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周敏安》□□猫

17、第一卷 第十七章｜相信 事情发生之

　　事情发生之后，周敏安并没有提分手，而是收拾好了行李，订了最早一班返程的机票。尽管韩文皓再三劝说她留下再多呆一些时间，但她心意已决，她只想从这些混乱的事情中抽离出来，越快越好。

　　她提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安检口时，阳光还带着冬末的寒意，落在她背上，有些冷。

　　回到锦州市以后，韩文皓表现得格外殷勤，殷勤的甚至有点不太像他。他没有提那晚的事，周敏安也没有。两人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他像是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产生变化，而他则拼命地想把一切拉回正轨。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常失联，无论他去哪儿、做什么，都会主动发来消息，哪怕她不回，他还是会一条一条接着发。

　　每天晚上，他也会准时打电话过来，东拉西扯地聊些日常——他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跟谁见了面，身边都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有的时候，即便周敏安没回应，他还是会不厌其烦地说下去，像是只要声音传过去，他们之间就不会再生出更多的问题。

　　他甚至把她曾经提过、他一拖再拖没回应的事情一件件落实起来。比如之前提到的，两人到了纽约之后的同居生活。他很快就去找他父母谈好了，说好了之后的房租一人一半。

　　他甚至开始主动看房，换做之前，他肯定不会花时间去做这样麻烦的事情。没过几天，他就开始发来好几套房源的链接，一套一套征询她的意见。

　　很快，他们便在长岛市订下了一套一居室的公寓。一切似乎都在往一个“更好”的方向发展。

　　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敏安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心里的异样，像春天没能褪去的寒流，时不时地席卷而来。那种感觉，说不清到底是失望，还是提前预知了某种即将失控的结局。她其实知道问题出在哪，她不是不知道之前那些蛛丝马迹意味着什么，只是她一直选择逃避。她不愿确认。也不敢确认。

　　这段关系，早已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曾经那种不假思索的信任，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种被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克制和迟疑。她知道自己不再能够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能彻底抽身出来。

　　说到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是等一个足够清晰的证据？还是等一个足够狠的理由，好让她心安理得地说“到此为止”？又或者，她只是单纯不甘心把这一段陪她走过整个青春的感情，轻易归结为“错付”。

　　她开始变得异常的忙碌，或者说，她逼自己变得忙碌。她害怕闲下来，害怕一旦安静，就又会被那些念头、情绪、记忆一股脑儿地淹没。

　　不知不觉间，春天就这么过去了。

　　枝头的花谢了又开，雨水多了起来，街边冰饮店重新挂出了“夏日限定”的招牌。窗外蝉鸣渐响，空气里开始带着青草和栀子花的味道。

　　这天，林石发来消息，约她和夏之禾去他新装修完的工作室参观。周敏安答应得很快，不带一丝犹豫。

　　夏之禾在街边远远的就看到了周敏安，立刻挥手打招呼，笑容一如既往地明亮：“周周！”

　　周敏安笑着调侃道：“今天居然没迟到？”

　　“是啊，我都没想到。”夏之禾笑着回应，接着问道：“最近你视频拍的怎么样？”

　　“挺好的，最近还有很多MCN公司来找我签约。”

　　“啊？那你要跟他们签约吗？”

　　周敏安摇了摇头，“我还不确定呢，之后再说吧。”

　　“好吧。”夏之禾点点头。

　　他们并肩走进创意园区，脚下的水泥路微微泛着余温。他们穿过几栋玻璃幕墙的办公楼时，阳光落在玻璃上，反射出一圈圈柔亮的光晕，暖而不烈，像午后偷懒打盹时的微光。周敏安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阳光，手背上映着斑驳的树影。

　　走上二楼，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门后透出温暖的灯光。夏之禾先推门进去，林石坐在工作室里，见到两人笑着招手：

　　“敏安，之禾，快进来。”

　　这间工作室比周敏安上次来时变化了不少。在靠窗的位置还摆了一台复古的咖啡机，蒸汽正轻轻冒着，空气中有咖啡和的味道。墙角的藤编猫窝里，橘猫塔塔正蜷着，听到人声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又闭上。

　　“装修完之后完全不一样了。”周敏安感慨道。

　　上次来这里剪申请大学的短片时，工作室还很简陋。现在空间被重新规划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一些摄影作品，暖色的灯光让整间屋子都显得很是惬意。

　　之前帮忙拍摄周敏安短片的摄影指导和化妆师也都在，几人寒暄过后随意坐下。

　　聊起电影时，气氛松弛了下来。林石一边泡咖啡，一边问二人：“最近看了什么好的电影吗？”

　　“我看了《弗罗里达乐园》。”夏之禾先开口，语气轻松。

　　“我看了《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周敏安紧跟着说道，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林石点了点头，眼神温和：“两部都是很棒的电影。”

　　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从这两部电影的摄影风格聊起，《弗罗里达乐园》里那种日常生活的颗粒感、低角度视角下的童年世界；《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中阳光与肌肤交织出的松弛感与隐秘情愫。接着，话题转到了电影的叙事方式和视觉语言。

　　周敏安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像这样聊电影了，心里觉得轻松又开心。

　　直到林石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起身：“抱歉，我接个电话，你们先聊着。”

　　门关上的一刻，室内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

　　周敏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是一条私信，来自一个陌生账号，头像看起来是一个白人女孩。

　　“你好Mia，我是Lucas之前高中的同学，最近在中国当交换生。刚好刷到你男朋友在用约会软件，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抱歉打扰了。”

　　消息下方是一段录屏视频。她点开，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很出名的交友软件界面，页面上是韩文皓的头像、简介，还有几张照片，其中几张是她曾经亲手为他拍的照片，是他们之前去夏威夷旅行时拍的，韩文皓站在海边笑着，阳光晒在他的脸上，显得元气满满。

　　她注意到，他的资料上写着：“单身”。

　　那一刻，周敏安没有太多的震惊，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反胃感。

　　她突然恍然大悟，终于知道，那个女生，究竟是从哪儿认识的了。

　　周敏安把录屏的视频存到相册后，私信发给了韩文皓，接着扣了个问号。

　　虽然心里很烦，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给发私信的人表达了感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接着，她关上手机，低头坐着，眼泪一下子落下来，没办法控制。

　　夏之禾发现她不对劲，凑过来问：“周周，你怎么了？”

　　“你看这个。”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抹了一下眼泪，把手机递给了他。

　　夏之禾接过手机后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什么？！”

　　“他放的照片甚至还是我给他拍的.......”

　　夏之禾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然后问道：

　　“周周，你打算怎么办？要跟他分手吗？”

　　周敏安扯了几张纸巾，整理了一下情绪。接着，她从那条可疑的信息讲起，把之后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她之前从没跟别人提过，如今像是一下打开了闸门，压抑已久的情绪止不住地往外涌。

　　“天呐，渣男。”夏之禾忍不住骂了一句，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话音刚落，周敏安手机响了，是韩文皓打来的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对夏之禾比了个“等一下”的手势，走到一边接起来。

　　“敏安，那个是我很久之前注册的账号，那个软件我都删掉了。还有，给你发信息的那个人我跟她根本不熟，我也不知道她给你发这个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急切。

　　周敏安没有接话，韩文皓继续说道：

　　“敏安，你要相信我。”

　　“求你了，别生气，好吗？等我们见面再说行吗？”

　　周敏安提高了一些音量，说道：“我不想见你，我也不想不想听你说这些瞎编的话。”

　　“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继续解释。

　　“别说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我连机票都订好了，你要让我取消吗？”他的声音听着有些颤抖，

　　“你真的不想见我了吗？”

　　他哭了。

　　她原本紧绷的心一下子又软了下来。每一次都是这样，只要听到他哭，她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强硬下去。明明气还在心头，可她却说不出话了。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挂断了电话。她站在原地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夏之禾身边。

　　“怎么样？”夏之禾问。

　　“我把电话挂了。他说这一切都是误会，那是他以前用的账号。”

　　夏之禾皱眉：“这理由也太牵强了，你不会真的相信他说的吧？”

　　“我当然不信。我现在不信他说的任何话。”

　　“那你跟他提分手了吗？”

　　周敏安叹了一口气，低下头说道：

　　“没有.......”

　　“啊？”夏之禾很是不解的样子。

　　“我听到他哭了，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周周，这可不像你。平时你做什么事都很干脆的。”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但一到这种事情上，我就根本狠不下心。每次想提分手的时候，我就会想到跟他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想到我跟他曾经那些开心幸福的时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怕自己太轻易就暴露了情绪。

　　“再说了，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有很多朋友要来，有不少还是我们的共友。现在突然分手……我要怎么一个个去解释？还有我们在纽约刚定好的房子，如果分手了，之后我还得自己再找一套……真的太麻烦了。”

　　这些话说出口时，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只是借口。那些看似理性的理由，不过是她用来掩盖内心不愿割舍的外衣。她不愿承认自己是舍不得，仅此而已。她只是在努力让这一切听起来显得没有那么不堪。

　　夏之禾叹了口气，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轻声应道：“唉……你说得也有道理。虽然我没谈过恋爱，但我们班有一对情侣，跟你们情况差不多，在一起很久了。分分合合好几次，到最后也还是没分成。”

　　周敏安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口气吐不尽藏在心底的疲惫。两人并排躺倒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客厅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夏之禾忽然问道：“周周，你觉得你还喜欢他吗？”

　　周敏安愣了一下，像是被问住了。沉默片刻后，她轻声答道：“嗯……”

　　“你喜欢他什么？”

　　周敏安侧头想了想，然后慢慢地说道：

　　“首先，他的长相是我喜欢的类型，其次，他从来不会说一些不尊重女生的那种话。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都不会觉得无聊。”

　　“而且，我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每次吵完架，他也会试着去改，我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在乎我的。”

　　她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夏之禾听着，又问道：“那你以前有想过他会出轨吗？”

　　这一次，周敏安沉默了更久。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却有些无奈：

　　“大概有预感吧……毕竟，他挺招女生喜欢的。”

　　“就像高中那会儿，除了我之外，学校里还有别的女生也喜欢他。就像蔡依诺，我之前跟你提过的，跟我室友关系很好的那个女生。只是那会儿韩文皓除了我以外，都不怎么搭理别的人。”

　　“我记得你跟我说的，”夏之禾点点头，“说到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周敏安摇了摇头，“疫情之后我们就各自回了各自的地方，现在高中毕业了，更没什么机会再联系了。”

　　正说着，林石推门回来，脸上带着处理完事务的轻松：

　　“之禾，敏安，一会儿一起去吃饭吗？”

　　两人坐起身，点了点头。

　　林石收拾好东西，把塔塔抱进猫包，背在身后。

　　“塔塔也要一起？”

　　“它喜欢跟着我出门。”

　　三人离开了工作室，天色渐暗，街道上开始亮起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