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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痴情破碎 越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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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中心,雾气越浓,叫人快看不清周围景物了。脚下的小路也不知何时中断的。
前方有个冰台,上面躺着个人,全身被一层油包裹,油体凝固,看不清面容。
雾气开始消散,阳光洒入,天光澄澈。一个身影渐渐映入眼帘,慢悠悠,颤巍巍,不敢走得太近,仿佛再迈出几步,便要被太阳融化了。
余良也慢悠悠走近,一步一停,不想惊动风,不想惊动他,只想瞧瞧那人的模样。
那人问她:“你是谁?”
声音很轻,很慢,可语气很欣喜,又问道:“你看得见我?”
余良脚步一顿,那人看出了,道:“你别怕我,我不会害你。只是太久没人来过,太寂寞。”
余良觉得心中有股难以言说的难受。那人影单薄孤立,像一片霜雪,随时可散。更像昨日眼前,今日不同。
“郭晓。”
那人不再说话,又走近了,看着前面的女子翩翩而立。可他早已记不得她是谁了,他问:“你认识我?”
“四年前,一叶小舟。”
她本不想说,过去的事结束得太不体面,可话偏偏就这么脱口了。
他想着,想了很久很久,好像早就忘了这件事。忽然,他苦笑一声,没有承认,没有否认。只是往冰台走去,坐到冰沿,看着床上的人。
“你叫余良?”他再次问,用手握住冰台上那人的手。这语气,听不出是疑问还是笃定。他调侃:“没想到,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余良上前,突然被他呵斥一声,便止住了。
余良看他虚弱得腰都直不起来,问道:“你怎么了?”
他撑着站起来,虽然苦涩,但不窘迫:“要和天地同归息了。”
余良本以为,再见到他必要狠揍一顿,连着丹淳一起收了。可如今,看他如此难受却还要挂副笑脸,也是真可怜他。
郭晓:“能否帮我个忙?”
他见余良不回他,自顾自道:“放一把火,烧了他。”
“他?”余良看向冰台上的人:“他是谁?”
“一个死人。忘了什么时候带来的。丹淳带来的。”他一句一句吐出来,“我只是觉得他很痛苦,死了不能归土……被尸油包着,太闷。”
“尸油?”余良忽然想起来她来此地是为了找婴尸,“你和程枫有什么勾连!?”
郭晓接着自己的话:“丹淳说,她会把灵气聚在这具尸体上,让我适应,待时机合适,便可以为我换副身体,也成个妖怪,从此与她做对长命鸳鸯。”
余良嘲讽:“她终于向你承认了,所以呢?那次你死命护她,现在后悔吗?还是说,你本就想成为妖?”
郭晓摇摇头:“现在不想了。”
余良皱眉:“你还真想过!?”
他接着摇头,觉得胸口中有股气,怎么吐也吐不出来,就被嗓子里的酸水压着,许久,才又开口:“你刚才说的程枫,我不认识。你说罢,你来是为何?”
余良直接了当:“婴儿的尸体在哪儿?丹淳在哪?”
余良回忆之前无意间念到丹淳的名字,浮荼便反应强烈,当时只认为是巧合,如今郭晓竟也在浮荼出没地,便是他们三人有诡了。
郭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具婴儿的尸体送来。丹淳会割下他们后背的皮,炼成油,敷在他身上,他的尸身才不会腐烂,才能等到能够换身体的时候。”
他说话时很平静,仿佛司空见惯,余良透过他的眼睛,看不出一点情绪。
“尸体最后放在哪里,我不知道,反正不在这座岛上。至于丹淳,我也不知道,她很少来了。”
余良觉得心中有团火在燃烧,烧的她整个人开始沸腾。丹淳已残暴至极,郭晓亦不管不顾,若是当初她下手狠心些,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所以,你知道也没有阻止?是吗?你就眼睁睁看着?”
“我……我阻止不了,丹淳不会听我的。”
余良:“哦?不会听你的。那你去死啊!你死了她便没有理由再去残害。你就是懦弱!恶心!等到什么都满足了,再说句你是不得以的,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接受!?”
郭晓情绪也激动起来,指着冰台上的人,眼睛瞪出来:“对啊!所以快,烧了他!烧了他这一切都可以结束!”
余良深吸一口气,拳头捏得死紧,逼近他:“你呢?你有这么多机会可以把他烧成灰,你怎么不这样做?你到底藏了什么把细!?”
郭晓笑了起来,狰狞可怕:“烧了他,我还怎么做妖?我还怎么和丹淳长相守!?我便是道貌岸然你又能奈我何?”
余良手心燃起一团火,郭晓余光一瞟,道:“怎么,你要杀了我?你敢吗!?”
手心的火逐渐膨胀,越来越大。余良心脏极速跳动着,眼神越来越凌厉,可手仍却止不住抖。
杀人?她从未想过。
瞬时,阴风大作,将头发胡乱抽打。雾又升起,天空再次昏暗,郭晓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飘飘然散了!侧边一具枯木向余良袭来,她侧身拍过去,掌心的火焰顿时将枯木点燃,成了个火棍,又被阴风一吹,绕了个弯,飞到了冰床上将尸体点燃。
一瞬间,火光冲天,烈焰飞腾,像要飞扑到每寸地方,直冲余良脸上,余良连连后退,就见一只狐狸从她身旁冲刺而过,进了火堆。
火堆里传来一阵哀嚎,狐狸跑出来在地上打滚,身上火苗熄灭后又跳进去,反反复复,皮毛都烧焦了。
“丹淳。”郭晓唤她。
狐狸滚了出来,化成人形,望着天,眼泪立马涌上:“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他的声音缥缈,各处游走:“我没有能力让你爱这个世间,像你爱着我一样。那就以我的死来了解,若能让你彻底放下执念,我便是死得其所了。”
“四年前的过失就让我今日弥补。余良,走你的正道之路,不会错……”
他声音越来越微弱,直到最后,雾气化为一场雨,他便了无声息了。
丹淳面朝天,她闭着眼,泪水混合着雨滴一同从她脸上滑过,嘴角抽动:“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直到雨水包裹了全身,她才站起来。
余良试探着问:“郭晓呢?”
她没懂郭晓方才的一番话,为何就死了?
丹淳抬手,感受雨滑过肌肤的触感:“雨中便是他的残魂。”
余良眉头一颤,雨蒙蒙模糊了她的眼,虽有风吹着,却闷闷的喘不过气。
丹淳紧绷的肩颈骤然无力,她死气沉沉地向余良走来,像是在看着她,又像是眼神放空:“你走后,他便去了竹林,我做的一切他都看见了,无论我如何说,他都不肯信我。”
“他心一横,抹了脖子,然后还告诉我不要再杀戮。”她狂笑,眼泪花止不住:“可我是妖啊!我告诉他,说只要他也成了妖,便不会觉得这残忍了!天性而已,最忌善心泛滥。果真,一个凡人,只会可怜看得见的伤痛,他怎么不悲悯我?!我为他付出了多少他看不见吗!?”
余良茫然:“所以,他四年前就死了?”
“我怎么会让他死呢?那我的辛苦不就白费了?我剥离他的魂魄,养着他的肉身,我要让他一直陪着我,哪怕他的魂体不愿见我!”
余良心里一直被揪着,呆滞地盯着冰台上的灰烬:“那是他的肉身?”
“是啊,被你烧了,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余良:“不是我烧的,他自己的选择,是你一直囚禁他。”
丹淳爆怒:“我有什么错!?终究还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多管闲事,他怎么会寻短见,我就跟不可能和程枫交易,那些东西的命就该算在你头上!”
余良:“那些东西?婴儿?!被你抓来炼尸油的?”
丹淳阴森森扯开嘴角:“对啊,我的确错了,害了这么多人。那今天,我便要为我做的一切悔过。”
她头转了个圈,顿时变成了个狐头人身的妖怪,四肢也变成了兽型,体型迅速膨胀,张牙舞爪毫不为过,扑上余良直接啃上她的肩膀。嘶吼着:“杀了你这个罪魁祸首,去阴曹地府陪他们吧!”
余良被扑倒,她用手肘不停打击狐妖的头骨,它却丝毫未动,眼睛反而发着红光,嘴里同样含着颗红色的珠子。
区区四年,它的力量竟到了如今的地步,像练了邪术般 。余良心里紧绷,丝毫不敢懈怠,她觉得定是那颗珠子起的作用。
头上红丝带飞出,直直飞向狐妖口中,要把珠子给夺走。狐妖抬起一个爪子赶走丝带,余良身上的重量立马减轻许多。她趁机抓住它另一只爪子向后折,再向下拍地借力,立马直立起身。
不好和它正面硬刚,那日在凤凰山中就尝到了教训,要用四象阵,就得先迷惑它,最好让它急火攻心。
狐妖看她挣脱,长鸣一声,又朝她飞扑而来。余良见她来了便向后跑,跑到一棵树下,耳听辨位,时机成熟,踏着树皮纵身一跃,轻松越到了狐妖身后。
随后,余良猛踢了狐妖屁股一脚,骂道:“这才一半的兽型就如此之蠢,丹淳,到阴曹地府的应该是你吧?可惜郭晓,为你真是不值得,你若爱他,便不会这样做了!”
余良摸了摸肩上的伤口,滋滋渗血,刚才踢它时没注意劲使大了,余震传到了肩上伤口便跟着痛,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余良在周围绕了一大圈,狐妖便跟着它跑,每次近的只剩毫厘时,她便拐个弯滑铲出去。
一直跑一直躲,回头一看又追来了。余良借此又得了个教训,人还真不能跟畜生比,更何况是成了精的畜生,指定是自己先累死。
最后,终于停在了一个空地。
“丹淳,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