着被五条悟一拳打得青紫的左眼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来：“朝朝小姐也喜欢这本书吗！”
朝朝摇头，她只是读了七海建人在书上的标注，本人只对平安时代的书籍感兴趣，又怎么会看外国书籍。
“灰原，”朝朝扯开灰原雄捂眼睛的手，叹气，“我会好好说悟的，别挡了，等下捂着血液不通了。”
这实心眼的还想为了无良前辈掩饰自己的伤口，想到这里七海建人就忍不住叹气。
“灰原，你知道断头蜻蜓吗？”
灰原雄歪歪脑袋：“没听过。”
朝朝给两人讲了一下断头蜻蜓的原理，又把硝子的话复述了一遍：“硝子说，人的意识、感知、人格都是基于大脑的完整，如果一个人主观意识上认为自己已经死了，就算让心脏恢复跳动也和植物人没什么区别，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所以我想试一下，如果在保证大脑活性完整的情况下能不能将一个人复活。我听说灰原的术式可以强化身体的某一个部位，那如果哪天你出了意外，你愿意将大脑强化后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吗？”
？
七海建人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向一旁的灰原雄，他也是迷茫的豆豆眼。
怎么会有人向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更何况如果灰原雄强化了大脑，别的地方岂不是没有任何防御了？傻子才会答应吧！
“可以呀！我听说有的人临死前会签订遗体捐赠书，然后让自己遗留的器官给医院做别的贡献，如果是朝朝小姐和家入前辈想要探讨的课题，我愿意哦！”
“灰原？”七海建人惊疑不定，他没想到灰原雄真的会答应，他以为像灰原雄这样在神社里长大的孩子会更加追求死后身体的完整和安宁。
“没关系没关系，因为是朝朝小姐嘛！”
家入硝子的电话没有打通，七海建人又把眼睛闭上了。他一路上带着灰原雄摔了好几跤，看不清东西的他强撑着双眼辨别哪个号码才是家入前辈的，只不过家入前辈的手机居然在关机状态，怀里的温度已经彻底冷却了，就算此时电话再接通也无济于事。
七海建人闭着眼睛拨通了紧急电话，只有这个电话不用去辨别号码，摸索到特殊键就可以。
“喂，是五条前辈吗？打扰了，我是七海……”
五条悟很快就赶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他从总部强行劫出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什么话都没有说，蹲在七海建人身旁为他疗伤，临到最后七海建人才听到一声微小的抱歉。
七海建人自知不能怪她，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走吧。”
五条悟走到他身边将只有半截身体的灰原雄一把捞起，问仍然坐在地上的七海建人能不能起来。
七海建人望着他迎着光的身影，内心酸涩，他和灰原雄桎梏一个多小时的咒灵，被五条悟不到五分钟就解决了，虽然早就知道他们和特级有差距，面对现实时真的如同幻梦一般。
他究竟该怪谁呢？七海建人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