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梦》乌团子

12、婴尸1 程苏沐

　　程苏沐在满堂看客眼下，毫不犹豫，指着程家主道：“是他！是他派人杀的，我亲耳听到！”

　　程家主瞳孔骤然一缩。

　　程苏沐不管不顾：“去凤凰山的前一日，在书房外面，我清清楚楚听到，你命人把一包碎云散下在余祁饭菜里！”

　　碎云散，谁人都知，是一种可以迷惑人心智的毒药。若是因为这副药，余祁发疯昏沉间落了水，才无力自救，倒是一番解释。可尸体抬回程家后，为避存心之人做手脚，是余洋子亲自去验尸的，若是被下了药，怎会不知。尸体除了有在水中挣扎的痕迹，便没有异样了。

　　程家主冷静后，鄙夷不屑：“东道之主，没有护好远客，怎样也难辞其咎，我是恨不得去认份罪？况且无冤无仇，我何故这样做？”

　　程苏沐疯了般大笑：“因为你怕！你怕余祁发现了你的罪恶禀告天下，就像你当时怕我娘那样。只好杀人灭口……”

　　“荒唐！！”程家主怒目而视，他忽然又焦急了起来，提着嗓子盖过程苏沐的声音。

　　他命人将程苏沐嘴捂着，就要托下去。都破罐子破摔了，程苏沐又岂能半途而废，她今天就要程枫身败名裂。

　　程苏沐一口咬住捂她嘴的小厮，一脚踹开，再也不会顾及什么脸面体统，一面痛哭一面破口大骂：“程枫！你就是用碎云散杀的我娘，你不敢认，就是因为你怕她！因为她撞见了你藏在后院的婴尸！”

　　“刷”地一声，一瞬银白闪过，一只剑从众人眼底下飞过，快和空气擦出火花。声音还未收尾，剑便直奔程苏沐心口，甚至余光，已经能看见剑身纹路。她下意识身体蜷缩，往后倾斜，把眼睛闭上。

　　沉闷的一声响，要近不近，要远不远。程苏沐睁开眼，看见一个背影挡在她身前，衣袖飘飘。

　　剑直愣愣插在了大堂里的一处木柱上，一颤未颤。

　　程苏沐后知后觉，身上直冒冷汗，瘫软在地上。

　　余良正对着余洋子，不敢抬头。从进入大堂开始，余洋子的脸色便有点古怪，于是她刻意留意着。方才那剑，她看得清楚，是余洋子用一枚小石子样的东西，弹到一旁携剑人的剑柄上，把剑身弹出来的。

　　为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余洋子的每个决定都是利益斟酌过后的。但程苏沐，一没有功力身法、二没权势地位，怎么样也是无甚妨碍，对他无足轻重的，为什么非要下狠手？

　　她不忍心。

　　季凌禾宸摸着自己空空的剑鞘：“这……”

　　他和淮安相视，淮安递给了他一个眼神。

　　季凌禾宸：“我不知它怎样飞出来的。”

　　终于活过来般，程苏沐还不肯罢休，就当是是死过一遍了，那更没有什么可怕的：“后院银杏树下，就藏在那，你们快去找啊！程枫杀人，就该有报应！”

　　话到如此，只能听到底下的人窃窃私语，震惊的、看戏的，就是无一人敢动。

　　程苏沐望着周围，不停转身，觉得荒唐般：“银杏树下……去啊！我没有撒谎！”

　　“叔叔。”

　　余洋子带了些人来，余良想让他派些人手去查看一下，但话出口后，余洋子脸色更不好，便也没有再说。

　　余洋子：“我只是替宗主要个余祁身死的说法，对程家家事不感兴趣。”

　　淮安唱反调：“去看看又何妨呢？”

　　季凌禾宸拱火：“是啊，去了才知道程家主是清白的。”

　　一个出头鸟，就有千万只跟着的，连方才指着淮安“咬”的丰尘公子如今也换了副脸，说要探个究竟。

　　“不是我们不信程家主，只是料想不到二姑娘竟已哗众取宠到这个地步，必须探个究竟，弄清虚实好治她的罪！”

　　程家主脸色刷白，愣神咿咿呀呀说不出个东西，还没想好什么辩解的话，就见淮安和季凌禾宸已经出去，向后院的方向走了。

　　余良越发焦急：“叔叔！”

　　余洋子沉默些许，开口：“你要去便去吧，今天的事我要先传信禀告给宗主，你带几个人手。”

　　后院有棵高大粗壮的银杏古树，枝丫繁茂，亭亭如盖。在程家倒是难得的，玉器金银里的素净。

　　带的几个人手在此地周围翻了又翻，果真在银杏树根部挖出个洞，用灯一照，幽深看不到底。

　　季凌禾宸问淮安：“要下去吗？”

　　“下去。”说罢便淮安便溜了进去，速度之快，都没有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没有，也没商量一下。

　　余良看着洞的进口小，里面也不知道多大空间，还有两人已经进去了，她便嘱咐剩下的人在这看守，不跟着一同下去。自己憋口气，跳了下去。

　　“咚”的一声，余良落了地。到底后，一股湿气与霉臭，她撑了一个长明灯，这里骤然有了光线，明清不少。

　　是一处地下通道。

　　前面二人双双转头，淮安：“余姑娘也来了？”

　　自从淮安偷袭那事后，余良对他的印象更差，轻蔑般：“这洞算起来也是我让人挖出来的，所以按理说是我请你们来的，你怎么反倒问起我为何来？”

　　淮安笑了笑：“刚才没和姑娘商量，我的不是。”

　　余良觉得这人真是奇怪，到底几副面孔，现在礼貌敬人的说辞，还显得她小气了。

　　季凌禾宸拍了拍他：“先走，别太多废话。”

　　淮安仍看向她：“那就同我们一起？”

　　就一条道，不一起还能岔开吗？没话找话。余良心想，嘴上说着：“也好。”

　　随着通道一直向下，没多久就到头了。四周石壁光滑，什么也没有。

　　祖宗挖地，后辈也挖地，可谓一脉相承，余良摸着石壁：“程枫怎么可能白白在地下挖个隧道，这堵墙不会是尽头。”

　　季凌禾宸拔剑朝石墙砍下去，竟被反弹了回来。

　　余良手掌下方又开始渗血。她方才挡在程苏沐身前，为她避开那一剑时，手心被剑身划破。而当时情况紧急，她也没来得及处理。

　　淮安：“这是什么？”

　　血顺着石壁中的缝隙进入后，每寸缝隙便反着幽幽的绿光，迅速连接，直到连成了一个图案。

　　余良赶忙将手挪开，细心一看，总觉得这图案很熟悉，像在哪里见过。她再次抬手，用指尖轻触，竟是直接穿过了石壁。

　　“你们跟着。”她留下这话就扑进了石壁里。

　　穿过石壁，里面不再是潮湿的地底下。清风徐徐、光影斑驳，不远处还扒着个死槐树，孤孤单单、歪歪扭扭，能让人一下注意到这。这个地方……是浮荼藏匿在净水的一处小岛，余良便是在此处抓到它的。而身旁空空如也，她就像这么凭空出现在此地般。

　　这种手法，让她想起了昨日通过水潭进入凤凰山结界内，感受一模一样。

　　在周围打转许久，也无人再出现了。

　　“人呢？”她记得进入石壁后，说让他们跟着的。

　　岛的中心围绕着一团雾气。之前在岸边捉住的浮荼，便没有往里走，如今才看见不对劲。之前翻伏妖谱，其中记录了它杀害幼婴十一，若程苏沐所言属实，那这种种绝不是巧合，程家主必然与浮荼有勾连。

　　她再不能等了，否则事情有什么变动，就剩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