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梦》乌团子

26、剪断 淮安开

　　淮安开始说正事：“诡蚀，要让他清醒，一般只有操控者可以。不过我方才又查了查古籍，若是他还有至亲尚存，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话说得挺轻松，可真能找着又何其困难。诡蚀现在处于一种失心疯的状态，人一靠近，便要撕咬上来，哪里还记得自己的至亲？万幸还未被操控，否则诡蚀那可怖的愈合之术、不坏之身，配合暗中不被捕捉的操控者，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

　　当然，由此也让事情变得更紧急了。

　　“不过，除此还有一个办法。”淮安缓缓道来。

　　余良的确猜不出：“什么？”

　　淮安说得轻巧：“抓住余澄清，杀了他，什么诡蚀便都不复存在了。”

　　这一点，余良也曾想过，乍一想有理，可真要办到，便是艰难险阻的：“可你怎么就能确定，操控诡蚀的一定是他呢？”

　　淮安觉得的她这番疑虑无里头：“当然是他。余澄清想以诡蚀驭妖，便是为了将其他宗氏压在脚底一门独大，其野心昭然若揭。如果操控之术不由他亲自掌握，你觉得他能安心吗？”

　　淮安一顿分析后却看余良低着头，默不作声，才考虑到她本也是余氏一族的。这样的变故，她一时间不想接受，对余澄清还抱有侥幸也能够理解。

　　余良还是不想莽撞：“就算真是他，要想一门独大，便不会只育一具诡蚀。而且现在诡蚀被捕，他能察觉不到吗？却什么行动也没有。我不是不敢当面去质问他，只是害怕他有什么更深的阴谋。”

　　余良一直想不通，自己勘破了他的秘密，以他的实力，在舟山抓住自己并不费力，可偏偏放了自己一马。到底是手下留情，还是根本不怕她逃出来将秘密公之于众。

　　淮安看她态度如此坚决，想了想还是附和她：“也是。余氏好歹也是降妖大家，不是什么小门派。若以武力相逼，只怕两败俱伤。是需要从长计议。”

　　远处的肥鸟扑棱扑棱翅膀飞在了淮安的肩上。淮安取下它嘴上的折纸，掀开看了看，最后评论道：“这下真是‘通缉令’了。”

　　余良取过，一字一句细细查看，越往下，越不可思议。这是一张对她的通缉！

　　纸中所写：“舟山余氏，孤女余良，被妖物蒙蔽，杀害同门师叔后逃离舟山，现已流窜市井。见之立刻绞杀，可于舟山取黄金千两。”

　　结尾了，还有一张她的画像。

　　余良登时手指僵硬，眼神呆滞。她僵硬扭转脖子：“我竟不知自己杀害了同门师叔……”

　　她死死咬住嘴唇，终于咬破也不放，泪水涌入眼眶，水盈盈的。什么旧日恩情？什么手下留情？她觉得可笑，自己曾经竟然还以看待父亲来看待他……

　　最终她竟是个见之立刻绞杀的人！

　　淮安想不到纸里的内容会让她如此痛苦，愧疚不已。终于还是不能忍，抬手轻轻将她的眼泪擦去，小心道：“别哭了。”

　　“黄金千两，就这么盼着我死？！”

　　看着她眼睛红肿，淮安只能安慰道：“你既在这，我管着，谁敢让你死？”

　　她当然不是怕被人追杀，而是想不到余澄清对她心狠到这般地步。杀害同门师叔？罪名安的轻松。只是千两黄金一送，谁还会在意罪的真假？天下之人如热锅上的蚂蚁，等着争这一口。余澄清如此算计她！想办法让她开不了口，就算有开口的机会，都已被妖怪蛊惑，说的话又有几分重量？

　　余良整个人被包裹在愤恨之中，胸腔里积蓄着不甘。她扔了纸，任它飘到水中：“我想睡了。”

　　。

　　躺在床上，如死寂般，没有辗转反侧的躁动，思绪全是小时候和宗主一起的日子。

　　她顺走桌上的一壶酒，出去挑了个高大的树，一跃而上坐在粗大的树枝上。伤心是没有用的，所以她很少哭。怪则怪这的风景太柔情，连自己也变得多情了。

　　她灌了几口酒喝。

　　院里月光温柔，迷惑了万千物影，跟着移动、摇晃。晚风将美酒迷醉，染开淡淡红晕，却揉不开眉间的愁苦。

　　明明是跟着影子走的，却不巧来到了淮安的屋门前。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点点烛火余光透出。夜已深了，里头那人竟还没有睡。

　　其实……今日在碧塘旁坐着，就是想看他在不在……

　　她抬手，却在敲响房门的那一瞬间止住了。虽不知为何想来见见他，但深夜叨扰，还是作罢。

　　酒香迷人，她胡思乱想得多了。做一场噩梦而已，醒了便好，哪有总是废别人心情的道理。

　　她如今在天下人眼里是个罪人，自己无能洗白。本打算见见淮宗主当面澄清所有事，可细细一想，现在这个境况，若被发现，她顶多被当作逃犯，大不了独自与余澄清有一战，可一旦牵连宗氏，便是血雨腥风。淮安现在少年心气，为铲除奸邪帮助她是正常，可淮宗主管辖整个宗氏，多是看她自己身上有没有可利用的价值，不一定她同盟。

　　此事，对谁来说都是冒险。

　　终究无事所做，回到了屋中。没有点灯，静坐多时仍睡意浅淡，看来今日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身在屋中，思绪却从来没回来过，飘过了舟山，绕开玖水，却又到了程家。一连串的事，让她最不能解的，还是余祁身死这件。

　　虎毒食子啊，亏她还真信了余洋子的话。那平安符，分明就是异渡魂，是余澄清亲手教他儿子画的。余良猜不透他的目的……为什要把她送去结界之内？或者，根本不是为了送她进去，只是自己碰巧到了滚到了谭中？

　　不对！丹淳也进去了，而且，在结界内，余良感觉她是抱有目的而来的。到底丹淳是浮荼的主，浮荼又替余澄清办事……所以，真正有勾结的，是丹淳和余澄清才对。那自己差点拿命送丹淳手中，也是努力为别人做嫁衣？

　　自己进了结界，丹淳又针对她而来，怎么看，都像是提前安排好的，不像是意外。可若不是意外，余澄清让她进入结界之内又是为何？

　　可悲的是，他竟然还以自己的亲生骨肉作为活祭，简直丧心病狂！

　　余良眼神中竟是冷冽，想着余澄清还大费周章派余洋子到程家装腔作势，便恶心。凭一个死人的血书便下定论是程家主杀的，丝毫没有验证，不是心虚还能是什么？若不是二小姐提前供出“婴尸”一事，就不知道他们还要装到几时？

　　原来马车上余洋子所说的守护，便是守护这样的脏事，这样的野心！

　　余良虽喝干了最后一滴酒，但眼神变得无比清明。这一切，她势必要让余澄清在悔恨中坦白，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