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乌团子

5、石五六来访 “你坐

　　“你坐这儿，我给你挑的好位置。”程晴晴道，又瞟了眼淮安。不过淮安无聊，正在把玩他的玉佩，没有注意到这儿的动静。

　　“算了，我不想……”程苏沐有些推脱。

　　程晴晴不大高兴:“不想什么？让你坐你就坐。”她抬起手，一把将程苏沐按在靠淮安旁边的小凳上。

　　“好了好了，肃静。”程家主发话，“各位舟车劳顿，先吃饱喝足，休息休息。”

　　随即他身旁的小厮拍了拍手，一群家丁便端着一盘盘菜肴进来。

　　“哇——羊头元鱼、八槽鹌、梅子姜、蜜金桃……”席中不知哪个宾客叹道。

　　“哈哈，都是些小菜，还请各位不要嫌弃。”旁边一妇人说道，随即小心瞅了眼程家主。

　　而这妇人头戴金钗，耳饰也是用玉翠雕刻而成，看起来竟比程夫人还富贵几分。

　　“想必大家也知道此行的目的。”程家主忽然惆怅:“许侠啊，后世定不负所望。”

　　人间常有妖魔鬼道横行，杀人无数，怨气四溢，弄得百姓不得安宁。求神拜佛，无济于事。

　　百年前，一侠客“许青玦”携他道上的弟兄们于江湖斩妖除魔，建立了“三九”——意为三步一降妖、九步一除魔，而世人也称之为“伏妖道”。渐渐地，邪祟便不敢再祸害人间了。

　　可盛极必衰，合久必分。

　　有心之人搅得“三九”矛盾不断，而许青玦早已力不从心了。

　　许青玦死后，有志士携后人亲朋自成一派，渐渐的，便划分出了不同派系，而百年后也就成了如今多个氏族，清山季陵，玖水淮氏，以及舟山余氏……

　　清山季陵，长以一剑破万恨。

　　玖水淮氏，宝物居多，其宗门人大多随心所欲，豪放不羁。

　　至于舟山余氏，则以道术闻名，而这道术，是以法为根基，变幻莫测……

　　虽然各氏族早独立分开，但世人还是喜欢将它们合并统称为“三九”。

　　“所以，还请各位记得后日的凤凰山祭祀一事……”

　　不知过了多久，早已酒足饭饱，天色也暗下来了。屋内点着蜡烛，火光微微闪烁，躲避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外面月光柔美，伴着徐徐微风吹起的花瓣，让人留恋。

　　腰间的荷包又在抖动，越来越剧烈，连带着衣服开始颤。余良迅速用手捂着，抬手时却意外打翻了酒杯，清脆一声，银瓶乍破，衣服也染上了酒渍。

　　“啧，丢人显眼。”余祁丢了张干净的手帕给她。

　　荷包里的东西还在动，余良死死捂着，根本抽不出手擦拭。她低声朝余祁道：“我先离开。”

　　余祁转过来看她，神情不解般：“这么小的事你要离场，懂不懂礼节？”

　　余良只觉得自己是在告知他，没有和他商量的必要，瞪了他一眼，就要悄悄退下。谁知眼神一扫，又与淮安的目光对上。这一次，竟从他的目光里体味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算不得和善。

　　荷包里的东西好像快蹦跶出来了，余良加快脚步挪了出去，便飞奔回寝屋。

　　一回到寝屋，余良就把荷包打开，抖出了里面的东西。这东西好似重见光明的欣喜般，一直亢奋着变换自己的模样。忽而是个妖怪的头，嘴咧到耳后根，冲着她笑；忽而成了个破了肚肠的婴儿，一直哭啼……直到余良一脚踹它身上，那东西就又变成了个枯木枝，安安静静躺在地上。

　　“说了让你安静点！”余良把它捡起放在桌上，“抓你我可废了好大力气。”

　　看枯枝安安静静成了枯枝，再没耍什么花样，余良终于松口气：“浮荼。名字倒取得好听，可惜没什么实力，就擅长逃跑了。”

　　余良仔细想了想，又反驳她自己：“这么说也不对，才几年，你就从籍籍无名进了妖道必杀榜，还是……有点能耐。”

　　浮屠，妖命四岁，按人来算，约摸二十？其真身是一只枯木。这东西喜水，生活在水边，湖水岛屿的各岸边就是它最喜藏身的地方。

　　余良只在书本上看到过浮荼，但浮荼擅长变化，不同书中有着不同的形态，难以寻找，它尤其喜欢幻化成人的模样到市井做害。

　　它以恐惧为食，每当有什么威胁靠近，便会释放毒气，而吸食者便会陷入梦境，与内心最痛苦，最害怕的东西抗争。成者，便可苏醒；而败者，就在梦里受恐惧侵蚀，直到疯癫自缢，成为荒山野岭里鬼怪的盘中餐。

　　余良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在净水周边逮住了它。对余良来说，它有个作用，也就是在梦境里找到现实。浮荼营造的恐惧，一种是借由人心中所惧怕的事物造一个幻梦，一种是借你的过去来时刻提醒你的悔恨与绝望。余良在舟山生活的这么多年，记忆总是很缥缈，像是忘了什么东西一样。当下，正好借它回忆之间遗忘的事。

　　不过话虽这样说，能不能成又是一回事。毕竟浮荼掌管着梦境，想不想让你看见它说了算，想要玩点花样也正常。

　　门窗忽被破开，碎了一地断木残纸。只见半个桌腿高的石娃站在地上。余良皱着眉毛，真是一个麻烦接着一个。

　　“石五六？”

　　石娃好像并不清醒，摇摇晃晃摇到余良脚跟前。

　　石五六，余良在舟山上盘的小石头成了精。它是石头状态就一直陪在余良身边，感情自然不少。余良也就随私心留下它了。

　　“姐姐，我找了你好久。”石五六一脸委屈。

　　它虽成妖，但余良不许他有人形，让他自己用石头做了个身躯。但每天和一个只会动的石头说话太无趣，余良就用墨汁给他画了个脸。中规中矩不好看，她便往它眼周涂黑，用绿色的颜料晕在脸颊两侧，嘴周要用鲜红包满，看上去活脱脱像个小鬼。

　　余良不习惯它这副撒娇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思切已久，倒像是小鬼来索命。

　　“外面好多怪物，追着我抓。我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还是顺着姐姐的气味找到这里了。”石五七笑着，露出一整排牙齿。

　　“怪物？”余良轻笑一声。石五六是个小妖怪，但他自己不觉得，一直以来和余良生活在一起让它以为自己和人没什么两样，余良也教它人的生活习性。所以，他下山不会同其他的妖躲躲藏藏。定是游走在市井吓坏了好一众人，把要抓他的人都当做怪物了。

　　“过五关斩六将？说话这么有涵养？”余良调侃道。

　　石五六“嘿嘿”笑出声。它喜欢偷偷潜进余良的屋子偷书看，余良虽面上不许他随意进出她的屋子，但也终是懒得看管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它去。

　　“算了，来也来了。”余良抬腿用脚挪开它，嘱咐道：“这里的怪物更多，而且很强，所以你最好安分待着。那有个脚落，你变回小石头歇在那。”

　　石五六眼睛睁成了个桂圆，立即用手捂着嘴，疯狂摇头又点头。

　　余良百般无奈地看着它，轻“哼”了声。

　　“你过来。”

　　石五六乖乖遵命。

　　她拿上枯枝给它看：“你朋友。”

　　石五六摇头。

　　“说话。”

　　石五六嘟嘴：“我不认识啊。”

　　余良笑了：“认不认识它都是你朋友，你们一家亲。”

　　忽然，枯枝又开始抖动。

　　余良皱眉，问石五六：“它在说话吗？你能听到？”

　　石五六睁着大眼睛点头。

　　“它说的什么？”

　　石五六不吭声。余良用脚轻轻点了下它的肚皮，命令道：“说！”

　　石五六看向枯木，好像在确认什么，最后下定决心般，大声道：

　　“你个腌臢泼才，也配在我面前充大爷？我看你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