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堂吉诃德（二） 七海建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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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将一年级的后辈们送到医务室就往外冲，他们回来的路上已经收到了上层对这件事的判处，面对七海建人的据理力争，电话那头的人只是用浅浅的一句咒灵等级判定失误敷衍过去。
七海建人看着躺在医务室床上已经被白布覆盖的灰原雄的半截遗体，眼睛酸涩，被灯光照的。
即使已经被家入硝子治疗过眼睛，可是后遗症依旧存在，他的眼睛无法再接受强光，以后只能靠着特质墨镜视物了。家入硝子和他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表情哀伤，好像他的眼睛受伤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真正严重的难道不是躺在床上的灰原雄吗？
他的眼睛又开始干涩了，低头避开强光，喃喃开口：“咒术师只是上层的工具而已，我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反正五条前辈那么强大，把所有事情交给他不就好了。”
硝子站在窗边沉默地吸烟，除了她以外没有别的人能够回应七海建人。这个时候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七海建人无心去管，他浑身的力气早已用在和高层抗争上了，现在谁来他也不想理。
一只手按着七海建人的头让他把脸仰起来，湿毛巾搭上他的眼睛，接着那人就起身。
又是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手比刚刚的要宽大许多，他听见手的主人问一旁的硝子：“悟呢？”
“出去了，大概是去解决高层那边的破事。”
开门声响起，那只手的主人出去了。
是白布被掀开声音，他听见朝朝说：“按照约定我会保管好灰原的遗体。”
朝朝临走时还是没忍住，五条悟确实没听到七海建人的话，但是她和夏油杰还有硝子都听到了，那种发言本身对五条悟就是不公平的。她停在门口：“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了，就算是悟也会伤心的，灰原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你可以哭出来的。”
又是一声叹气，家入硝子也出去了，整个医务室只剩下七海建人，他捂着朝朝放在他眼睛上的湿毛巾，无声哽咽，泪水汇入毛巾里，没人能分清哪些是泪水哪些是普通水。
此后七海建人不再参与外界社交，他将自己关在宿舍里，面对高层派发的任务他也置之不理，是五条悟一言不发接收了他的所有任务，他说的那些话大概还是传到了五条悟的耳朵里，可是五条悟什么都没说，连该有的质问都没有，一个人揽下他所有的任务，威胁辅助监督在任务报告结尾写上七海建人的名字，连夏油杰也不知道其实他的任务都是由五条悟来做。
七海建人都知道，可是他太累了，他只想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抱着两本《堂吉诃德》静默，一本是爷爷的，一本是灰原雄的，现在都是他的了。
七海建人最后一次见夏油杰，是一天的下午，他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想起他最后在灰原雄身上闻到的味道。
高专又有人死了吗？这次是谁？
他艰难地从床上挣扎起来打开门，迎面撞上正巧下到一楼的夏油杰，那个人浑身血迹，见他开门还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大概是以为他在外面做任务，这个时间点宿舍基本上是没有人的。
“你任务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七海建人无视他的感叹，开口问：“夏油前辈，你受伤了吗？”
他看到那个人温和笑容下的冷淡，眼里浓重的憎恶溢出：“不是，这没有我的血，我杀了好多人呢~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以后大概不会回来了。”
七海建人叫住了快要走到宿舍楼门口的夏油杰：“夏油前辈，我决定毕业后不再做咒术师了。”
“是吗？也是好事，这说明我们以后成为不了敌人了。”
他瞧见那人摆手，外面的光线照在夏油杰身上，血迹格外刺眼，七海建人又想流泪了。
夏油前辈是最珍惜同伴的人了，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七海建人觉得世界是玄幻的，那个夏油杰居然会拿起屠刀、手沾鲜血，哪怕是五条悟这样做都比夏油杰来得可信，这可是夏油杰！
他在门口站立许久，夏油杰的影子早就消失在门口，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是久久未散。他刚刚有想拉住夏油杰的，他知道，走出这个门，夏油杰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他没有那个胆量，如果灰原在就好了。
灰原大概会怪他吧？
七海建人回房间戴上家入前辈为他特制的墨镜，往医务室去。
这是灰原雄出事以来，他第一次走出宿舍，外面的太阳依旧热烈，今年夏天还是那样难熬。
等明年攒够了钱，他应该去马来西亚度过夏天。
这个时候大概只有家入前辈在学校，他要告诉家入前辈关于夏油前辈的事，这个时候起码有人要拦住他走上不归路。
七海建人和朝朝是在医务室门口碰面的，朝朝看到他眼神微顿，示意七海建人可以先进去。
“你和朝朝……你们……你不要……”七海建人模模糊糊听到家入前辈的声音。
应该是五条前辈回来了，正好人都在，方便他说夏油前辈的事。
七海建人走过去推开医务室的门：“打扰了，前辈，我……”
电话铃声响起，五条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让七海建人先说，七海建人看着来电显示心里的某种预感告诉他，夜蛾老师是来说夏油杰的事的。
“前辈先接电话吧。”
七海建人眼睛又开始干涩了，他愣愣地盯着五条悟接通电话，他能听见外放电话中夜蛾老师一字一句的说：“夏油叛逃了。”
行刑的铡刀落下，扼住一个月未曾和人说话的咽喉，大概是今天说的话有点太多了，七海建人尝到咽喉处涌来的血腥味，不自觉后退两步，刚好退出医务室，他偏头，刚刚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已经不在原来位置了。
一切都太迟了。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杰！”
五条悟一把推开仍然傻愣愣堵在门口的七海建人，一边说着要把杰找回来一边往外跑，七海建人没有站稳，直接靠着门框坐在了地上。
家入硝子手指间夹着烟长久未入口，直到烟头烫到手指她才想到熄灭，她走过去将手递给七海建人：“七海，还能起了吗？”
“没事……”七海建人拂开家入硝子的手，自己用手支撑着站起来，他还没有虚弱到需要让人扶的地步。
他起身后摇晃两步，无视掉家入硝子再次递来的手扶着墙一点点往外走，他听到家入硝子的叹息声，停住脚步回头对她说：“家入前辈，等夏油前辈回来了，通知我一声……”
身后没有应答声，七海建人也不管，继续往宿舍走。
大概是两人心里都清楚，夏油杰不会回来了。
最后的夏天，夏油杰的状态有多差两人都知道，不是不在意，只是觉得，夏油杰可以。
那可是夏油杰啊……
七海建人拿着高专食堂打包好的饭盒去了学校后山，灰原雄的衣冠冢在那里，灰原雄真正的墓地在灰原雄的老家，两处都是朝朝操办的，当时他在宿舍隔着一道门听那个女孩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他没有吭声。
他也是第一次来到后山这里，位置其实很好找，山顶向阳的地方就是灰原雄的衣冠冢，只有他一人独出来了，上面还有名字，其他无名咒术师的衣冠冢都集中在一起。
他曾听夜蛾老师说过，咒术师没有无悔的死亡，有些人死了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就在后山立下衣冠冢，以此纪念，名字也不会有，因为只有死人不需要姓名，对于咒术师来说，拥有同等死亡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咒术师死去，他的同伴也未必活得长久，没有了同伴，也不会再有人来看望，也就不需要姓名了。
灰原雄的特例，只是因为他遇到了特例，“五条”这个姓氏就能提供很多便利了，更何况能够记得他的人可以活的很久，肯定会有人来看望他的，当然需要名字。
以前的七海建人也以为他的归宿会是这里，现在不会这么认为了。
“我决定不做咒术师了。”
七海建人扫落灰原雄墓碑上的落叶，将饭盒还有两本《堂吉诃德》放在灰原雄的墓前，将遮光的眼镜摘下双眼看着灰原雄的黑白照片，自言自语：“你会怪我吗？”
没有可以回应七海建人话的人，他一个人靠在墓碑旁注视着天边的云彩，今天的阳光刺眼，他和灰原最后一次出任务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又有想流泪的冲动了，他的眼睛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强光，以后也接受不了。
“我好像打断了朝朝小姐的告白，如果你还在，大概会很可惜，你一直都很期待他们能在一起。”
还记得那天灰原雄听说朝朝小姐要再次和五条前辈告白的事的时候激动的表情，还说要早点回去。不过灰原雄没能回去，五条前辈也没能听到朝朝小姐的告白。
他的一通电话叫走了本应该在游乐园的五条悟，朝朝小姐知道灰原的事后肯定也没有心情再多说什么。
他大概是做错了，其实灰原雄活不了他也没必要再打电话给五条前辈，这样他和灰原雄可以死在一起，两位五条也能顺利地在一起。
“你会怪我吗？”
七海建人又问了一次，还是无人回应，他也不在意，对着一块冰冷的墓碑一个人说了好久。
他说，他会把灰原妹妹接到东京来，他听灰原雄提起过自己妹妹寄养在亲戚家，每个月按时打去生活费，灰原雄死了亲戚那家人未必愿意养那个小姑娘，还是早点接来东京的好。
他说，咒术高专里面都是好人，可是咒术师体系本身就是有问题的。
他说，毕业后还是会留在东京，找一份工资不高不低的工作，能够抚养灰原妹妹就够了。
他说，他还是想去马来西亚。
……
七海建人的语速逐渐缓慢，最后声音彻底消失了，他嘴唇颤抖，看着灰原雄的照片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其实他最想说的是，灰原雄，你最崇拜的夏油前辈叛逃了，杀死了一个村庄近两百口人以及亲生父母。
他不敢说，他怕灰原雄真的会怪他，在人死后还要说这些让人在地下都不得安宁，灰原雄肯定会怪他的，他没能及时拉住要离开的夏油杰。
墓地真的很安静，一个人枯坐一下午也不会有人来，没有人来看望这些墓碑，也没有人来寻在墓地枯坐一下午的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灰原雄，头也不回的走了。
“灰原，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一直很安静的墓地开始刮起狂风，周边的树叶簌簌作响，墓前的两本书也被风吹开，那本从七海建人出生起就被保管地很好的《堂吉诃德》也被风吹散了书页，那些书页随着风四处飘散，有一张飘落到七海建人面前，被人眼也不眨地一脚踩了上去。
七海建人离开了。
狂风又安静下来，那张被踩的书页安静地躺在原地，上面曾经批注的字迹已经被水晕染，看不清写的是什么，只能看到一滴滴水印镶嵌在字迹间。
被手指来回摩挲的地方是水印最多的，那里只有两句话：我从前是疯癫的堂吉诃德·德·拉曼却，如今只是清醒的阿隆索·吉哈诺。那些骑士小说的荒唐幻梦，终究只是一场空。
好安静的墓地，大概不会有人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堂吉诃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