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梦》乌团子

19、婴尸2 鸟又飞

　　鸟又飞到了余良的肩头，歪头看向她。

　　这石头，血腥味最浓，而且，还扑面而来一股怨气。余良伸手触摸，心下一沉，又轻轻敲了敲，发出一阵空灵的响声。

　　这东西不是实心的。

　　余良指尖一顿，后又继续摩挲了许久。

　　什么重要？

　　宗主不让她来后山，是因为此处藏着的秘密吗？来了会怎样？要搅个天翻地覆么？走了当不曾见过又会怎样？

　　余良收回手，石壁残留的触感还在。

　　鸟在她肩上又蹦跶了一下。

　　忽然，她攥紧拳头，浑身气力运作在了臂膀，猛的向那石头击打下去。轰然，碎了一地石块。

　　今日不探个究竟，来日怎能安心？她偏要看清这石头下藏着什么秘密。

　　半身石头都破碎，中间一个血红的东西滚了出来，身体湿黏，沾着石屑，滚到了余良的脚间。

　　那鸟看到这幕，眼睛的瞳仁定死了，飞到那东西旁边，胡乱跳着。

　　如惊雷霹雳般，从余良头顶劈下，浑身瞬间麻痹。余良的头一动未动，瞳孔转到脚尖，恰好对着那东西的眼眶骨。

　　那是一具婴尸，被挖了眼睛的婴尸！

　　这个石头破了之后，周围突然出现了连绵不断的炸破声。随着一声声响动，怨气越来越重。

　　余良觉得脚底有什么东西压着。就见婴尸的小手，紧紧抠着她的鞋子，随后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态站了起来。虽只有她小腿那般大，可力气却不小，摇摇晃晃扑上来。

　　更让余良觉得情况不好的是，婴尸不止一个，而是四面八方都有。爬在地上的，跑着的，无一不向她袭来。

　　那鸟扑腾了一下，直直飞到树梢，愣愣看下面一人对战十一具婴尸。

　　余良抬腿朝他们踢去，谁知脚一伸，那些婴尸直接抱着她的大腿向上爬，黏性极强，除去一个，后面的又接着来。

　　这！是破了什么咒术让他们不受控制的？余良看着只剩半身的石头，中间凹下去的。她抓住一具尸体，躲过其他的婴尸，直冲石头将尸体放进去。

　　被她放进去的尸体不再扑向她，以最后的姿势僵硬着身体。余良看向身后，剩下的十具尸体竟有千钧之势，血淋淋一堆。

　　忽然，她的手臂一沉，有强烈的拖拽感，转头一看，方才放进石头凹处的婴尸又飞扑到她肩上，而且力气变得更大了，生生要把余良的手臂给拽下去。

　　一个不留神，身后的婴尸也紧跟了上来，起跳飞在半空，眼见要飞到脸上，那鸟忽然拦截。余良乘机旋腿而上，踢飞了尸体。

　　可手臂被拽得生疼，余良滑出符纸插在指尖，指尖旋转，便抖出了把蓝色火焰，堵进婴尸嘴里。好在他们害怕蚀火，当即便松开滚到了地下。

　　余良赶快跳到了婴尸的中间，喘着气张望。婴尸嗅到味，全都向她在的地方跑去。等到挨到足下，余良一跃而上，又跳到婴尸身后，趁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跑了一个圈，点火将他们完全圈了起来，蓝色火焰冒出滋滋的响声，没有婴尸敢靠近这个圈子。

　　余良心下终于松了口气，直起身体看向圈子里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歇几口，她透过跳跃着的火焰，猛然看到火焰之外，静静站着个人。

　　他的眼神阴暗怨怼，一股浓烈的杀气漫溢，就算隔着偌大的火焰围圈，也让余良瞬间感到凉意。那是一双，她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的、下定决心要她死的眼睛。

　　余良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解释，可背上一股撞击感忽然袭来，随后像是着了火，烧灼的痛感蔓延了整个背部。

　　余良跪在地上，哇了口血出来。

　　面前的包围婴尸的火焰骤然熄灭，可里面的婴尸没有朝她袭来，反而是一双鞋，立在她眼下。

　　余良想转头看是谁击中了她，可一点也动不了。

　　“看见什么了？”余澄清质问她。

　　余良此生最绝望的时刻莫过于此，是一种强烈的悲哀与可笑。她被舟山的人嘲弄时，也会自我安慰，因为还有盼头，因为她被他器重。可如今，她窘迫跪在他脚下，被他置于死地，没有尊严可谈。没有触及利益，才让她苟延残喘至今。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吗？

　　婴尸，寻寻觅觅，竟在此。难怪，难怪余洋子要杀了二小姐，根本就是害怕殃及自身。余良回想，恐怕程枫的死没那么简单。余氏与程家有勾结，秘密捅破后，只好杀人灭口，伪装程枫自缢，让他认了所有的罪。

　　余良身后忽然有了谁的求饶声，不过没多久，就听见两声沉闷的倒地声。身侧两个人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眼神涣散，已没了活人征兆。余良看出，是方才抬着包裹进来的两人。

　　“为……为什么？”

　　余良想问他做这一切是为什么。

　　身后一阵阴森森的笑声，她的肩一沉，被压着什么重物。一股气息扑向她的脖颈，湿哒哒的。接着，干枯的树藤向她颈子绕了一圈，随时准备收紧。

　　余良的脸被一只手摆弄，指尖的黑色指甲锐利，稍一用力，就能将她的脸划破。余良耳边传出慢悠悠的女声：“当然是为了伺候你啊。”

　　余良斜眼看向肩上，她瞧见余良眼神，笑得更夸张了。

　　浮荼！

　　怪不得……怪不得她昨晚噩梦不断，竟是浮荼干的。锁妖印只能舟山的人解除，定是有人悄悄潜入余良的寝屋，将浮荼放了出来。

　　余良心里苦笑，她自认为干的一切，只有自己知晓。如今才恍然，她的行为一直被监视着，抓住浮荼这件事，余澄清一直知晓。

　　浮荼的指甲滑到余良的颈处，余良不得已向后仰头，就听余澄清的声音，很懊恼般，又回到了他批评她时的惯用语气：“余良，你乖乖听话倒也好，可偏偏来此作甚？你糊涂啊…”

　　浮荼兴奋附和：“对啊！糊涂啊糊涂！”

　　余良笑了出来，纵使腹痛难忍，也停不下。嘴中血水充满口腔，她道：“所以，今日要对我定生死吗？”

　　浮荼：“错了错了！只有死！让螳螂吃了你！”

　　余良眼睛通红：“叔叔呢？”

　　叔叔，也是要置她于死地的吗？

　　余澄清冷漠道：“你想见他最后一面，可他不想见你啊。”

　　脖颈处的藤条收紧了些，余良开始喘不过气。

　　余澄清又道：“放心，你死了对我就没用了，我只是提前，给你换一种活法，到时候你会变得更强大。除了我，天底下你谁都不用再怕。”

　　余良被藤条拖拽着。什么叫换一种活法？她越想越明白，舟山饱受屈辱的日子，余澄清不可能不知道，他若管过，死鱼眼睛那一众人，怎么可能如此嚣张。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默许。这种生活，便是他给她选的吗？！

　　余良心中升起恨意，今日不逃走，还不知道会受些什么？她凭什么要受他制约，凭什么要死？！

　　余良忍着痛，唤出红丝带，从浮荼脸上缠去。余良火烧了藤条，几番挣扎后逃脱，连滚带爬向山下跑。

　　余澄清见她跑远，抬手，隔空给她击了一掌。余良栽到地上，翻滚着下山。

　　而山上那人，却不见丝毫紧张，也无意追她。反而浮荼，化成了一团雾气，从余良逃离的方向追去。

　　一个人从余澄清侧边的树林走了出来，问道：“还不收网吗？”

　　余澄清笑了笑，满不在乎：“不用慌。她还会回来的，那时候，才叫收网。现在控制她，犹如暴殄天物。”

　　余澄清眼底忽然闪过几分奇异，转头看向余洋子：“你为何现在才出来，方才忽然不见你人影了？怎么，你莫非，还怕些什么？”

　　余洋子后退几步，他比余澄清老的多，却仍是一副敬畏模样。现在更是像被他训斥了一样，低头规规矩矩答道：“没有。”随后他举起捉妖袋，说：“方才丹淳挣扎得厉害，我去…安抚它了。”

　　余祁打量了他手中的捉妖袋一眼，冷哼一声。接着，闭眼深吸一口气，胡子微微颤动，极为舒服：“让她自己去找，也省的我麻烦。”

　　山脚下环绕着河水，延绵悠远，不见边际。余良望着茫茫一片苍白的水，没有犹豫，当即扑入水中。

　　浮荼也赶到此处，变成了个鱼梭到水下追她。

　　余良身后的妖气浓烈，心中焦急，惹到浮荼像是惹到了个疯狗，追着她咬不松口。她觉得自己便是强弩之末，不用多时，先筋疲力竭而亡。

　　她下潜到深处，视线变得模糊。还好水寒，敷在背上减弱了灼烧的疼痛。接着使尽全力扰动河水，将河底的泥沙带了上来。以她现在这个情况，只能碰碰运气，在水下想逃离浮荼追捕，也别无他法。

　　泥沙涌上来后，裹挟飞旋着，彻底阻了视线。余良继续深潜，待到足够远离，才浮出水面吸气。她的发丝湿黏黏搭在惨白的肩颈，狼狈不堪。余良打了个寒颤，止不住哆嗦。

　　“好……冷…”

　　余良意识开始昏沉，每寸肌肤都向下坠，要把她拖拽到深处。如今东西南北亦分不清，只是隐隐约约看到前方，有一只船飘在水面上。

　　如同夜色的一点星光，把她的希望点燃，余良用最后的力气游向“救命稻草”。不知是不是求生欲太强烈，竟没多久就摸到了船舷。

　　忽然，她的胳膊被人握住，冰冷的肌肤在被触碰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余良借力上爬，半身架到船上时，腰便被一只手臂紧紧圈起来，随后片刻腾空的天旋地转，身体一松，轻轻躺在了甲板上。

　　余良望着天，雾蒙蒙一片，雨滴砸在她脸上，却像甘霖。

　　一个人影，轻巧撞进了她眼眸，挡住了倾泻而下的雨。余良望着他，脸上的湿发正被他小心拨开。余良冲他笑了笑，劫后余生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