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漫飞花》髓涟

33、齐威仪故事会（14） 琢玉 夜色

　　夜色下的山林间，秋虫在唱着一生里的最后几首乐曲。竹林外的房子里,只有林庭蓦的屋子亮着灯。
　　林庭蓦坐在床上，兰漫倚在他怀里，阖着眼，交叠的眼睫像轻振的蝶翼一般颤着。
　　林庭蓦像是要雕琢一块玉。
　　他面前横陈着一块羊脂美玉。鉴玉不仅要看其色泽质地，指尖按过低低的丘峦时，还要侧耳听那不易察觉的软柔的声音。玉性温凉，在温热的探察之下像是能化成一滩水。
　　林庭蓦翻身在上，兰漫的呼吸急促，尾音向上勾起。
　　玉着实是块好玉，故打磨时应当更加谨慎，不能破坏其形体。琢玉之人的手指比常人的粗砺些许，大概是经年执刀的缘故。他的手在白玉上寻着，沿着下凹的走势摸索。他似乎来了灵感，却又硬生生忍下了即刻开始雕琢的念头，一指轻轻定位，二指勾勒，构思他开动的时机与方式。
　　兰漫眼中有泪，他看到半开的窗外，月亮拨开层云露出了形体。在光辉初现的那一瞬，似乎万籁俱寂——而他的注意力忽然被转移,他短促地惊呼一声。
　　林庭蓦的动作极轻缓，因为玉是脆弱的。虽然起始时的动作很艰难，但是他极有耐心地反复打磨着，只觉得既生涩，又有种新奇的快意。他感受到了玉石最细微的精巧之处，便细细地琢磨。拥有一块无瑕的美玉已是幸事，而亲自鉴赏，琢磨，让其与自己契合，使林庭蓦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兰漫似乎想熄灯，可林庭蓦抓住他的腕子:“熄了灯怎么看得清?"
　　玉石在林庭蓦愈发纯熟的技艺之下变得温润了，林庭蓦流畅地动作着，节奏全凭他掌控。玉石在灯火中似乎隐秘地泛看红，与平日的美截然不同，看得林庭蓦恨不能把这美玉藏起来只供自己赏玩.
　　雕琢多时，碎玉攒成了莹白的一股，倾泻落下。林庭蓦有些邪性地笑了下，更加急遽地钻刻着，他仿佛要与玉合为一体。
　　良久，他轻轻停下，长长地出了口气，满足地喟叹一声。他审视着自己的作品，留恋地让指尖在其表面流连。
　　良玉仍须多加琢磨，不过来日方长。
　　他躺下，极温柔地搂住兰漫，在他额前印下一吻。兰漫似乎已经昏沉睡去，没有回应。林庭蓦短暂地起身熄了灯，又重新躺倒，揽着兰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