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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可怜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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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蓬里,淮安静静望着她,记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夜色朦胧,她坐在院外的石凳上,撑着下巴,眉眼低垂,百无聊赖地看着杯中酒水。嘴角含笑,笑亦深情,情亦绵绵,像是山中雪莲醉了风尘。忽然,枝木迎春,萌发出了它的第一枚嫩芽。
淮安笑了笑,嘲笑似的。他用手撑着额头,尽是疲态。
余良此刻昏睡,用指甲死死扣着指腹。她看见了一个人影,那是一棵玉兰树下,女子很安详,于风中静默着。二人隔了个小小的田野,余良立在黄土坡上,舍不得打扰她。
梦中没有疼痛、没有肮脏,这里就是一处纯洁的人间仙境。
一只蝴蝶翩翩,游过她的眼睫,一同颤动。它逆着风,穿过了整片田野,来到玉兰树下,又轻轻游过女子身旁,立在了她身后的窗沿上。
而窗沿上,趴着个小孩子,手臂搭在窗外,感受风的温度。终于瞧见蝴蝶了,却没有孩童的天真欣喜。她轻轻吹了口气,蝴蝶又翩翩而起。这一次,顺着风,被带回了余良身边,代替了眼眶含包的泪水,流在脸颊,闪烁着千万光芒。
余良不知道自己落泪了,不知道这是梦境。她在这里,是多么理所应当的,就像是她本属于这里。
蝴蝶立在她眼前,宛若一片桃花悬停。忽然,它扑面而来,却在毫厘之近时,消失了。
余良猛然惊醒。
船蓬中,烛光闪溢,二人的影子随之颤动。淮安见她醒了,温了一壶茶水倒给她,把烛台朝靠近她的方向推了推。
余良接下茶水,心中却还想着那个梦,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
淮安看她精神不振,也不着急问她个所以然。只是看她紧紧咬着嘴唇,时不时还皱下眉,便问:“受伤了?”
余良放下茶杯,想了想,嗓音有点沙哑:“浮荼,从身后击中我。不知道用的什么妖法,烧得人难受。”
她心中一直憋着股气喘不上来,梦中便是,那个梦明明那样美,可她竟后知后觉有点害怕。
现在虽是醒了,可一切阴谋又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更是苦闷。方才逃命顾不及心中难过,现在安静坐在船上,眼眶怎样也止不住泛红。她不想在别人面前落泪,可声音断断续续,压抑着情绪,话一出口,竟是掺杂了一丝委屈。
淮安瞧见,微微一怔,道:“我帮你看看?”
余良安慰似的笑了笑:“它那一击,并不打算置我于死地。不过之前抓它时给了它点教训,它要报复我,也不会让我舒舒服服的。”
淮安不再有之前余良初见他时,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他静静看着茶水中,倒影着颓丧的脸。
过了许久,四周都是安静的,能听见的,只有外面的风声,以及渐渐的、越来越大的雨声。击打船蓬,汇成珠玉,零落耳边。
余良知道,她今日的境况,淮安很想探个究竟,可担心刺激到自己,才迟迟没有开口。
这么久她也想明白了,在舟山,那两个先她一步进了祠堂的人,口中一直抱怨的便是淮安。她便疑惑,之前淮安为什么有意无意敌视她?原来因为她是舟山的人,在他心里是与余澄清一起参谋的人。
余良对他道:“你来此不是巧合吧?”
她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他会乘船在舟山附近荡悠。
淮安敲了敲桌子,一只鸟便飞了进来,在桌上蹦跶了几下才停稳,摆动脑袋交替看着二人。
余良:“你早就监视舟山了?”
淮安见她既然开了口,那自己也不好再藏着掖着:“对。舟山和你。”
“我……!?”余良一下僵住,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她问:“为什么?为什么觉得我可疑?”
淮安瞧着她的神情,此刻才有一股羞赧涌上心头,他道:“放心,我的鸟进不去屋中,只能在院外。要不然,怎么可能两年才找到一点线索?”
“两年!”余良哑口无言,自己竟然还一点发觉都没有。
淮安忽略她震惊的神色,赶忙说:“余澄清虽在舟山,但经常没影。他出现时,大多和你一起。”
余良又想起了宗主一招一试教她功法的画面,清晰印在脑海中,与今日之人,像是毫无干系。
余良望向他的眼睛,很疑惑:“所以,你今日为什么要选择相信我?把我引到后山?”
“你救了二小姐,我不觉得一个谋杀婴儿的人,会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不过……”淮安慢慢出声,细细观察她。
余良等他继续。
他扬起一个笑,笑中却不知道几个意思,说道:“不过你实话不多,总是让我动摇。至于引你去后山,有何所谓?舟山的人早暗暗给我下‘通缉令’了,还怕你和余澄清是不是一类?”
余良一点都不再想听到“余澄清”这个名字。一瞬间,她要将一直带她温柔的人视为仇敌……这发生的一切缥缈如雾气,若是浮荼给她的噩梦便好了。
晃神之际,船已摇到了岸边。
望向岸边的灯火,流苏金沙般。余良这才想到自己现在身无分文,流浪街巷,怎么也是等死。她道:“公子能借我点钱吗?来日必定归还。”
淮安闻见,没有态度,反而在桌上放了本书:“你不陌生吧?”
书面陈旧,边角翻起,侧边的“鬼悼”二字却依旧清晰。余良愣了愣:“原来被你捡到了。”
怪不得追着问她,那日凤凰山,她去了哪里。余良自然明白没有伸手拿来的好处,她必须向他交换些什么。她道:“你先给我钱,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淮安仍旧:“你先告诉我。”
余良蹙眉,她最后有用的东西可不能轻松交给别人。既然淮安花两年时间监视舟山,那一点蛛丝马迹都对他很重要。余良正盘算着,就听淮安轻声道:“跟我走。”
弯弯绕绕,余良被带着来了家客栈。
“客官,看你新人,来份麻蹄?招牌!”小二头戴灰巾,笑脸相迎。
淮安看周围已没了空位,刚想说不必了,转念又想到了什么,道:“来一份,再替我寻个清净。”
小二笑了笑,答道:“好嘞。上楼尽处有间空房,您自个上去就好。到时候我把麻蹄送上来!”
余良一直留意这处,这家客栈挺偏僻,不过人倒是多,捣鼓着自己手中的事,吃酒吞肉的,躺长凳上小憩的……
她跟着进了房间,没多久,端来盘麻蹄,招呼道:“客官慢用。”
闻着很香,蹄上的皮肉吹弹可破,细腻嫩滑,红油淋上,飘香四溢。余良一天奔波,没来得及吃东西,对这份精美是欲罢不能,一侧腮帮吃得鼓鼓的。
小二看自己的厨艺又迷倒了一人,心里想着便得意极了,笑嘻嘻的。淮安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也同小二一样,心中很满意。
小二说着:“除了我家的,您在别地吃不出这个味!”
许是看女子气色不好,他补充道:“瘦嘞,您可多吃点。免得起身一站天都黑了,我们家这菜不得了,补气血那叫个红润!
余良一直听他叭叭,忽然咳嗽几声,面脸瞬间通红,额间全是汗。这菜真够辣,辣得她喉咙到舌尖都痛。余良在舟山吃得清淡,几乎不吃辣,现在一呼一吸,都让她有一种吐浊气的错觉,连耳朵都嗡嗡的。
小二见状,立即倒了杯茶给她,边倒边嘀咕:“您早说吃不得辣啊。快喝这杯,活神仙,清热解辣。”
竟然说她是活神仙不好伺候,余良这么被调侃不乐意,强忍辣意说:“不吃辣在你嘴里就成活神仙了?”
小二听了一惊,一副被冤枉了的模样,看了看淮安,又朝向余良,解释道:“客官您误会了,我说的活神仙,指的是这杯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