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周敏安》□□猫

16、第一卷 第十六章｜没能说出的再见 窗帘缝隙透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斜斜地落在天花板上，又滑下来，在床沿投出一条浅浅的亮线。

　　周敏安醒来的时候，韩文皓正靠坐在床头刷手机，屏幕亮光一下下映在他脸上。他没注意到她醒来，神情专注，偶尔划动一下。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昨晚的记忆像没合上的网页，在脑海里一会儿弹出一段，一会儿又消失。她动了动头，不动声色地朝韩文皓那边看了一眼，余光里，看到韩文皓正在看手机，似乎正在发信息。她的眼神没有多停，视线飘到窗边那道晨光上。

　　“敏安，你醒了？”韩文皓转头问她，语气温和。

　　“嗯。”周敏安的声音还带着点刚醒来的沙哑。

　　“饿了吗？”

　　她点了点头。

　　韩文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轻的，有些随意的亲昵感。

　　“今天我们出去吃点好的吧。”

　　“啊？”她看了他一眼，有些迷糊。

　　韩文皓起身，走到衣柜前，在角落里翻找了一阵，拿出一个包装得颇为精致的礼品袋。他走回来，把袋子递给她，语气温柔：

　　“敏安，虽然有点早……但还是，提前祝我们两周年快乐。”

　　她怔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明明他们的两周年纪念日还要好几个月才到，今天按时间算，应该只是他们在一起一年半的日子。

　　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确认自己没记错。

　　“什么意思，现在还不到两年呢。”她疑惑地抬头看他。

　　“我知道啊。”韩文皓笑了笑，“但你忘了吗？我们一周年的那天你在忙，我们也没见上面。我想着，今天就当是补过了。”

　　他的话让她微微一怔。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忙。一边申请大学，一边拍短片，几乎每天都被各种琐碎的事填得满满当当。自从疫情俩人回国之后，她被迫和韩文皓开始了异地恋情。

　　他们联系的频率远不如在美国高中时期那么紧密。两人的聊天内容也越来越像例行公事，更多的是一些生活报备，而非真正的交流。

　　昨天的事情还没从她心头散去，她一直处在半混乱的状态里。可现在，看着韩文皓递到面前的礼物，她却有些愣住了。倒不是因为眼前的这份礼物有多特别，而是在那一瞬间，她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淡淡的愧疚感。

　　她觉得自己像是辜负了些什么。他用心准备了这些，而她却什么都没准备。

　　“谢谢你。”她低声说着，接过礼袋，“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韩文皓带着笑意，眼里有些期待。

　　其实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在他们刚在一起那会儿，韩文皓送过她一本叫《你不要生气了》的书当圣诞礼物。

　　她记得自己当时翻开书的那一刻，脑子是空白的，完全搞不懂韩文皓是出于什么目的送给她了这本书。

　　不知道他是真的想哄她，还是觉得她脾气不好。

　　后来他看出她不太喜欢，又再外面买了支唇釉回来，包装上还印着大白兔的图案，拿起来轻飘飘的，塑料质感的外壳泛着奇怪的光。

　　“这是在哪里买的？”她当时问。

　　“一个路边的小店，看到我就买了。”

　　她握着那支唇釉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东西好像没有生产日期诶.......真的没问题吗？”

　　说完，她皱了皱眉，但还是把那支唇釉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啊？我不知道啊，但我看到包装上的兔子很可爱，想着你会喜欢就买了。”

　　看到对方这幅样子，她无奈的笑笑。她告诉自己，这是他是第一次谈恋爱，不能太计较。他也已经在尽力了。

　　而现在，她看着眼前的礼袋，并不抱着太大的希望，只是默默拆开。

　　然后她顿住了。

　　盒子里是一对汤丽柏琦?的珍珠耳环，设计简单，干净，是她喜欢的那种风格。她盯着那对耳环看了好几秒，再抬头时，韩文皓正看着她，神情认真，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你喜欢吗？”

　　“喜欢。”她点点头，轻声说，“我真的很喜欢。”

　　“这次买之前，我还专门问了朋友的意见。”他露出点小得意的样子，“想着这次一定不会买错了。”

　　她轻笑了一下，那一刻脸上的防备终于稍稍卸下。她踮起脚，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他顺势把她搂进怀里，两人靠得很近。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从他怀里退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但我没有准备礼物……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他揉了揉她的脸，“这次是我想给你补上一周年的纪念日，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回礼，主要就是想给你个惊喜。虽然日期有点怪，但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嗯。”她点点头，眼里还带着点光。

　　“好啦，不要多想了，快去换衣服吧。”他拍拍她的肩，“不是说饿了吗？”

　　她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向镜子，开始简单梳妆打扮。

　　两个人收拾完之后出了门，来到楼下，发现孙叔在停车场等着他们。

　　韩文皓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些，头发也特意做了造型。车停在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门口，他牵起周敏安的手，进门前还细心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肩膀上的发丝，动作轻柔而自然。

　　这家餐厅，是韩文皓提前订好的。

　　如果换作从前，他大概不会做这种事。他总说自己不懂浪漫，也不明白那些“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有什么意义。但如今，他竟会主动安排、认真打扮，试着去制造所谓的仪式感。不知不觉间，这段恋爱关系，似乎真的让他成长了不少。

　　两人落座后，服务员递上菜单。韩文皓坐在她对面，认真地翻着菜页，一边指着上面的推荐栏问她：“敏安，这个挺好吃的，要不要点一份试试看？”

　　“好啊。”她点头。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替两人点好餐。菜单被收走的瞬间，周敏安忽然察觉，这样的流程，他做得似乎很顺畅，很熟练。

　　“你之前来过这家吗？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

　　韩文皓顿了顿，说：“嗯……之前和一个朋友一起来过。”

　　他的表情自然，看不出半点异样。但她还是察觉到哪里不对。她环顾四周，昏黄的灯光洒在每一张靠窗的餐桌上，周围就餐的几乎都是情侣。并不像是适合朋友聚会的地方。

　　她脑中突然浮现出昨晚那条信息，和那张照片。

　　“会是她吗？”这个念头在心底悄悄冒头。

　　“他和那个女生，是不是也坐在这个位置？会不会也点了今天这几道菜？”

　　想到这儿，周敏安胃里像是泛起了一阵晕浪，有些反胃。

　　可随即她又否定了自己，“他不是不擅长跟女生聊天吗？”

　　“怎么了，敏安？”韩文皓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里带着一点关切。

　　她抬起眼，看着他，那个从高中时代一路走到现在的人。那张脸依旧熟悉，但她无法否认，他真的变了很多。

　　他不再是那个总说“我不懂你在想什么”的笨拙男孩。如今，他能精准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知道在她不开心的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也懂得营造浪漫的气氛。他变得越来越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如果韩文皓真的背叛了她，那会是怎样的一种背叛呢？他会用对待她的方式去对待那个人吗？在她和韩文皓的这段关系中，似乎她始终扮演着一个“引导者”的角色。

　　是她一点一点教会他如果她不开心的时候该说什么话、该做哪些事；是她让他明白，爱情要靠行动与细节去维系。而现在，他都做得很好了。可是他要用从她这里学来的方式去对待别人吗？

　　他会对另一个人也这样温声细语吗？他会像哄她一样哄别人吗？他又会亲吻她的哪里？那个被亲吻的人，会不会也像曾经的她一样，以为那是一种坚定的承诺呢？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藤蔓一样在她脑海里蔓延开来，怎么也挥之不去。她一边在心里想象着那种可能的情景，一边机械地把食物送进口中，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餐桌上的气氛维持着短暂的平静。吃到一半时，韩文皓的手机开始频繁亮起，一条接一条的信息像水珠一样落下，在屏幕上不断闪烁。

　　周敏安心里微微一紧，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敲了她一下。她原本混乱的思绪顿时被打断，注意力全被那亮起的屏幕吸引。

　　她刻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像是在随口一问：

　　“谁啊？”

　　“Will?。”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她应了一声，眼神却没有移开。

　　韩文皓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他点开语音，开了外放。对面确实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前半段是些琐碎闲聊，没什么异常。可就在语音快结束时，那头突然冒出一句：

　　“对了，你那么说完之后，敏安就信了？那另外那边你打算......”

　　话没说完，韩文皓便匆忙按下锁屏键，清了清嗓子。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

　　周敏安盯着他，语气平静却锋利：“另外那边是什么意思？”

　　“他瞎说的……你知道他平时就那样，没个正形。”他试图轻描淡写地糊过去，“对了敏安，一会儿甜品你想吃点什么？”

　　那些不甘、嫉妒、羞耻、怀疑……此刻像潮水一样翻卷而来。但她一言不发，只是望着他，想看看他还要如何圆下去。

　　他感受到了她目光里的温度，整个人也沉了下去，转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你真的觉得我没脑子吗？”她的声音低，却清晰。

　　“不是……敏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之前跟你来这家餐厅吃饭的‘朋友’，就是昨天给你发信息的那个女生吧？”她一字一顿地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我还在想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殷勤，还提前订餐厅、送礼物。现在想想，是不是因为心虚？”

　　“不是那样的……我真的不是……”韩文皓终于抬起头，她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红。

　　她环顾四周，努力压住翻涌的情绪，“别这样，别在这儿。”

　　朋友？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悄然冒出。她想起他提过，那对耳环是他“朋友”帮他挑的。

　　“你给我送的礼物，不会也是她选的吧？”

　　他没有回答，沉默着，完全不敢抬头。

　　她静静看着他，心里只觉得荒谬，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的，堵得她喘不过气。她伸手摘下戴在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放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身，转身去前台结了账，一个人走出了餐厅。

　　街上的人群喧嚣，她脑子里却像被什么灌满了一样，轰鸣作响。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但至少，她只想离这个地方远一点。

　　不一会儿，韩文皓追了上来，在一个街角拉住她的手臂。

　　“对不起，敏安，真的对不起。”他站在她身后，声音颤抖。

　　她没有回头，眼泪却已止不住地落下来。

　　“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怕你生气。”

　　“你怕我生气，就选择做更让我难受的事？”

　　他不说话，只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算了吧。”

　　他听起来有些着急，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要这样，敏安，我错了……真的，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聊天。”

　　她看着他，一颗颗眼泪滑过他的脸庞，心里却只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烦躁。

　　“能不能别哭了。”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敏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她忍不住开始回想。

　　第一次旅行，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一起看日出，第一次走进彼此的生活……那些记忆太具体，太沉重，像一层层叠加起来的沙，每一粒都刻着他们走过的时间。

　　他们的青春里有彼此太多的痕迹，浓烈到让人难以剥离。

　　可现在，她却突然意识到，那些画面里，似乎已经混入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她太不甘心了，不甘心自己认真走过来的每一步，最终却变成了他“练习如何爱人”的过程。

　　周敏安低下头，久久沉默。

　　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