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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花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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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我的还说出来,存心找不痛快?”余良越想越气,又看到石五六一副傻兮兮的模样,更不得劲。
石五六看余良一直凶巴巴盯着它,自个就跑角落变小石头歇下了,这是它感觉余良生气后的惯用手段。
余良拿出了小刀,打磨着枯枝,道:“没办法,在我手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层层木屑灰飞,磨得它好难受。余良听不到它说话,但她知道这东西肯定在狠狠骂她,一想到此处,她就下重力度,直到磨成了个木簪子才结束。随后又多加了个印给它,这下它才终于能够消停。
偶然,发现桌角边扒着个螳螂,余良抿唇,用枯枝把它挑起来。这螳螂估摸着快半只手掌大,瓜子脸上挂两“青豌豆”,长触角胡乱牵引,加之拖着肥大的肚皮,显得更恶心了。这若成了妖,得是哪种奇怪模样。
“这么寂寞,就互相陪陪吧。”她觉得更解气了。
趁现在还不困,余良翻开了伏妖谱,第四页就是浮荼。记录详当:真身槐木枯枝、喜阴喜湿……
后面有个捕杀者署名,还是空白。
伏妖谱这东西好玩,几乎人手一个。里面记录着各种妖怪,一般作恶最多的就在前面。
“你什么能耐,排第四?”余良翻到后一页,读出声:残杀幼婴十一,至今无处寻尸身。
余良蹙眉:“看来你真该死。”
伏妖谱供天下人流转,署名越多越厉害。伏妖降魔一道不仅宗族子弟可做,寻常人家有能力自也可以,待到有署名在谱上,有志者便可改姓入宗,逍遥者也可独自一方、寄于市井。
余良接着翻,每次翻伏妖谱就停不下来,这次倒是直接,像有什么目的般,终于到了某页停下,口中喃喃道:“丹淳。”
忽然,一袭青绿色影子从眼前闪过去,飞来个螳螂,掉在脚边。螳螂摇摇晃晃向前爬了几步,触须也不动了,没过几秒,竟开始发了疯似地啃食起自己,从肢干到肚皮,直到黄绿汁液裹满躯体,便悄无声息了。
余良定了定神,又用枯枝把螳螂尸体挑起。螳螂已经断成了好几截,好在肉丝还未完全断开,可以全部挑起来。这种境况分明是浮荼释放毒气,让它陷入恐惧,竟以啃食自己的方式来了结。
余良垂下眼,看向被她做成簪子的枯枝,实在想不通。她对它多加了道锁妖印,没理由损自己修为去破这道印,只为放毒气杀个螳螂?也不带这样给她下马威啊?
“至于这么大火气?”余良回忆放才自己是做了什么刺激到它,又喃喃念叨了句:“丹淳。”
没什么动静。
……余良又加了道印给它,再度破开就不仅仅是损修为了。“现在用不到你,别显能耐给我看。”又回头看向角落里那颗零丁的石头,对它道:“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看好它。”
“还有,自己小心点,我没空管你。”
太阳被拉至东方悬挂,终于破晓。马不停蹄到程家的后花园去,要是晚了,又得被“小大人”好一阵数落。
刚进去,就见春日泡桐花开正好,三两株伸展着枝条勾肩搭背,站在下面,便是一片紫色穹顶。
今日是“花遇”,江南地方开春,人们在多今日赏花游园,赠花予情。赠人桃花以表钟情,兰花以结友谊,萱草以感恩家母……
扬州风水美、习俗美,让她得了好时候见识赶趟的热闹。
后花园中心有一个大园台,园台中心种着一片牡丹,最爱夺色。余良从未见过牡丹花,但独独听着名字,心中不知怎的就想瞧瞧。
“云阳牡丹城送来的。”余祁站到她旁边,不以为然道:“明日就去祭祀,今日还要弄个赏花会,纵享玩乐,毫不诚敬。”
余良看“小大人”来了,回应道:“本就表面和气、逢场作戏。宗族给面子,程家吃银子,谁会在意祭拜的是谁?棺材里躺的是猫狗鼠类,奏一响,照样痛哭流涕。”
“我看,重要不是听学,是有机会做作攀附。”余祁示意她往前看。
正对着余良在园台的另一侧,程晴晴正拉着程苏沐与淮安谈笑。
余良问余祁:“他们是谁?”
“中间那人,淮安,玖水二公子。另外两个,程家女眷。”
余良听他语气好像不大高兴,道:“你不喜欢他?”不知怎的,就感觉默认是“他”,许是因为昨晚那个不太和善的目光。
巧在余祁也这般默认,道:“他和我们不对付。”
“我们?余氏?”
余祁:“嗯。好几次从山下进粮物布匹,都被他有意无意滞留,不知道心里想的什么。”
余良惊异:“他?他一个公子哥、宗族子弟,怎么会伸手到余氏?”
余祁死瞪着圆台对面的淮安,道:“我不清楚,但在进货途中,他会暗自遣人别住我们的车马,通常几个时辰后又放走。”随后嘲笑道:“他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可我们的人又不是傻子,压住了个帮他做事的,才知道一直是他在动手脚。”
余良问道:“多少人知道?”
“没多少人,告诉你就是让你警惕他,省的你惹麻烦。”
淮安现在还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异类。余良顿了顿,回余祁:“知道了。”
她低头,恰巧看到余祁手臂上有一片墨色花纹,问道:“这是什么?”
余祁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道:“平安符,明天凤凰山脚底,结界口动乱多。”
余良评价道:“无用功。”
一听这话,他忽然有点上火了,带着股冲劲:“我每日都会画,是你今天才看见。这从小都是爹教我画的,有没有用不是你可以指点的。”
余良倒没生气,只道:“不平安的时候可以找我,我比平安符更保人平安。”
对面忽然从三人变成了两人,程苏沐顾不得窘迫,递给淮安一方丝巾。淮安见状,稍笑了笑,但并未接。
程苏沐怔愣片刻后收回,道:“这方丝巾是母亲为我秀的,小时候它落入水中,是你帮我捡起来的,我一直心存感激。”
淮安看向丝巾,中间绣了个鸭子戏水,只是水只绣了一半,只有一半的蓝色。他好像隐约记起来了些。
慕然,他笑道:“难怪三小姐说我们见过,还曾在一起玩过。记得你已经同我道过谢,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这话,太礼貌,但也太疏离……
程苏沐心下一颤,手臂不自觉垂下,没注意,丝巾就滑下了,恰好被风带着飘到了余良面前的台缘上。
余良拾起丝巾,程苏沐就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余良见她伸了又缩徘徊着的手,将丝巾递给她。
余良面色如常,表情平淡。程苏沐接过,望着她看了许久,才晃神过来道了声谢。
“你在这做什么!?”程晴晴突然蹿出来拉住程苏沐往回走,“我不是说让你跟着淮安吗?坏什么事!”
余良看着她们的背影,一个急冲冲拽着别人走;一个慢悠悠一步拆三步走,像是被拖着的兔子。
余祁冷不丁冒了句:“生母不同,关系不错。”
余良听这话不像认可,反倒像嘲讽似的。
“你怎么知道?”
“程家女儿就两个,一个言卿夫人所生,一个生母已离世。我看,相互操心别人的事就是有鬼。”
余良瞟他一眼,边离开边说:“你不也经常操心别人的事?不管怎样,不在背后嚼舌根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