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梦》乌团子

11、谁是凶手？ “不对

　　“不对。”余良自言自语，“不可能是淹死的，就算是淹死，也是人害。”

　　余良始终不相信，在祭祀大典上她就觉得奇怪，余祁怎么可能随意离开，当众不守规矩可不是他。

　　“对不对现在说了也不算，要让家主定夺。”大哥督促她快点回去。

　　尸体被搬到程家后，余良也跟着回了程家，凤凰山还留了些人守着。

　　回了程家后才发现余氏已经派了人来，余洋子带了十几号人散在大堂里。余洋子功力不小，宗主信任他，所以他在舟山上势力很雄厚。在宗主教余良练功的时候，余洋子也会时不时教她几招，是为数不多她能在舟山上说几句话的人。

　　宗主今天让他亲自下来，定是决心要讨个说法的。

　　“余良，你跟我出来。”余洋子跨步出了大堂。

　　余良沉默跟了上去，最后停在了大堂外的石柱旁。

　　“叔叔。”

　　余良肩上一沉，余洋子用手拍向她的肩，虽在强忍着，但余良仍能感觉到他手掌在微微颤抖。余祁也算洋子看着长大的，现在薄命早亡，他当叔叔的怎么能不痛心。

　　余良抬头，叔叔却没有直视她，只是低下头，默默想些什么。她一股愧疚涌上来，心紧拧着。

　　最后听他开口：“余祁小时候活泼些，总喜欢和我在湖中畅游，他虽水性不好，但自保能力不弱，我还常常打趣他是‘半个旱鸭子’。”喉咙里的话黏住了，挣扎几番又道：“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叔叔觉得如何？那地方有问题？”余良回来之前又绕了遍凤凰山，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找着。

　　洋子只垂着摇头。

　　“有一件事要提前和你说。”余良不在外人提及结界之内的事情，但自家叔叔，她还是放心：“我也跌入了那汪潭水，跌入之后，便觉得有东西把我往下拽，我无力挣脱，到底后却被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

　　“对。应该是……结界之内，凤凰山上。”

　　洋子诧异，眼睛闪过丝狐疑，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余良的肩被捏着痛，但忍着没同他说。

　　“你莫非是糊涂，做了个梦？”

　　余良知道这番话很难让人相信，结界是多少人齐心协力铸造的，百年间从未有过变动，说进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伸手进衣袖，却落了个空，《鬼悼》不见了！？当时听到余祁身死的消息后就没有在这方面下注意，匆忙之中给弄丢了。

　　她说得认真：“我看见了一片楼阁，恰好进入了许侠的屋子，屋中挂着他的画像。”

　　余良观察余洋子的反应，他默默听着没再反驳，才又将后面发生的事告诉他。

　　“……失意的书生做了个渔夫，本意安静躲过岁月，可母亲不幸被水妖杀害。”

　　洋子敏锐察觉：“渔夫？”

　　谁都知道程家先祖跟着许青玦之前，就是一名渔夫。可只知道是名渔夫，关于他的其它事并没有流传。

　　余良：“这件事已经过了百年，没有为许侠沉冤昭雪的机会了。”

　　就算有，一面之词，也不会有人信。

　　余良：“最主要的是，我还在结界中与一只狐妖交手。她……她是我四年前…偷跑下山那次……在郸州遇见过的妖怪。所以，她也是破了结界进去的。”

　　提到小时候自己偷跑下山的这一蠢事，心中还是多不好意思的，况且在长辈面前。

　　余洋子：“凤凰山下，这么多宗门子弟把守，竟还敢闯进来。”

　　余良点头：“她妖力的确不一般。可我觉得可疑的是，淮安用照妖盘巡查过，根本就没有发现妖的气息。”

　　“淮二公子？”

　　“是。”

　　余洋子顿时将手背到身后，仰着头一副憎恶的模样：“不可信他！”

　　余良也知晓是为什么，问到：“所以要再去凤凰山探探究竟吗？”

　　余洋子：“这倒不必，我早已派人悄悄前去，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让我知晓。”

　　余良余光瞟到余洋子身后，一人被小厮拖拽着进了大堂，那人她见过，是程家的女眷，两个女儿中的一个。

　　余洋子朝她的眼神看过去：“先过去，程枫不给个交代，我就请他去舟山做做客。”

　　程苏沐被拖拽到了程家主前面，望着周围发懵。

　　“是她！”座中有个人说道，“那日，祭祀大典没举行多久，我就见淮公子和她一前一后往林中走。”

　　余良止住脚，余洋子见状把他带来的人安排到门口聚着，留出大堂的空地，又对余良道：“不急，先看他们是怎么耍脸的。”

　　大堂里其他宗门子弟也还在，不要钱就能凑个热闹，不亦乐乎。

　　指控的人是丰尘家的大公子，料谁都知道丰尘与玖水互相从来不给好脸色的。

　　话一出，满堂皆是哗然。丰尘公子说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就知道孤男寡女前后相继离开，相继入了林子。其实若是平常也没什么，可如今宗族间你来我往，表面客气，背地都在琢磨着怎么高出别人一头、怎么踢别人一脚。这样一来，就算不是大事也要当作大事去看，无事发生也要硬遐想些事出来，能多拉些人下去就多拉些人，更别说玖水淮氏这样的大肉块。

　　言卿夫人安抚程家主：“苏沐从小离了亲娘，终是疏于管教，我的不是。”

　　丰尘公子笑出了声：“不守规矩事小，若是私相授受，怕就怕被余公子瞧见……便一不做二不休，杀害了。”

　　明眼人一听这话就知道在泼脏水，捕风捉影的东西，但也没一个人出头的。

　　余良看向余洋子，见他也一声不吭。

　　程家主穿过人群张望了一下余洋子，眼睛转两圈，闪一闪，便快步冲下来。

　　“啪！”一声清脆的。

　　“畜生！”

　　程苏沐撞到桌角，脸上麻麻的像是敷满了一层辣椒皮，没来得及用手覆住就止不住落泪。

　　大堂里空空旷旷没了声，谁也不曾想程家主有这么狠心，连话都没来得及让程苏沐说，就先定了她的罪，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吗？

　　淮安两步走上前，想安抚程苏沐，又不知如何开口，便对程家主解释：“昨日进林中，是我一人，没有瞧见过二姑娘，程家主要责怪理应先清楚是非吧。”

　　他又看向丰尘公子，眼神不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损别人的清白，这样的行径是丰尘家家风使然吗？”

　　程晴晴跑了进来，看见瘫坐在地上的二姐姐，顿时吓得腿软。她瞪大眼睛，摸摸索索移到了言卿夫人旁边。昨日她看见淮安离开，就催促着程苏沐也跟着过去，想着也不会被人发现，况且程苏沐没离开多久就又回来了，说是没有看见淮安。现在倒让人抓住把柄了，可自己也是为了她好啊！

　　丰尘公子：“那你说，祭祀大典你不在，跑林中作甚？”

　　淮安不悦：“为何要告诉你？”

　　丰尘公子两手一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向身后：“你不是在告诉我，是在告诉余氏。”

　　余良再次看向余洋子，他们一个二个越争越混乱，余良觉得不对，余洋子感受到了余良的目光，只道：“不必心急。”

　　淮安偏头瞧见余良，轻微皱着眉，好似想起了什么，便迅速闪近拉住了余良的胳膊。余良乍一惊，脑袋还未完全反应，手便挥出朝淮安脖颈扫去，几乎是妖怪抓多后的下意识反应。

　　周围的人见打起来了，纷纷向后挪了几步，程家主慌得不行，又看向余洋子。

　　余良一招空中开花，绕淮安肩膀转了半圈，最后停在他身后。淮安始终不放手，顺着她转的方向，快速划过去，正正好把她一只胳膊的袖口捞了上去，直到显现出深红已经结疤的咬痕。

　　一只手突然叉在两人中间，轻快而有力，接着朝淮安胸口处打去，他这才松了手。

　　“抱歉，得罪了。”淮安朝余良道，很是诚恳。

　　“你……！！”余良看着手臂，才意识到淮安早就发现了她手臂上的伤口，是……她昨夜破水伸手拉他借力时，不小心被看到了。

　　淮安：“我只是好奇这妖怪的咬痕是哪来的。昨夜余姑娘同我说自己久久不回来，是因为撞到一棵树下晕倒了，现在看来，恐怕没有说出实情吧。”

　　余良觉得他真是狡诈，心眼子太多，真不怪被人讨厌。

　　他又朝余洋子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个交代，自己人都没有查清楚吗？”

　　余洋子嘴角抽着：“你这意思，是余良害的同宗门子弟了？”

　　淮安即刻否定：“并非，我只是希望她能说实话。我的确进了林中，也亲眼看见了她，只是一晃眼，她便不见了，怎么能不可疑？”

　　余良“哦”了声，一点不愿败在下风：“那你的实话呢？你现在不也没说你为何要离开大典吗？”

　　两双眼睛就这么相互盯着，谁也不让着谁，一个眼里藏刀，一个笑里藏刀。

　　大堂又恢复了寂静。

　　受了一巴掌后，程苏沐便没说过一句话，周围吵吵闹闹她觉得可笑。火辣辣的痛感在蔓延，久久挥之不去。她抬头，看见所有人都怜悯得看着她，客是、家丁亦是，从前是、现在亦是，以后也还会是。从她出生便是靠着别人的怜悯过活。

　　母亲卖花女身份低微，比不得言卿夫人，自己的出身也只不过是程枫醉酒的一夜情。所以她从小便明白自己要听话、要顺从。卑微活了几年，母亲死了，她分明知道是被她的爹、被程枫杀死的！可为了活下去，她装作不知道。又为了讨好程晴晴甚至讨好下人，她早起熬粥亲自送过去，从来不埋怨。终于，她终于活得像个人样，像个小姐了。可如今一看全是泡影，她还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拉出去挡刀的贱命。

　　傻一辈子弱一辈子，她不甘心！

　　她望向三妹妹，正躲在她母亲身后，满眼愧疚的样子。

　　程苏沐拳头早就攥得紧紧的，站起声喊道：“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