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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死婴 小二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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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推门进来,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客官您可把我吓不轻,您早说吃不得辣啊。”他倒了两杯茶水,招呼:“这杯,活神仙。清热解辣,只是涩味重了些。”
余良微微笑着。
淮安看了眼这茶,没什么特别的,问道:“这茶为何名为‘活神仙’?”
“哦!您是外地的吧,不知道正常。离这约摸五公里处,有一座送子观音庙。几十年前,有一人家去那求子,偶然发现那供奉台下藏一女婴。”小二一边讲,一边用手比划,倒是绘声绘色,余良不由得沉浸其中。
“待那女婴被抚养后,庙里一株快枯死的白玉兰竟然活了过来。那观音不就是玉兰花脱俗升天的神仙吗?世人都说,这是神仙下凡,降泽于人间啊!于是这里的人都把那白玉兰当做染了仙气的神树。也便演化出了‘玉兰花茶’,不过大家都爱叫它‘活神仙’。”
余良觉得这故事还挺有趣,问道:“也就是说,这茶是用那庙里头白玉兰泡的?”
小二摇了摇头,解释道:“原本的确是。只是这莫名其妙的,七八年前,那株玉兰又得病,死了。所以这往后的‘活神仙’都是用别处玉兰花泡的。”
许是忽然怅惘,小二叹息道:“可惜,那庙早荒芜咯。
她抿了口茶水,的确要比别的茶涩些。现在的市井里做工的人,什么都知道,毕竟口口相传。论消息发达,她们一众常年待在一个封闭地方的人,可比不得。所以,由他们口中讲述的故事,要新颖得多。
余良想了想,梦中“桐黎”的地方她并不知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定是个小地方,说不定这小二更了解些。她问:“你可知有没有一个地方叫做‘桐黎’吗?”
小二细细想想,还是摇了摇头:“这……我也没听过。”
余良本来也不抱太大希望,轻轻“嗯”了声,忽然又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会被梦中的东西唬住?小二见无别事招呼他,便又下去迎新客了。
淮安:“桐黎……?你找‘桐黎’干什么?”
余良不想搭理他,她开门刚想让淮安出去,就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头戴斗笠,穿着草蓬,伴着淅淅沥沥的抖水声。
淮安见余良立在门前不动,凑近问:“怎么了?”
余良低声:“先别说话。”
楼下那人将斗笠取下,而后似察觉到了楼上的目光,抬眼向上扫去。余良内心一惊措,在将要对视那一刻,转过身去。
那人,余良见过,在回舟山到宗主门前的匆匆一瞥。好巧不巧,在这又遇见了他。
不久,脚步声渐近,随后停在了某处。余良轻微弯着身体,又透过门缝观察,那人走到了余良正对面的一处房间。听得开门、关门的声响,而后就又是楼下的吃酒声了。
淮安也透过门缝看,想知道她在看什么。
一片阴影打下来,围着她热热的,一点也不透风。淮安低头看向她,她也恰好抬头回望。一瞬间,近在咫尺,连呼吸都可以闻到般。
淮安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却被卡在了嗓子眼。他两只手臂撑着她身体两侧的门框,整个圈住了她,方才竟没觉得丝毫不妥。
余良一时间也同他一样,愣住了。她咽了咽口水,对视的片刻后,便眼神闪烁不再去看他,可闪烁着又总能瞟到他的嘴唇……她忽然觉得一股热意升腾,从脖子开始发烧。
定了定神,她立即直起身体。淮安也顺着耷拉下一只手,另一只手仍撑着门框,一点不刻意。等她从侧面出去后,他才整个身体背靠在门上,将门的缝隙彻底掩好。
余良将茶杯拿在手上,一饮而尽:“茶挺好喝。”她快速接着道:“刚刚那人,你瞧见了吗?”
始终不带看他一眼。
淮安:“看到了。”
“嗯。”她转了转茶壶,里面的水咕噜咕噜响,她又倒了一杯。一连下去,都快喝饱了,“那个人我见过,舟山上,帮宗主做事的。”
“应该吧。”
余良语速尤其快:“你觉得怎么办?”
“……我想想。”
沉默了些许后,余良道:“不用想了。我今天定要把他抓住。到时候,先带他一起去玖水。”
淮安点头:“好。”
月黑风高,下面没了动静,等烛台渐灭,人都走光,才终于动身。
余良将脚步压得轻缓,和淮安来到对面的门前。她对淮安低声道:“你在外面等我。”接着,她小心打开房门,里头漆黑一片。月光洒在床铺,没有人,周围很静。
余良环绕一圈,颈后忽然飘来微风。脚步一顿,抬手向后扫过。那人往后踉跄几步,手中尖刀恰迎着月光,折透凉意。
淮安听见动静,破门而入。
还没等那人定下脚步,余良上前抓住他的脖颈向后仰。那人后脑撞到窗沿,心想打不过,便尖刀乱舞,趁她闪躲之际,翻身越下了窗。余良也便紧追不舍,跟着翻了好几处林子。
淮安才进来,就见二人一前一后翻下了窗,他跑到窗前,也翻身一跃而下。
前方黑影弯弯绕绕,在一处荒芜地又瞬息没了踪影。余良终于渐停脚步,调整气息,往这空地上喊到:“你出来,我陪你回舟山。”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中穿透,旋过回声,似是一人的独角戏。
突然,一枚石子儿砸她头上。
“谁?!”
她转身一看,前方略有衣尾露出。余良将那石子儿捡起,重重打回去。一声“哎呦”叫唤传出,随后就从草丛里走出了一个小矮子。
余良见并非是她追的那人,问道:“阁下是何人?”
小矮子揉揉肩膀,龇牙咧嘴的。一听这话震惊道:“我你都不知道?”
余良这才细细看了眼他。身材矮小但年纪不小,头发参差狗啃,被随意捆在一坨,还拿了个头重脚轻的木棍……怎么看,也想不起来是谁。反而,有点像书画里的土地公。
小矮子向上反复抛着那枚石子儿,斜歪着嘴,静待回复。
余良一想起方才被他捉弄,心里气气的,便嘲笑道:“知道啊,这儿的土地公。不过你是香火不旺,刨地出来抢劫了?”
小矮子听这话,是相当的不乐意,身上有跳蚤似的扭来扭去。骂道:“你……我可是你长辈!怎么说话的?!”
余良轻哼一声:“多吃了几斗米,还真以为是多翻了几座山,多涉了几处水啊?”
小矮子脸黑了一个度,但想不出来什么反驳的话语,一着急,就自报家门:“我可是大名鼎鼎的‘参天半仙’!”
他又十分得意了,悠闲晃着脑袋:“我师兄呢,就是世人口中的‘白鹤真人’。”
余良不给面子:“那还真不知道。”她看了眼身后,淮安还没有跟上来,又道:“我没时间跟你玩了,再见。”说着,她就要离开。
半仙止住了她,手一垂、一抬,往草丛里抓出了个人。身材矮小,力气不小。他道:“你找他吧?这儿呢。”
那人被提着,已昏沉过去。余良顿了顿,客气道:“半仙,你把那人给我,我便不与你计较了。”
半仙撅了噘嘴,活像个臭屁孩:“不!你是坏人。”
余良笑了声,越来越不想和他掰扯:“坏人?坏人可没有什么好脾性的。”
参天半仙摆了摆手,舌头吐出来,一个奸诈小人的嘴脸,看得余良恨不得一把撕烂了他!
“你抓住我,我就给你啊!”参天半仙丝毫不慌张,甚至是兴奋,手舞足蹈:“终于有人陪老夫玩了!啊啊……”
余良速度是极快的,直接闪到他面前,伸手欲夺。半仙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即抱着昏睡的人开始跑。
她每次伸手,都与他的肩失之毫厘,像是故意逗她玩一样。余良不禁想,这是哪的世外高人?
不过好在,参天半仙扛着那人跑了这么些距离,便开始体力不支了。就在余良手指触碰的一瞬,却意料之外得被他挥手洒了一把白粉。白粉吸进肺腑,余良忍不住咳嗽,用手挥开,再定睛一看,前方早已没了身影。
余良朝四周瞧了瞧,不远处似有一落房屋。在这荒郊野岭处,半仙要躲也只能躲那儿了。走近,她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座房屋,而是一座庙。方才模糊不真切,如今才看见这庙是破败不堪的。
余良推开大门,发出“吱呀”的尖锐声响。内院中心有一株枯死的玉兰,迎着月光,透出影子的形状十分怪异。枝丫下面,是一口井,井口被一个板子遮住。再向前看,屋里大门敞开,正对着的,一座观音佛像,是送子观音。观音微微笑着,眼眉怜悯,佛性淡然。
“半仙?我们……好好谈谈?”余良也不清楚半仙是不是藏在此处。她只是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哭声似的,从观音佛像传出。
佛像下的供奉台被一块破布遮着。被风微微撩开,乍一眼,惊现了一只苍白老茧的手!
余良缓缓蹲下,撩开了破布。
一声尖叫!似能把观音都震碎。里头是一个老妇人,她被吓得直哆嗦,嘴中不停含着“不死婴”,眼中无神,皮肉耷拉,疯了一般。
“老婆婆?”余良身体紧绷,荒山野岭,突然出现个老妇人,不可不疑心。
老妇人似初醒一般,愣神盯了她好半晌,猛的抓住她的手臂,瞪大了眼睛:“有没有?有没有看见不死婴!?”
余良盯着她,摇了摇头。
似看余良没有什么恶意,那老妇才指着那供奉台,表情浮夸,一面说一面推搡着余良:“那里有不死婴!”
她急促得说着,气息都快喘不上:“早年间,我住此处。每次梦中都会出现一个女婴,和她的啼哭声。我担心……你说这怎么会是偶然?可是找啊找,也找不到那女婴。反反复复三四年,有……有个白家夫妇来这儿求子,竟发现供奉台下就藏着一女婴!那哭声和梦中的无二!”
听她这么一说,的确玄妙。除非那女婴是妖的后嗣,否则断不可能出此奇迹。
“世人都说,她是祥瑞,只有我知道,她是祸患!!祸患!!”老妇人忍不住又激动,不过在此之余,余良好似感觉到那井上的板子轻微动了一下。
那老妇人又换了副神情,阴窃窃地笑着:“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她推开余良,跑到井处,将那木板揭开。急切、恳求:“我抓住人了!你说过,会……会放我走的!”
不知她听到了什么,点头哈腰笑着,起身向门外跑去。不过没跑几步,一只手从井中飞出,直接穿破她的胸膛。
井中爬出了个黑黢黢的东西。一出来,臭味熏天。余良警惕看着那东西。
“玉兰啊,你在吗?”这东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四处游荡,还是个女鬼。她的头以极不自然的形态扭曲着,爬到老妇人尸体处,将她的手接回到了身体上。
她的喉咙发出“呜呜”的声响,似在哭,又在笑。转头一看,看到这还有个人站着。慢慢的,她爬了过来,到余良跟前,摇摇缓缓站了起来。
她贴得很近,要再余良脸上找出什么东西似的:“你有看见玉兰吗?”
“看见了。”余良答道。
这东西有些惊愕,立即停下动作手,张着大口:“她在哪里?!”
余良并没有被她这一副样子吓到,平静道:“你后面,院子中心,不过已经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