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漫飞花》髓涟

31、齐威仪故事会（12） 接住你了 四十九

　　四十九日已到，兰漫和上次一样，待林庭蓦出门后，独自前往神兵宗。回到家后，他召出一个结界，将刚刚成型的刀放在一块玄色高台上。
　　赵淬的话回响在他耳边：“此刀成型不久，你用元神可感知其新生的刀魂。刀魂醒了，你便以烈火锻烧此刀，淬火不用灵泉而直接用你的精血淋洒刀身，你的神魂之刀便会淬进刀身的肌理。几次回火后此刀便封灵了。”
　　兰漫不敢马虎，在心中反复背熟了步骤，掌心跳出金红火光，瞬间蹿上刀身！
　　兰漫紧盯着台上的烈火，只见火光中刀身似乎散发着金光，像是神兵之力的实体。而后金光消去，长刀微红，火焰渐熄，兰漫屏息凝视，飞快地划开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滴凝聚了修士神魂之力与多年修为的精血被他淋在刀身，在触碰到红热金属的瞬间消失不见，只是滴落处周围似有星星点点的光茫。
　　兰漫这才明白赵淬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这才滴下几滴精血，他就觉得整只右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他咬着下唇，眉头向下压着，左手抓住了右手的手腕，缓缓地沿着长刀，将精血一直淋至刀尖。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直到他听到一声清鸣——刀身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回双手，紧接着刚才将熄的火猛地复燃，金红色火焰比方才更加灼人，硬生生把兰漫逼得后退两步，踉跄了一下。
　　兰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他止住了血，静静地看着长刀在烈焰中愈发激烈的震动和清鸣。他的右臂似乎已经无法动弹，他用左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心想：
　　“当年我娘就是这样为我爹锻造飞花的么？”
　　的确，为爱人铸神兵并不是兰漫独创的主意。他的灵感源自他母亲蒋琬——当然，蒋琬给兰亭铸剑的故事是张逝水给他讲的。张逝水当时一边摸胡子一边啧啧感叹：“你母亲对兰大哥是真的用情至深啊！精血入兵器，修为低点儿，胆子小点儿的人，都办不到。而修为高者——有几个用情到这份上？”
　　“儿子修为一般，”兰漫看着烈火渐渐熄灭，终于支持不住，坐在了地上，想道，“但我对林庭蓦，应该也当得住一句‘用情极深’吧。”
　　他休息了很久，脑海中掠过无数真真假假的画面——恍惚间，他看到父母出现在屋子里，而他和林庭蓦有些局促地招待他们，父亲问了句什么，他好像笑了笑，正要回答——
　　兰漫睁开眼，眸子里一闪而过一丝懵懂。台上的火光已经完全熄灭，半成品的刀静静地躺在台上。今天这样的过程还要重复两次，兰漫计算着日子，撤了结界，冲凉后换了身衣服。
　　早上林庭蓦出门前跟他说好了今晚去林榭那儿吃完饭。兰漫坐在自己屋里的榻上，看着半开的窗口外的竹林。
　　他忍不住回忆结界里的那个梦境。梦里的画面已经有些模糊，像被雨水晕开的宣纸上的画。父母的面目很模糊，这是兰漫能料到的，毕竟他只在天门宗珍藏的留影石上看过父亲与母亲的虚象，而且只看过一次。至于声音梦里他们交流根本没有声音，似乎父亲只是一个眼神，他就“听”懂了父亲的意思——这样不相识，不惦念也好。
　　他自嘲地笑了笑，看着窗外西斜的太阳照得屋外的竹林披上了一层金光。他索性脱了靴子爬到床上，靠在窗边望向山路的方向。晚风无意地扬起他的鬓发，恰好林庭蓦沿着山路往家走，看到了窗口的兰漫。
　　被人等着回家本就是件幸福的事，看见爱人守候不下的身影，目光交接的那一瞬，林庭蓦的内心柔软得不像话。他小跑到窗前，拉住兰漫伸出的手:“君涣在等我回家?”
　　“嗯。”
　　"不知为什么，明明你每天都等我回家，可今天我格外开心。”
　　林庭蓦牵着兰漫的手晃了晃，“君涣，你要不从窗口跳出来吧，我接着你。”
　　说完他真的张开双臂站在窗外。兰漫犹豫了一瞬，随后应道:“你稍等。”
　　他到床边捞了自己的靴子拎在手里，另一只手一撑，翻上窗台。窗口开得并不高，他坐在窗台上把靴子穿上，动作轻快利落。林庭蓦笑着，保持张开双臂的动作，仰头哄他:“君涣别怕。”
　　“谁怕了。”兰涣同样笑着回应他。方才回忆父母时沉在他心底的酸涩被爱人的热情冲散荡然无存。他双手一撑，把自己撑起到空中，紧接着整个人向下坠落，衣袂翻飞。林庭蓦稳稳地接住了白衣飘飘的人，把他抱得极紧。
　　抱住了人，他大笑着道一声“接住你了”，而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兰漫侧坐在他的大腿上。他搂着兰漫劲瘦的腰，而兰涣的身体正因大笑而颤抖着。
　　林庭蓦愣住了——兰漫和他生活了这么久，虽说并不像之前那样冰冷了，可大笑，还是头一回。
　　兰漫自己笑罢了，笑意未褪的眸子轻噙着说不尽的温柔望着林庭蓦。夕阳的余晖之下，草地，竹林，草地上拥吻的二人都在暖融融的光芒里成了情浓得化不开的一幅画。
　　林庭蓦最后轻吻了一下兰涣的唇，认真道:“君涣，我以后要让你每天都像这般快乐。”
　　“唔?”
　　“比如......把窗户修高一点。”
　　兰漫知道这人使坏，才正经讲了一句话就又不着边际了。他起身，把林庭蓦也拽起来:“走吧，林榭该久等了。”
　　两人身影没入竹林，被拉长的影子也融进了林子的阴影里。前方的路还长，岁月似乎也美好得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