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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跳共振 发布会结束 ...

  •   发布会结束后的那场混乱,像一场盛大的烟火,绚烂、嘈杂,然后归于沉寂。
      储物间里的空气还残留着昂贵的古龙水味和汗水蒸腾后的微咸。沈听澜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柜门,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指尖触碰到的金属凉意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陆骁已经站直了身体。他随手抹了抹嘴角,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水光,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疏离和掌控感,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人不是他。
      “发布会结束了,戏也演完了。”沈听澜的声音很哑,带着对他的倦意,“陆老板,还有什么指示吗?”
      陆骁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听澜。
      在这个狭窄的、堆满杂物的空间里,没有聚光灯,没有摄像机,也没有欢呼或谩骂的海洋。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沈听澜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脆弱,也更锋利。
      陆骁伸出手,不是去碰他的脸,而是去解他衬衫领口那颗扣得很紧的纽扣。
      沈听澜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眼神警惕:“干什么?”
      “勒红了。”陆骁的手指停在空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战术,“刚才你被记者围攻的时候,领口就紧了。现在更紧。”
      沈听澜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那里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那件不合身的定制西装领口磨出来的。他刚才太紧张,竟然没注意到。
      陆骁已经收回了手,转身拉开了门。
      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走吧,去卸妆。”陆骁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显出几分难以察觉的佝偻。是错觉吗?还是这两年的沉浮,真的把他压弯了?
      沈听澜跟了上去。
      化妆间里,工作人员已经下班了,只剩一盏台灯亮着。
      沈听澜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妆容很厚,掩盖了他原本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没有生气。
      陆骁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卸妆水和几张化妆棉。
      “我自己来。”沈听澜想去接。
      陆骁没给,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别动。”
      浸湿的化妆棉轻轻贴在沈听澜的眼皮上。
      那种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皮肤上的燥热。陆骁的动作很笨拙,显然不常做这种事,但他很仔细,很轻柔,生怕弄疼他。
      一层又一层的粉底、遮瑕、散粉被擦掉。
      镜子里的沈听澜慢慢显露出了原本的样子。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甚至有些憔悴的真实。黑眼圈很明显,眼尾有些下垂,嘴唇因为刚才的用力咬合而失去了血色。
      “你看,这样才对。”陆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和,“我不喜欢看你戴着面具。”
      沈听澜透过镜子看着陆骁。
      此刻的陆骁,没有了发布会上的锋芒毕露,也没有了储物间里的侵略性。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低着头,专注地帮他擦拭着脸颊上的残余妆容,眼神里流淌着一种沈听澜读不懂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陆骁。”沈听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后悔吗?”
      陆骁的手顿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把我拉回来。”沈听澜直视着镜子里他的眼睛,“现在的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着你跑的傻子了。我会顶嘴,会怀疑,甚至会恨你。这样的我,值得你花这么大的代价吗?”
      陆骁放下手里的化妆棉,双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将沈听澜困在双臂之间。
      他的脸贴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听澜的耳廓。
      “沈听澜,你听好了。”
      陆骁的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后悔过当年没能保护好你,后悔过放手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烂事。但我从来没后悔过选择你。”
      “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
      “哪怕你变成了带刺的玫瑰,变成了扎手的仙人掌,你也还是我的第一选择。这辈子,只要我陆骁还在打比赛一天,你就别想逃。”
      沈听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发疼。
      他想反驳,想说“你太自负了”,想说“谁稀罕当你的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我的手腕也很疼。”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陆骁愣住了。
      沈听澜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那里没有伤疤,没有旧疾,但那里疼。
      那种疼,是心理上的。是每当看到陆骁因为手伤皱眉时,他也会跟着抽搐的疼;是每当听到外界的嘲讽时,他会下意识地想挡在陆骁前面的疼。
      陆骁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那种霸道的禁锢,而是一种轻柔的、甚至有些虔诚的触碰。
      “我知道。”陆骁的声音哑了,“所以,这次换我来跟。你走一步,我走一步。我们一起疼。”
      卸完妆,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城市沉入了最深的睡眠,街道上空旷得可怕。星耀俱乐部楼下的一家24小时粥铺还亮着灯,是这条街上唯一的烟火气。
      陆骁点了两份白粥,一笼虾饺。
      沈听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马路。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像鬼魅一样晃动。
      “吃点东西。”陆骁把勺子递给他,“空腹喝酒伤胃。”
      “我没说要喝酒。”
      “但你刚才在发布会后台,盯着那瓶威士忌看了三秒。”陆骁把粥碗推到他面前,“别跟我撒谎,沈听澜。你从来不会对我撒谎成功。”
      沈听澜抿了抿唇,低头喝粥。
      粥很烫,带着虾饺的鲜香,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体内的寒气。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没有训练赛时的紧张,也没有发布会上的针锋相对。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偶尔车辆驶过的嗡鸣声
      这种平静,反而让沈听澜感到不安。
      “你为什么要买星耀?”沈听澜忽然问。
      “因为它快死了。”陆骁喝了口茶,语气随意,“一个快死的俱乐部,便宜。”
      “只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陆骁放下茶杯,看向他,“因为只有快死的俱乐部,才敢赌我这个快死的选手。也只有这种地方,才没人敢跟我抢你。”
      又是这种霸道且令人无语的逻辑。
      沈听澜不再说话了。
      吃完夜宵,陆骁没有回基地,而是开车带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不是什么高档小区,而是城郊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人摸着黑上了五楼。
      陆骁掏出钥匙开门。
      屋子里没有装修,只有最基础的家具,冷冷清清,像个临时落脚点。但书架上摆满了东西。
      那是沈听澜的东西。
      他当年搬走时没来得及带走的一些杂物——几本战术笔记,一个断了腿的模型手办,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奖牌和奖杯。
      陆骁把它们全都搬到了这里,整齐地陈列在书架上。
      “你……”沈听澜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我有时候会来看看。”陆骁脱下外套,挽起袖子,露出那截狰狞的手术疤痕,“特别是手疼得睡不着的时候。看看这些东西,就觉得还没输得那么彻底。”
      他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拿下一个盒子。
      是一个鞋盒。
      他把盒子扔在茶几上。
      “打开看看。”
      沈听澜迟疑了一下,掀开了盖子。
      里面不是鞋,是一叠厚厚的、发黄的信纸。
      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没有手机,也没有微信。陆骁在青训营,沈听澜还在老家上学。他们靠写信联系。
      每一封信,陆骁都留着。
      沈听澜随手拿起一封,纸张已经很脆了。
      又黄又脆——包含了太多太多......那份心底无以言表的感情和心绪。
      “陆骁:我今天又被老师骂了,他说我心思不在学习上,只想打游戏。但我不在乎,因为你说等我毕业就带我去上海。我每天都在练补刀,现在已经能十分钟补一百个刀了。你什么时候回信?急。”
      字迹稚嫩,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沈听澜看着看着,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那些他以为早已被时间冲刷干净的记忆,都被陆骁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了。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向前看的人,从来都不会回头。”沈听澜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向前看了。”陆骁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头看着他,“但我总得回头看看,看看我是从哪儿把你弄丢的,才能知道该怎么把你找回来。”
      他伸出手,握住沈听澜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训练室里那种为了作秀的握手,也不是储物间里那种充满欲望的拉扯。
      只是一个简单的、十指紧扣的动作。
      “沈听澜。”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作为当年的队友,也不是作为现在的老板和员工。”
      陆骁的眼神真挚得让人想哭。
      “就作为两个想把命交给对方的疯子。”
      那一夜,他们没有回基地。
      或者说,他们回不去了。
      在这间充满旧时光气息的屋子里,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那种压抑了两年的情感,在信纸的催化下,终于决堤。
      沈听澜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陆骁,他总是主动的那个。也许是自己,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抽出那只被握住的手。
      陆骁站起身,顺势将沈听澜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血丝,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里的颤抖。
      沈听澜没有推开他。
      他只是微微踮起脚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这个吻,和刚才在储物间里的那个完全不同。
      如果说之前的吻是火山爆发,是愤怒和占有;那么这个吻,就是春雨,是渗透,是融化。
      陆骁的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向自己。力度适中,既给了支撑,又给了沈听澜随时逃离的空间。
      但沈听澜没有逃。
      “沈听澜。”他叫他的名字,像是在念一句咒语,“看着我。”
      沈听澜睁开眼。
      四目相对。
      在这一刻,所有的伪装、盔甲、刺人的外壳,统统消失了。
      他看到的陆骁,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世界冠军,也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俱乐部老板。只是一个受了伤、怕被抛弃、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普通人。
      “我在。”沈听澜伸手,抚摸着陆骁脸颊上的胡茬,触感有些扎手,却无比真实。
      他的心好疼——
      那种疼,是旧伤被牵扯的疼,也是心脏被填满的疼。
      夜很长。
      “陆骁……”沈听澜在迷离中呼唤他的名字。
      “我在。”陆骁紧紧抱着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一直都在。”
      ……
      天快亮的时候,雨下了起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像是最好的安眠曲。
      沈听澜醒过来一次。
      陆骁睡在他旁边,侧着身子,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像个守护的姿势。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微蹙着的,似乎在担心什么。
      沈听澜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恨了陆骁两年,怨了陆骁两年。但现在,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真的恨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骁那只受伤的手腕。
      奇迹般地,那只手不再颤抖了。
      沈听澜闭上眼,在这个下雨的清晨,在这个充满灰尘和旧物的房间里,第一次,安稳地睡着了。
      这次,他们不再年少般的青涩,而是再度重逢、确认心意后不顾一切也要拼下去的决心。
      窗外,黎明将至。
      而属于他们的新赛季,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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