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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丹淳 余良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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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良挥着长明灯打转,眼神旋回时,乍见一袭素色纱衣,悠悠飘在前方。她将灯背在身后,缓慢挪动着脚,毫无动静。而那纱衣竟感知到了,也跟着动,始终隔着五尺远。
山上的妖物不容小觑,余良右腿脚尖向后蓄力,轻微俯身。头上的红丝带也悄然解开,缠上手臂。她迅速冲上去,指尖化出一道寒气,红丝带绕过指尖,顿时通灵。而纱衣飘飘然舞动着,周转几番,仍被丝带缠住。余良紧紧凑上,就在伸手触碰瞬间,纱衣恰好挣脱开、从她的腰间滑过。
余良丢掉长明灯,一手收回丝带,一手勾住纱衣衣角。方一转身,迎面而上了一张狐狸脸。
余良心下一惊,被逼着向后退半步。狐妖闪来,抬手露出尖爪扫来。余良只好侧身弯腰,绕过狐妖向上一跃,从它的背上翻过,而后落地时,手间已经滑出了道镇妖符纸,趁机奋力拍向狐妖的肩颈。
狐妖被弹开,撞到了石壁上。渐渐地,石头细沙“窸窣”的掉渣声愈大,地面开始有轻微摇晃。余良刚脚步停下,壁画就轰然倒塌。这地方快塌了,再不走恐怕来不及。她顾不得角落中的狐妖,抓起地上的《诡悼》便沿着通道返回出了洞口。
余良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抬眼一望,竟然已到深夜。
完了!完了完了。余良跑出门外,四处张望。夜深时刻,祭祀大典已应结束,而她缺席这么久,直到现在都没个影。这……这不敬先祖的罪名她可不敢担!
可怜她找了许久,都不再见那汪潭水。余良缓口气,心想若是在山上,那么往下走就定能找到结界口。
余良决心后没走几步,又看见那件纱衣在前面阻了去路,她顿时升起股烦躁,这里的妖真是缠人。不过细细一看,那纱衣底下还套了个人。
纱幔飘在那人的头上,被吹起一角,朦胧中那双眼睛正迎着月光闪溢。
这双眼睛!余良四年前偷跑下山,与一个狐妖会过,那狐妖的眼睛也似她这样,阴暗怨怼。
“丹淳!”余良毫不疑虑,冲她吼道。
一刹那,那东西闪到跟前,上手掐住余良的脖颈,想要将她生吃了般,怨怼道:“我真想杀了你。”
丝带挥出,把她手臂绑住向外拉,余良扯下纱幔,瞬息到她身后:“结界境内,你怎么来的?”
“你来得,我为何来不得?”丹淳扯断丝带,丝带残断一溜烟又飞回余良头上,重组完好。
余良定神运气,再抬眼时,周围顿时狂风呼啸、草石滚涌,成了一圈一圈的旋风。她的衣裙被掀飞,在旋风中心飘逸,脚跟却毫不挪动。看着丹淳跳跃闪开,余良发力收紧旋风,连着树枝被折断,地面脱了层土皮。她道:“四年前我放过你,想不到你仍在作乱。今日你主动招惹,我便绝不留你。”
“那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丹淳穿插在旋风中,变成狐狸真身,逆向奔走。它口中含着个红色珠子,在夜中十分闪眼。
渐渐,狐狸周身都在发光,跑得越来越快,离她越来越近。旋风在狂,也丝毫断不了它的路。
几年不见,身手竟已如此之好。眼看它越来越近,扑身而上,余良泄力,旋风骤然不见,她抬手抵住狐狸,红丝带又出,捆住它死死挤压。狐狸松口,余良抓住丝带尾端向后甩,狐狸被甩飞出去,在空中又变回人形,稳稳落地。
余良看着手臂上的牙印以及渗出的血,横眉冷对,道:“我算是小瞧你了。”
血顺着手臂滑进指尖,滴落在地面,层层晕开,而后浸透。丹淳不再向前,愤恨道:“四年前?你就从无悔意?你硬生生拆散我和我丈夫,我怎会让你好生活在这世上?!”
“悔意?郭晓滥泛圣心,要说悔意,就后悔当初没杀了你,永绝后患!”
丹淳脸色阴郁,看向余良的伤口,忽然听到天边有处雷鸣轰炸,只道:“好自为之。”随后变回狐狸真身,仰天长啸,叫喊声穿透空旷回响后,它便悄然不见了。
余良也不再找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她也听到了雷鸣,不知道会唤醒多少脏东西,并且现在伤口流着血,那些东西嗅着味跟来便是真的麻烦。
余良疯狂往山下跑,三步并两步,可下山的路好像没有尽头,怎么走也走不到头。她身体越来越虚弱,被一颗石子绊住脚栽了下去。她终于忍不住破口骂了句,想着莫非是狐狸给她下毒了?!
身边弥漫着一股股汹涌的妖气,余良看到草丛中弹出一个个头,急迫地张望,不过没有敢上前的。
再抬眼时,天边水汪汪的不见边际,潭水竟跑到了天上去,正往下压。余良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却是十六岁时的模样。
潭水继续下压,周围是妖怪嘶吼挣扎着想逃出去的声音,可都被压着化成了粉齑,剩下黑色的魂魄东窜西窜游荡。余良觉得自己的伤口很痛,有东西不停钻进去一样。
倒影时刻变幻着形态,慢慢包裹她,周围终于寂静无声,里面的女孩立在一片滩涂上,风吹拂着她的衣裙,脸上满是初入世事的懵懂。
“哪儿来的臭妮子,坏我好事儿,看老子今天不收拾你!”
“这白鹤双眼泛红,一副凶相,定是吸取了郸州风水精气,不日便能成妖。我把它放了,可是在帮你。”
“去去去!什么妖不妖的,老子不怕!断我财路就是要我老命!”老头眼睛一转,阴森森笑出声:“那我就把你给卖了!”
他作势便要抓余良胳膊,不过被她打手,闪了去。余良轻轻一笑,跑到河岸,跳到了一只船上,转身看向老头,他气喘吁吁,手脚一并乱舞,嘴里不依不饶叫骂着。余良俯身拨弄河水,一个挥舞,洒了老头一身,终于解了心头之恨,这时才骂道:“财迷心窍,卑劣俗人!我看你抓不抓得到我。”
她半靠在船尾,一手搭着船舷,一手撑着膝,手指随船夫划桨的韵律敲击着。
船夫打趣道:“小姑娘乘我的船,可得交银子给我,我风烛残年,还差你那口造棺材。”
余良偷跑下山,什么银子也没带。她一听这话身体坐得笔直,心里紧张得很,憋了半天憋不出个字。老人家撑船不容易,她怎么好搭霸王船。
船夫笑了笑,道:“罢了罢了,我和这船已是一体,舟骸为棺,哪还需另造一副棺材?”
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像是刚睡醒,懒洋洋道:“你别逗她了,你渡人从不要银子,这样的善心老天看得见,必让你松鹤延年。”
随即,两人皆是爽朗大笑。
余良低头看到那男人用书覆面,扮得像个书生。他拿开书撑着坐起来,面向余良:“我名郭晓,有幸会见,便是缘分。”
“我叫余良,幸会。”
郭晓打量了她几眼,问道:“不知余姑娘芳龄几许,看样子是偷跑出来的吧?”
余良答道:“十六,不过不算偷跑出来,只是闲来无事,出来看看。”
船夫慢悠悠划桨:“出来瞧瞧陶冶心智,自是极好,不过还是不要离家太久。”
余良抿嘴笑笑,点点头。
他们都当她是个与家人吵架跑出来的孩子,看她不上心,郭晓又问道:“你是要去哪儿啊,这太阳快落山了。”
余良想了想:“四处可去。”
郭晓偏要刨根问底:“那四处究竟是何处?”
她只觉得,漂泊也是一件好事,四处便是四处,哪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忽然笑出了声:“在这世间还未掌握生存时,依赖才是最好的抉择。”
余良不喜欢他这副说教的口吻,天下人都喜欢遵从自己的那套道理说辞。她嘴角扯了扯,眼睛亦不看向他,道:“你的苦心我明白,只是我也不是孩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船夫眼睛永远眯成一条缝,和事笑道:“好了好了,路怎样都是有头的,年少心气凌锐多么可贵,老了只能长叹秋风瑟瑟。这样看来,我也没有活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