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一棵桃树 余良坐 ...
-
余良坐在镜前,头顶意外有一朵小黄花插在发中,使她一惯清冷的面容中多了点灵动。
她将它取下,捏住花柄,有意而无意地转着它。抬眼再看向镜中人时,脸颊已是泛红。
一小瓣花飘离,轻柔飘过眼底,覆在镜上,恰好覆住了镜中人的红唇。
沉思时,余光都没瞟到门前一个灰扑扑的影子,直到那个影子大喊“姐姐!”,才骤然把她从思绪中拉出来。
石五六跑进来,嘴边倒挂着完好的半圆,两颗眼睛气愤瞪着她。
余良很难得地对它涌现出一股惭愧之意。那日也不知怎么就鬼迷心窍,眼睁睁看着石五六从手中被夺走。
它进来后,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要死要活要个说法的模样。
余良唬它:“别生气了,我这是在锻炼你。以往在舟山,自家地盘我尚且能护你,今时今日却是不同。我意在教你察言观色识时务,否则离了我,谁把你当石五六?”
石五六扭头,仍是挂着气愤的脸蛋:“你丢了我两次了,我才不信你,除非你让我留在你这!”
余良还真觉得自己挺想它,留着也挺好。不过她仍想先问问:“为什么?他待你不好吗?”
石五六一下就被她带到了问话中,面上的不悦少了些。余良不准它撒谎,它也不敢,想了许久最后冒了个:“我不知道。”
石五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它向来脑中装不下什么,除了姐姐,认为其他的都是坏人。
余良还是对它抱太大希望了,在舟山的时候,就应该看出它是个傻子的。她一点点引导:“他每天对你做什么?或者有没有强迫你做什么?”
余良俯身一点点靠近它,一种压迫感袭来。之前姐姐经常烦它,很多时候对它爱搭不理的。现在话密且急,让石五六一下没适应。它有些紧张了,磕磕绊绊答:“他不管我,就让我自己待着,不对我做什么。”
它想着想着,忽然又忆起来了些什么,转而高兴了起来:“他会给我吃东西!好吃!”
余良也笑了起来,觉得很好笑:“你能吃什么?吃石头还差不多。”
石五六既是石头做的,当然吃石头最好。然而石头到处都是,等它饿了,自然找得到来吃。所以一直以来,余良就省下喂养它的琐事了。
“不一样,比石头好吃多了。”它美滋滋回忆起来:“是个圆的,有红的有白的,沙沙的。白的好吃,红的差点,但我都喜欢!”
余良听着它的描述,从桌上拿了个糕点出来:“这个?”
石五六看着了,忽然说不出话,直勾勾盯着,梦游似点头,迷糊了般:“好香啊~”
余良觉得,它这一连串的动作,神情模样都像小狗,可惜了,它们八竿子打不着。
“这么说来,他对你不差。”余良心中更惭愧了,忽然感觉自己对它是有多么多么不好,“那你为什么还想和我一起?”
石五六不明白,它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没有原因,它第一次睁眼看见的就是她,那么以后就应该跟着她,哪有为什么?
余良看它垂涎三尺,刚惭愧的心转而又嫌弃上了,将糕点放在它头顶上。
石五六吃完后,才接着道:“但是他要强迫我。”
“强迫你什么?”
“他强迫我不来找你。”它嘿嘿一笑,“但我还是偷偷来了。”
余良思索片刻,轻声“哦”了一下。她逗了逗石娃后觉得有趣不少,之前可没发现它有这个作用。
“我会和他说的,让你陪我。不过,你不能像今天一样,随意出门了。”
石五六不知道为什么,但一听她同意了,就不再提多的,笑嘻嘻点了点头,轻松被哄好了。
石五六坐了一会儿,打量着周围,绞尽脑汁般:“我想起来我想问什么了。姐姐,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啊?”
一阵风动。
余良笑意收敛。
石五六看到了让它熟悉的眼神,二话不敢说,立马便成了个小石子落在地面上。
余良静静感受周围,刚才那风绝不正常。
外面的天变得阴沉起来,云青青兮欲雨。
“待着。”她留下这句给石五六后,脚尖轻点,飞奔而出。
风中携带的气味很熟悉,像她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梦境一样,她从梦中闻到过。是一阵奇异的桃花香味。不过不是那个立在玉兰树下的女子,也不是趴在窗沿的孩子,而是那只蝴蝶传来的气味。
她心中不可能不觉诡异。自从梦到那个梦后,就如被恶鬼缠身了,往后睡梦中再无其他,一直是那个美好到可怕的世外之景。
她追着那邪门的风,到了一处极开阔却也隐蔽的地方。随后,风便忽然没有了。
这开阔的地方,竟然种了一棵桃树,孤零零只有一棵。
当下时节,花朵正饱满灿烂,红的出奇。每一朵都像是要坠不坠的血滴,生长得极好。
余良走到桃树旁,两根手指夹着枝丫。她低下头,将一朵桃花送到面前,就在靠近到分毫的一瞬间,临近的一朵,分明在她眼底,不合时宜得颤了一颤。而也在这一瞬间,她闻到了那股梦中熟悉的奇异花香。
余良迅速起身,抬手砍断了旁边的那朵桃花。可周围,又变得出奇安静了。
“你是谁?”
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余良警惕向后看去,却是一个托着轮椅的男子,眉眼与淮安有三分相似。
余良没说话,那人便又道:“我若不来,你便要把种的桃花全都折了。”
余良听不出来他语气中是否有责怪的意味。她道了声抱歉,又说:“方才有一股奇风吹来,我察觉不对,追到了这。”
男子好不怪异:“奇风?天下奇风多了去了,你应当向天发问,而不是叨扰我这棵桃树。”
若是方才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责怪,那现在明面上的不悦余良不可能察觉不到了。
她再次道歉,也知自己不可再搬出梦中的气味让他再觉荒唐了。
男子摇着轮椅到了桃树旁边,捡起方才余良打落的桃花,往断枝上一放,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给它接好了,肉眼看不出瑕疵。
“我弟弟带你回来的?”
他看桃树接好,语气忽然转好了。
余良:“是。”
他疑惑:“你知道我是谁?”
“若想得无误,应是淮大公子。”
与淮安长相有相似之处,又在这副年龄,衣着如此,也应不是旁人了。
他“哈哈哈”笑了起来:“真聪明,和我弟弟一样。既然是我弟弟带回来的人,伤了我的桃花,我自然不会说什么的。”
余良不想干系到淮安:“既然是我的不慎,公子随意谈条件就好。你我的事,不必因兄弟情深而为难。”
淮瑾睨了眼她,她的这番话倒可以看出是个有主见的。
他哼笑了声,没再提这件事,态度更柔和了不少。
面上虽柔和,可说的话却不好听:“玖水不养闲人,除非你是嫁进来的女儿。”
余良知道这番话有意敲打她,她也有好气,问:“你所认为的闲人指的什么?”
他笑着,没回她的问题,反而剖析起了其他:“闲人也不好当,他们总不会惹来麻烦的。余宗主现在应该不知道你在这吧?”
余良心中诧异,看来淮安的确把所有事告诉给了亲近之人。如此一想,淮安必是极信任他的这个哥哥的。
“你放心,我绝不会给玖水添不必要的麻烦。我所来,只是希望取得互利,玖水不一定会吃亏。”
他顿了顿,一直斟酌,最后道:“一个玩笑罢了,别往心里去。淮安既然带你来了,我岂能赶你走?你们自有雄心,奋力除恶,理应支持。”
一番谈话下来,余良越觉得这人古怪,心中想着还是不多接触的好。几句告别之后,匆匆离去了。
至于那棵桃树,那古怪的气味,也只能作罢。
淮瑾望着她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扯着的笑瞬间垮了下来。而那朵被“愈合”好的花,毫无顾忌般,诡异得从枝丫上滑了下来,舞到淮瑾眼前时,他竟然有一丝畏怯,撑着轮椅往后退了半尺。
那朵花摇摇晃晃似蝴蝶一般,往余良消失的地方飞着,终究像蝴蝶猝死般,陡然掉进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