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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诡蚀   石阶深 ...

  •   石阶深入地底,幽火引路,符文覆壁,嘶吼尖叫配合锁链的刺耳声,从两侧墙壁渗出。淮安停下脚步,感受周围妖气,他之前来地宫,妖物的反应都没有今天激烈。

      鬼有序而妖无秩,散乱人间,多方为祸。

      天地精气磅礴,汇入万千载体融合成形,此为妖。女娲造人,天地育妖,如今,却成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可无论是人是妖,都只是生而不抚、任其自然的造化。生也不幸,死也不哀,黑白各参。

      余良开口:“我一直不懂,为何有些妖,会被困于地宫,而不直接取命。”

      即使,她知道万物有灵,无论何种,杀生为祸。可她更喜欢因果报应,生死一方。

      “他们不曾做过恶事。况且,杀了他们,灵气抽离后归位天地,又会被重新造化。”

      这句话让余良想到了石五六,它也不曾做过恶事,她也不会狠心取它性命。

      余良手上拿着个册子,上面浮现几行字:诡蚀,其筋脉血管为牵引,凶化则血液凝固、筋络俱黑,此时无念无德,躁若凶兽。

      她问:“你昨天说若诡蚀仍有至亲尚存,我们便还有机会,这个机会是什么?”

      “诡蚀既然以筋脉血管为牵引,那我们只需重塑它便好了。”

      一边说着,很快就到了锁困诡蚀的地方,见他的头垂着,毫无动静。

      淮安解释:“我灌了他少量迷草汤,没个三五日醒不过来的。余良,你过来,靠我近些。”

      他用力捏住诡蚀的手指,在每根手指上面刺出了一个针口,立即有绒须一般的触只从针口中探出。随后,又把捏着的那只手朝余良面前探了探,示意她看,道:“他身上流的血已经不属于他了,是随时可被控制的丝线。所以,只需重新给他注血便好。”

      余良看眼前细细的血色触只胡乱蠕动着,吹了吹它。

      “就算是至亲,哪有那么多血给他?你莫不是想一命换一命?”

      淮安微眯着眼,反问道:“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忽然,他手一下力,诡蚀手指牵出的触只便胀大,一下朝余良脸上飞扑,还好在触及前止住了。

      余良被突如其来的触只下了一跳,等镇定时,就见淮安已经松手,很满意般笑着。

      淮安越来越喜欢捉弄她了,这种幼稚的事情也觉得有趣。之前余良错觉他年纪不大,却也和舟山的男的一样爱装老成,现在想来,倒是才显露了天性。

      “当然不是。”他朝她再靠近:“天山有个东西叫长生草,将血滴入其中,再加入曼川湖水一起熬制,得到的药水便可一可充当血水,所以只需用他至亲的血做引,不会‘大开杀戒’的。不过其中最难获取的,恰是那滴血。”

      淮安见她没说话,面上气鼓鼓的样子,心中便没来由得越是舒服:“吓着了?真是抱歉,没掌握好力度。”

      余良咽下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抱歉不用了,我不会和公子比谁更幼稚,小事一桩,自当雅量。”

      面对这种故意讨骂的黄皮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少搭理他。余良绕过淮安走到诡蚀面前,把诡蚀的头抬了起来。

      这具诡蚀脸上的血管虽已僵硬变黑,不过五官仍旧清晰,看样子,只是个年轻的男子。

      “做成诡蚀的人,需要什么特别的吗?”她问。

      抓到这具诡蚀是在晚间,看得并不清楚,而昨日将他困入地宫时,他面部也是狰狞的。匆忙之下,淮安都没细细瞧他的模样,现在安静下来,五官骤然舒缓,竟然像在哪里见过。

      淮安皱眉思索,记忆越钻得深,越不得其解。还是暂且放下,回余良的话:“没有。一旦成为诡蚀,便是外部汇集力量进入他体内,与他自身无关。不过有一点不同,若是自愿成为诡蚀,所能吸收的力量无穷无尽。”

      余良“哦”了声,这具诡蚀相比之下,是个软弱无力的,这么一想,定不会自愿成为诡蚀。不过她也的确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人会“自愿”当一个疯狗般的类人东西。

      淮安走到诡蚀面前,把他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我总觉得,我在哪见过他。”

      在哪见过,却说不出,最没意思。余良玩笑:“你这么说,我倒真觉得他有点像你。”

      淮安转眼瞧着她,也知道她是故意的,回道:“是吗?”

      余良受不了他一直盯着自己看,眼神中总是让她觉得有股莫明的意味。她别过脸,再没戏谑了,表现得很随意:“梦中吧。梦中我见过许多人,她们的模样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接着:“偌大天下,茫茫人海,想怎么找?余澄清用我的画像给我四方树敌,也可用他的办法替这具诡蚀寻亲。”

      淮安问:“若是找不到你该怎么办?”

      余良少许沉思,而后肯定:“那就只能先将这具诡蚀毁了。至于余澄清,如今与他敌对的又不只我一人。他最好盼我死了,否则飞蛾扑火也无悔。”她想了想,忽然眼中有些傲娇,可又并不想过于展露:“况且宗门子弟,论实力恐怕无人在我之上。和余澄清相比,谁强谁弱,明日之事,还说不准。”

      “无人在你之上?”淮安嗓音含笑。

      余良一激动,还是第一次吐出如此猖狂的口气,伏妖谱上她的署名的确很少,因为她偏不喜欢在上面落款。所以淮安不认可也是自然,但看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心中又不舒服。

      宗门子弟实力排行,季凌家的长女季凌盛怜一直是被世人公认的世一,一招剑法精妙至极,变化无常。第一已被稳坐,剩下的各自乱排,不再惹人注意。

      余良没有多说,更不想和他切磋自证。舟山有处地方叫显神台,余澄清考量下,小辈之中只强硬要求她进入,是狠心,也确实让她功法大有长进。里面可以幻化出各类妖怪鬼魂,全是曾恢复烟灭的极恶之物,她从里面厮杀出来,无一败绩。

      所以,才能够让舟山那么多长舌怪见到她只能甘愿当个哑巴。

      又因此,那日小岛败给丹淳,她始终觉得有诡异,可惜那颗红珠子已经无法取来了。

      淮安看她愣神没说话,半妥协道:“也许吧。不过在你之下的,似乎都没有你落魄。那件事就交给我,只要他的至亲还存于世,我就有办法找到。”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到淮安耳畔,淮安顿了顿,牵起余良的手:“走了。”随后,拉着她兜了一圈,脚步声渐小后才出了地宫。

      余良发觉他走得很快,牵着自己的手不自觉用力。便问:“谁啊,你这么急着避开。”

      淮安不避着她:“我父亲吧。”

      余良一咯噔,随后了然于心:“因为我?”

      淮安苦笑:“不是。我只是不太想见他。”

      余良话堵在嘴边,看他样子,不好再深问。原来昨日他愁闷,根源于此。

      气氛变得沉默,淮安思绪飘远,眼中暗淡,漫无目的般走着。余良任他牵着。

      她一面猜想淮安和淮宗主一对亲父子能有什么过节?一面又确切地因为手中的触感而躁动着。所以想也想不深刻。

      “你头发乱了。”淮安停下,牵了牵她头顶的碎发。

      余良感觉头顶酥酥麻麻的一阵。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她……长这么大,也就平时自己逗逗小妖时会‘邪恶’一点,可真没有别人对她这么亲密过。

      最可恨的是,自己不明不白的还真让他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最最可恨的是,他的肆无忌惮反过来还让自己招架不住了……好歹也是看过大风浪的人,这点小事,万不能被打趴下!

      余良扬起头,将心中所想掩饰干净,弯弯眼睛,客气道:“多谢。”

      淮安手指一顿,也回了个笑。

      “我有一个东西一直藏着,他觉得那是宝贝,想让我显露出来让天下人知晓,可我不愿意。”

      余良没想到他还沉溺在那件事上。可这话听得她也模糊,便问:“你很喜欢那个东西,所以不愿让它显露于世?”

      出其意料,他坚定得否决了:“不是,我很讨厌它。”

      “……为什么?”

      淮安有些畏怯:“因为那个东西是我偷来的。”

      “……偷、偷来的?”余良云里雾里。若是讨厌的东西,又怎么会偷呢?但看他的神情不像在唬人,“你父亲知道那东西是你偷的吗?”

      淮安松开手,漠然看着手心:“我告诉他后,他便知道了。可他并没有责怪我,我便更觉得这东西不能见人了。”

      “这东西是什么?”

      淮安只道:“一个是人都想要的东西。”

      余良垂下眼,他既然以“东西”来代称它,自然不想让外人知道那是什么,此番回答,亦是极限。不过她仍认为这件事不难办:“若真让你烦心了,便毁了它。此后没人会再拿这个说事。”

      淮安语气并不了然,仿佛这不能当做一个办法。

      “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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