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壁画 去凤凰 ...
-
去凤凰山,得走一段水路。
今日日出晴天,本应是春和日丽的光景,可这湖面却仍薄雾掩埋,梦幻又寂静。
湖中三两小鱼,或是好奇跟着船影移动。忽而蓄力迸发,忽而停下呆望,似打量着这湖底什么更为玄妙的东西。
而四周群山包围着死水,显得庄严肃静,是祸是福,是鬼是神,看不见,分不清。不知过了多久,一只黑鸦掠过上空,冲破群山掌控,才打破了宁静。
余良站在船头,衣裙跟着飘动,为这处增添了抹亮色。远处白茫茫一片看不清透,不知还有多久才到。
船只悠悠前进,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开始摇晃起来。余良屈膝俯身,用手摸着甲板,感受传到手心的余震。
“越往凤凰山走,水鬼就越多,这是常态。”淮安从她身边掠过,投了颗石子进入湖中,湖面却丝毫无波澜,像是石子被吞噬了般。
“还是小心点,掉进去就不好捞上来了。”
余良望向周围,在这艘船上的人,除了他俩,没有在船蓬外的。
余良看着他的背影,道:“凤凰山是当年许青玦驻守之地,待他死后,妖魔多来此地聚集泄愤,于是这里就成了极阴之地。”
说完之后,等了许久都没听到他有个答复,明明是他先找话的,现在又把话搁那。思索之后,余良还是递了个话:“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只能在山脚。是吗?”
淮安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道:“是。许侠死后,各宗主共赴此地将妖魔封印。它们被困在凤凰山里,自相残杀以汲取养分。所以如今存于凤凰山上的,都是极恶之物,我们当然只能在山脚,结界之外。”
他一只手肘撑着舷板,漫不经心的,怎样也与昨日和程家女眷交谈时、那种正人君子透露的翩翩气质不一样。
余良将就笑了笑:“多谢指教。”
水道愈狭窄,两岸风光逼近。船就泊停下,前方不远处赫然屹立着一座石碑。
周围草木丛生,阴风阵阵,伴随着一股腐臭与腥黏。低矮的带刺植株割着脚腕皮肤带来的痛感,才叫你还认得这里还是人间。一到这个地方,余良就不自觉心里紧得慌。
刚到了石碑附近,就看程家主带着几个人哭丧。余良望向身后,窸窸窣窣还有几个人没到齐,正急忙往这赶来。
石碑附近的杂草正被人安排着除去,紧接着就在刚干净的空地摆上木案,抬上鲜果肉酒。
两侧后辈安置妥当后,主祭站到石台,手持三柱清香悬置额前。
“一拜,拜开天辟地,造万物有灵。”
“二拜,拜天地祖宗,平后世风波。”
“三拜,拜衣食父母,许今生安定。”
一句末尾,就撒把纸钱到焚池中,穿刺的风又将灰烬刮得漫天飞舞。
余良忍不住咳出声,只觉得脑袋昏沉,哪哪都不自然。她呼吸加快,手心竟冒出虚汗。更莫名其妙的,站在她身旁的余祁,不知何时不见的。
余良小心退下,一刻也不想再待那地方。她不知在哪歇着,随便在山脚处转悠。
刚靠在一颗树旁,顿时天旋地转,周围的树都在动、在逼近。余良侧身从空隙中钻出去,大地忽然在拔升一般,越来越陡,连着树也越来越倾斜。
“哪的障眼法?”
余良压身向上跑,迷糊见,看见有个人影从远处飘走了。
“余祁?”余良想靠近那人影,再抬腿时,脚踝却被藤蔓死死缠住向后拽。
来不及着力,余良翻滚着向下,卷着沙石黄泥跌入了一汪潭水。
潭水冰冷刺骨,幽深不见底,余良的身体更加沉重,像腰间挂了座巨石。包裹着她的水持续下压,丝毫没有游上来的机会。
不知在水中扑腾了多久,水还旋而进,余良身体被带着立起来,脚尖轻点,竟着了地。一瞬间,周身压力都不在,身体轻捷如回到了地上。
晃眼之际,已然是豁然开朗的小片空地。
余良定在原地,看着身上毫无水渍,好像这一切是梦境一般。她试着走了几步,小片空地外伫立着几座高大的楼宇。
她当即心里诧异,这地方莫非是结界之中。到底是阴差阳错被“送”了进来?可结界之内应妖邪纵横,这里却格外安静。
余良走进,随意开门进了一处屋子。屋里一片灰扑扑的就像褪了色,用脚踩着木板,发出连绵的“吱呀”声,许久不散。这里有打斗之后的痕迹。
墙上挂着一副画像。男子背影挺拔,一手抬酒,一手运气,仿佛世间皆运作于其脚下,画的右下方还印着三个字——许青玦。
许青玦的寝屋,当真是在结界之内,她从来涉触不多,不明白谁会做鬼害她。
余良取下画,透过光,看到几行红色的印子,这背面还有几行血字:
“兄弟不明,误入歧途。吾心憔悴,遭其算计,余生不宁,只得含恨而终。吾心仍放不下小女,唯予洄水以下策,得此保全,还需造化。”
兄弟算计、含恨而终?可世间所传,许青玦是年老抱病而终。
余良将画像重新放回去,撑着手的木桌“脆蹦”一下垮塌,才发现桌子下面有个洞,不大不小,人正好可以从里面钻出来。而以洞口的痕迹来看,这洞应是从里面向寝屋破出的。
余良顿时觉得心里麻麻的,朝洞中看,黑黢黢一片,她点燃符纸做了个长明灯,发现这地方是个暗室。随后向许侠画像鞠了个躬,便钻进了那个洞中。
余良沿着通道走,这里的墙壁是干燥的,用手摩挲便有细沙碎石往下掉。不时,指尖粗糙的石壁变得光滑了起来,有着微弱的凹凸起伏。
凑近长明灯,仔细一看,是壁画,且一墙连着一墙。
壁画中少年端坐,手执墨笔,拿着本书册,母亲则坐于身侧小憩。
往后,屋子变得破败,透着雨点。少年长大了,却心事重重,母亲老去,手拿针线,仍笑意满满。
再往后,两人于岸边看湖光水色。可惜少年不再年轻,只勾着鱼线,静静等待,母亲也早已头发花白,眼神涣散。
余良拿着灯一点点看,壁画之下还题了首诗:
少时志青天,慈母多赐赞。
无能沉鬼怪,往事溺梦谭。
晚病多愁触,屋檐漏雨寒。
唯母还旁侧,织衣浸华年。
老成拔虚妄,远歌撑渔船。
余良直起身,发出一点声音就能听到回响,她总觉得,有人特意打造一个暗室,是绝不止于此的,更别说还连通许青玦的寝屋。
再往后,画中母亲消失,湖面透出一圈圈的殷红涟漪,深水处一只水妖眼底放光。男子跪在岸边,抱头痛哭,额上青筋暴起,恨意汹涌。
再往后,壁画就被销毁了。
余良用灯细细照着,发现有一处好似不同,用手擦后,果然发现了个交叠的指印。顺着印记按下去,顶上掉下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书,像是方才壁画中那少年拿着的书。
“鬼悼。”余良低声念着,翻了几页,都是记录着降妖除魔的法子。
有一个名叫“诡蚀”:一诡蚀,驭千妖。诡蚀,傀儡之术,婴魂纯净,怨气汹涌,最宜滋养。
余良轻微皱着眉间,看着不对劲,这东西虽可对妖赶尽杀绝,但也是禁术。往后翻,更细微处的篇章已经被人撕掉了。
疯了!余良回视暗室,再无其他。杀害许青玦若是铸暗室之人的手笔,那通道一定还连接着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