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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天地祠堂 喉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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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咙里的血气蔓延,冲破鼻息,脑浆糊成一片,一阵一阵的痛。
她躺在床上,光透过眼皮向里刺,想抬手遮挡,手臂却伴随着剧烈的撕扯感,痛得她眉头紧皱。
终于慢慢睁开眼,可她还不能够适应光亮,只能微虚着眼看周围的一切。
房屋不大,光线姜黄暗沉,地面蒙了层灰。四周陈设极单调,一张床和临近的一个桌台。
这里是彻底的陌生,包括她。
她很害怕,想下床逃离,小心翼翼移动着。可手刚撑着床沿,木板一松,连同着她一起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激起层层“白浪”。她痛得尖叫出声,嘴角止不住抽搐。
声音惊动了外头的人,房门轻轻被打开——吱呀。
光线更加刺眼了,穿过门缝就像一把刀向她脸上劈来,火烧般。她两只胳膊撑在地上,拖着腿,没有力气。
抬头看了过去,只是个和她一般大的孩子。可他眼睛直直瞪着她,木讷又死气沉沉。
她刚开口,喉咙就像干裂开的木皮,被油火炙烤。她忍痛问他这儿是哪儿,问他是谁,他也不说话,两只死鱼眼睛直愣愣的,余良被看得有点发毛。
她被盯得格外窘迫,不知道这样的境况会持续多久。慢慢地,一声轻笑,随后越来越激动,甚至颤抖。
“灾星,你醒啦!”
留下这么一句,小孩转身跑了出去。
“灾星醒了,大家快来看啊!”
伴随着脚步与喘气声,越来越急切。
“灾星醒了,来看啊!”
也越来越远……
不一会儿,门外人越来越多,在门前挤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但都没有进来,而是直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的从老的腿空隙处钻进来,却被老的一把抓住,严厉呵斥。矮的踮起脚尖,扯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没死?”
“去死啊!”
每个人都指指点点,每个人都议论纷纷,每个人都面目狰狞!
恶鬼索命!
余良猛的坐起。
月光很轻柔,流水般淌下,照在她的脸上,憔悴不少。余良知道,方才只是梦境。
那是她十三岁滚下山,撞头失忆后,醒来的景象,怎么也忘不了。
为什么?她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一直要背上灾星这个罪名?为什么要担负他们一遍遍的诅咒?虽已是过去,但心中每每想到,仍是心悸。
虽然在之后的日子,余良记忆也在一点点恢复,但只能模模糊糊记起关于宗主的。余良时而觉得这是幸运,记不起烦恼,是上天对她最大的眷顾。
她努力平复心情,最近身心疲惫,又开始做噩梦了。下床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凉意沁人心脾。
她记得,宗主总是待她很好的。几岁时,山下的回灯节,宗主还亲自带她去玩;甚至,小时候余良不想呆在舟山,宗主也会陪她躲清净,一躲就是两三个月……如同父亲。她很多时候希望宗主能待她差些,就不用常常觉得亏欠了……
可如今,余祁死了。毕竟是他的亲儿子,余良也理解他有意疏远,不敢奢求太多。
只是从此在舟山,又要孤身一人了,石五六被她弄丢,想找个解闷的,何其难。
想着想着,天蒙蒙亮了,不过是灰蒙蒙的亮,没有阳光透进来,望着窗外,连玉兰也看不见。
余良站在玉兰树下,一朵朵花苞点在枝丫上。她的屋子很偏僻,所以很安静,如今看着玉兰静立在此,过得安分,毫无怨言,仿佛活着就是等待春来时刻。她忽然觉得,有一种不可言说感觉。
一只鸟从玉兰花中飞出,很肥,毛发茂密油亮,一个圆球点了几颗芝麻一样,所以飞得很吃力,上上下下要坠不坠。它一出现,许是好奇,余良的心绪渐渐抽离出来。她递出一只手,那鸟通人性,停在余良手背,她细细一看,鸟的嘴中还叼着什么东西。
取下后发现是个纸条,就只有四个字。
余良照着默读:“后山祠堂。”
后山……祠堂?
后山哪有祠堂?
纸条上面也没有署名,不知道谁写的。
余良抬起手与肥鸟四目相对:“哪来的?”
见它没动静,余良又凑近了看,肥鸟就歪着头。
它突然叫了一声,然后扑着翅膀,低空向西面飞去。余良想了想,还是决心跟上去。
这只鸟,看起来笨重,可又很灵活。弯弯绕绕、树荫繁密的地方它又总能轻松躲过,像是早就熟悉舟山了。它还时不时停下回头看,确定余良有没有跟着它。
相比它,余良走得磕磕绊绊多了,她很少去后山,后山就是她撞到脑袋的地方,宗主说不吉利,让她少去。
余良跟着它来到了一个小块水域,脚下一顿,再抬头就没看见它了。
“祠堂……明明在前山,什么时候搬走的?”余良喃喃自语。
余良在这块水域转悠,风影转动,草木凌乱,毫不新奇。
忽然,有脚步声从林深处传出来,余良赶紧躲起来,就听见有声音抱怨:“我说什么?又给截了!”
另一人附和:“是啊,不长记性,蠢得要命!他都截多少回了,每次不落空?害的咱俩又要跑老远送货进来。”
说着又补充:“不过,进这地方的路子多的是,他能把每条路给封起来?”
“哼!量他也嚣张不了多时了。”
水面映照下,余良看见两人一人抬着一个包裹,向另一头岸边走去。
“诶!不过你知道这包裹里的东西是什么吗?”
“不知道,不是不准咱俩打开看吗?神神秘秘的。不过,钱管够就行,管它啥呢!”
“听他们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要不……”
那人给了他脑袋一击:“想啥呢!?这东西要是被打开过,他们定能发现,我劝你收着些好奇!”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听着不像是舟山的人,像是山下被请来做事的。
余良将脑袋探得更出去,他们已经走到对岸,不知停着做什么。眼底湖面波光潋滟,赫然倒映出了一座祠堂。可抬头望向远处岸上,却什么也不见,诡异至极。至于人,也忽然间没了影…
余良走近,念了声清心诀,再睁眼,此处格局变得异常。头顶的树荫繁密,形似顶棚,彻底遮掩光照。周围有几个杂乱分布的高大树干,柱子似的。
水中倒影又开始变幻,祠堂又现,而她现在,分明站在了祠堂的正大门。
余良朝那水面踢了颗石子下去,层层涟漪后便恢复了原来的草木之景,正是她现在所处,肉眼得见的异常格局。
往深处走,树荫永远繁密,那些柱子似的树永远光滑,地面高高低低成块的不平稳。
一个想法在余良心中发散。
她现在,本身就处在祠堂里面,不过这座祠堂,是由天地自然所构成的。树荫为屋顶,粗干为梁柱,地面的高地起伏便为梯阶。
那只鸟又出现了,不过这次它停在了余良肩上,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新鲜东西,头一直颤颤歪歪,四处张望周围。
血腥味越来越浓,中心一个石台,醒目地摆放着一个木片,被精细雕刻着,一层层,由红金描摹。
余良忽然立在原地不动了,眼睛像是粘在木片上面,就算离着有几丈远,那上面的字也清晰可见。明明白白刻着的——程昱。
程昱,程家先祖,那个渔夫,也是那个极有可能杀害许青玦的人,他的灵牌,在舟山!
一切的疑虑,又开始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这几日的事情正在她脑中闪过,一篇篇不间断。舟山到底和程家有什么关系?为何自己从来没听闻过?
那只鸟飞到了木片上,好奇地啄了几口。
地上有血迹,一滴滴勾连。余良迈开脚,沿着血迹走,等到了一处堪比人大的石块,便终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