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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往事 郭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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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晓不再吭声,看着远处岸边的一女子,许久才道:“也好。”
船只停在岸边,郭晓急着下了船,牵住那女子就是傻呵呵的乐。女子摸出手中的荷包,取出两钱想要递给船夫。
船夫蹲在船上休息,见状连连摆手:“这么些天,我何时要过钱?你们俩年轻,还是新婚之乐,用它的地方比我这老头子多。你再客气,我就要生气了!我在湖上划船,本就打发打发时间,不然,还能做些什么?”
女子温柔笑着,听了他这番话到底作罢。郭晓拉着她的手,示意这边还有个人,道:“这位是个小姑娘,岸边撞见,也来搭个方便的,都是缘分。”
他没说余良是偷偷跑出来的,女子冲余良笑道:“妹妹啊。”
郭晓揽住女子的肩,朝余良介绍:“我妻子,丹淳。”
余良直勾勾盯着女子,没有点头,没有说话,很是冷漠,看得女子眼神闪躲,想要避开她。
郭晓当即脸色不好,纵然方才有些话没考虑清楚,冒犯了她,但也不至于一直摆副臭脸给他吧?况且还在他妻子面前。对别人毫无敬意,不知是哪家人的女儿。
船夫站起来:“这么晚了,小姑娘也怕,怕黑啊、怕生啊。我还要渡她去四方,就不和你们多说了。”
郭晓也没再说什么,拉着女子赶快离开了。
“小姑娘,坐好啊。”
船夫又开始慢悠悠划桨,他叹了口气:“四方在哪?你总还是要给我说的吧?”
从郭晓下了岸后,余良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现在,她突然开口:“我要下船。”
余良神经时刻紧绷着,方才她从那女子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妖气,来头不小。人妖相恋,荒唐至极,不知藏的什么心。现在若不管不顾,郭晓恐是有危险。她一直忧心这件事,话出口后才顿觉语气很冲,便又对着船夫道谢:“多谢船家载我一程。”想想又嘱咐着:“船家最好还是不要和他们来往了,恐生祸端。”
他们?除了郭晓他们夫妻俩还能有谁?船夫手上的动作停下,沉默地看向这姑娘,实在搞不清楚她到底要做什么,但也实在没兴趣问。
余良下船后,寻着气味找到了一处小屋子。屋中亮着微弱的灯光,温馨非常。不一会儿,烛台熄灭,她透过窗户纸戳了个小洞。
明月高挂,依稀看得清。里面的男人已经熟睡,但空空的只有他一个人。
忽然,远处竹林异常摇晃着,有顺序、有节奏,每晃动一次,便有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余良眉压下眼,捂住嘴鼻毫不犹豫进入竹林。越往前,竹子越稀疏,到最后,出现了一个圆形空地。这里是怨气最深的地方,空地被外部竹林包围,一圈一圈分明,中心立了个细长的石柱,布局就像是个笼子,困着什么东西。
竹叶簌簌飞下,却不混杂在一起,像是一个个独立的细刀片,漫漫铺盖在头顶,随时可将皮肉割下。余良迅速止住脚,滑铲半步停下,地面的竹叶也被舞动回旋飞上。
“出来!”
中心的异味更浓,借着每处的孔隙钻进身体去,连着皮肤都有股灼辣感。余良警惕察看周围,她的声音穿梭在一圈圈的竹林中,也一圈圈地回荡。
老妖怪,耍什么心机?那我便把这片竹林都砍了!看你能躲到哪去!
余良挥手卷起衣袖,顿时,一股气息在她臂膀处化成一团白雾,她身体被那股气带着在空中旋了半圈,接着稳住重心,那团白雾才刹那间飞出。
轰然!面前的竹子全被折断,扬起一片落叶尘土,炸出了一条三米宽的大道。
她耳畔一股清风传来,余良偏头,一只胳膊恰好从脖颈旁边穿出。她抓住胳膊,另一只手握住拳,指节清脆作响,拳头顿时金光闪烁,精准击向妖怪的腹部。
妖怪“闷哼”一声,转身逃进竹林深处。余良紧跟着,方要进去,竹子忽然弯曲挡了去路。
竹子跟着她的脚步移动,她向后退了几公分,脚后跟却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向后一看,是一个头!
再往更远处扫去,她方才砍掉的那片竹林,三米宽的大道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全部被亮堂堂的月色包裹着。抬眼看向高处,才发现这里的竹林每个竹子的竹梢都挂着尸体。而那股怪异的味道,就发自这里,来的时候没瞧见,是妖怪故意释放的尸气迷惑了她。
脚下的头全剩骨头,看样子已经杀了许久。余良自从看到这片尸林后心绪就没平复下来,从未见识过这样的捕杀。她觉得身体僵硬得有些动不了了。
她摩挲着脚,怔愣挪到了那条宽道前,忍住恶心翻了翻尸体。奇怪的是,这里的尸体全是各种动物的,每个一种,毫无重复。而且都是直接挂在竹梢上,放血而死。
“百妖丹?!”余良惊呼出声。
炼百妖丹,需将猎物放血而死,榨干它们的灵气,然后共同存在一个器皿中。余良回想的那个人头,像是她追妖怪时不巧撞到中心的石柱弹出来的。这样来看,共存的器皿极有可能是那个人头。
余良回头愣了愣,扯下一块衣襟,扣着头骨就往郭晓的寝屋赶。一边赶,口中一边喃喃道:“罪过罪过!
腿蹬成了个火轮,极速赶过去后便破门而进。屋中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郭晓刚惺忪睁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出了什么事,一个骷颅头直奔他飞来。他一个激灵,血瞬间呲上脑门,汗毛竖立,直接跳了起来,将将够到房顶。
余良没空管他,盯着女子。她扮的一副吃惊样,可嘴唇发白,眼尾那点红晕也没有了,方才林中被她伤到的妖怪定然是她。
余良上来抓住女子的手,防一不留神她给跑了。余良冲郭晓道:“你妻子是个妖怪!”看郭晓蹦下了床,眼周煞白,不敢再盯着床上那坨黑黢黢的东西看,她再道:“怕吗?怕就对了,这妖怪做的孽,你作为她的丈夫,被蒙蔽了的人,必须直面这些,那竹林里可不只一副尸身。”
郭晓摇摇晃晃,撞得周围瓶瓶罐罐“叮铃”作响。他眼神发蒙,撑着桌子快要半跪下来,脸色青一块紫一块,终于忍不住“哇”地吐了出来。
余良心急就想让他快点知道真相,都没有考虑他能不能承受得住。她一个宗族子弟,专门斩妖除魔,尚且不能心中毫无波澜地看待这一切,更何况是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的普通人?余良看他难受得说不出话,感到愧疚,手下力道不自觉放松了。
女子趁机挣脱,跑上前搀扶着郭晓,哭哭啼啼:“相公!”
郭晓哆哆嗦嗦用手臂擦完嘴角的脏污,挣扎着起身。女子转头狠狠瞪着余良:“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捉弄?!”
余良无视她,又朝郭晓,缓和不少:“抱歉,我莽撞了。可我没有骗你,你妻子是妖,竹林中遍布的尸体便是证据。”
郭晓眼中充满血丝,慢慢朝余良吐出个字:“滚。滚!”
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
余良顿时闭了嘴,觉得这一切都不可思议,走几步就可以去竹林看看的事,为何现在在这怄气?
余良缓了缓,克制住自己平静下,道:“你住的屋子,我观察过。低洼囚地,四面高围,门口还有个死了的槐树招魂,阴气极重。”
“走开!”
“这就不正常。晚上我见屋中只你一人,更心觉可疑。去了那竹林后,你妻子与我交手,她被我打伤便逃回来了。我这时才发现林中遍布的尸身。她是想做百妖丹,给你吃下之后把你变成妖,才好与她长相守。”
“我妻子从未离开过!”郭晓撑着的手一哆嗦,差点跌坐下去,“那片竹林我天天去,没有你说的尸体!”
余良怔怔望着他,晚间这屋子分明就他一人,为何要包庇,定是妖怪的幻术!
“她是你睡着后跑出来的,你不知道也正常。况且,妖怪本就擅长分身,你迷糊中撞见的不是她本人。至于竹林……她现在有伤,功力减弱,无法维持林中假象,你即刻便可以去看个真相!”
女子忽然朝她跪下,痛哭流涕,糊了一片脸:“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妨神圣,请你高抬贵手!”
余良退后半步,演的太真,连她都不敢确定。最后掏出一张符纸:“好啊。你不相信我,那就跟这张灭妖符说话吧,你放心,如果是人,它伤不了她。”
“你敢!”
她眼眸沉下来,冷冷道:“这就不是你说的算了。”
余良越靠越近,女子看着那符纸金光越来越闪溢,被逼着往后退,她回头望向丈夫,拼命摇头。郭晓冲出来把符纸打掉,使劲推开余良。她被推到门框,重重砸了下去。
郭晓抱着女子,喃喃自语:“我信她……我信她。”
余良站起来,还想向前,郭晓便抱着女子一直向后退,女子一脸害怕,男子更是视死如归的神情。活像她是个索命鬼,简直荒唐!
余良气的吐了口气,狠狠剜了他们一眼,连背上的痛也感知不到了,自顾自点头:“好,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