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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在乎·过去篇 宋衍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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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雨是在老张乐器馆的沙发上醒来的。
沙发很短,他的腿架在扶手上,悬出去半截。身上盖着老张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有一股樟脑丸和松香混在一起的味道。他动了一下,左边的脸压得有点麻,纱布上占着的胶带边缘翘起来,粘在了外套的里衬上。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外面的天还是灰的,路灯的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他摸出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八。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刺得他眯了眯眼。
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衍:【昨晚在同学家睡的,没事。】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妈妈过了几秒回了消息,只有三个字:
幸福一家人:【知道了。】
没有问他去哪了,没有问他脸还疼不疼,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宋衍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站起身,把老张的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从书包里翻出那袋冷敷贴——江时郁给的那袋。
昨天用了一次,消肿了不少,淤青从青紫色褪成了青黄色,看着没那么吓人了。
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把脸上的纱布揭掉,换了两片创可贴,交叉贴在颧骨和嘴角旁边。遮不住全部,但比纱布体面一点。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张。老张睡在里屋的小床上,门没关,鼾声很轻,一起一伏的。
宋衍雨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风铃响了一声,被他眼疾手快地攥住了铃铛。
雨还是没有下。天阴得像一块旧抹布,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到学校的时候还早,教室里有七八个人,都在补觉或者抄作业。他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犹豫了一下,又站起来,出去了。
绕了两条街,去了一家早餐店。排队的人不多,他买了两杯豆浆,一杯原味一杯无糖。无糖是给赵野的,原味是给江时郁的。
因为赵野高一那年说过自己爱喝无糖的,觉得更有风味。至于为什么要给江时郁买原味的,宋衍雨前段时间早上看到过他的桌子上会出现几次喝了一半的原味豆浆,他就记住了。
宋衍雨想了想,又多买了一杯,原味的,给自己。
回教室的时候,江时郁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和往常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表情。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一点乱,但没有去理。宋衍雨走到座位旁边,把那杯原味的豆浆放在江时郁桌上。
“给你的。”
江时郁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豆浆,然后抬头看他。
“顺路买的。”宋衍雨说,语气很随意。
他没有说绕了多远的路。没有说是因为昨天收了人家的冷敷贴,觉得欠了人情。
江时郁看着他,看了两秒。
“你脸上换创可贴了。”他说。
“嗯,昨天用了你那个药,消肿了。”
江时郁“哦”了一声,没有说任何话。但他把那杯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
宋衍雨偏头看了一眼,发现他喝的时候没说什么,看来自己买对了。
赵野踩点到的。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头发翘着,眼睛半闭不闭,像从床上被人直接拽过来的。
他一屁股坐到座位上,趴在桌上,含混地说了一句:“衍哥早。”
宋衍雨把另一杯豆浆放在他桌上:“给你的。”
赵野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假的?”
“假的。”
赵野已经拆开吸管戳进去了,喝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衍哥你就是我亲哥。”
江时郁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宋衍雨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但喝豆浆的动作好像快了一点点。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英语对答案的时候江时郁把卷子推过来,上面用铅笔画着拆开的结构图;数学卷子发下来他考了一百四十七,江时郁满分;语文写当堂作文,题目是“雨”,他写了八百多个字还没写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窗外忽然闪了一下。不是灯,是闪电。过了几秒,一声闷雷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然后雨就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那种,是直接倒下来的。雨幕密得像一堵墙,从天上砸到地上,溅起白色的水雾。走廊里一阵骚动,广播响了:因暴雨天气,今晚晚自习取消,请同学们尽快离校,注意安全,不要感冒。
教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所有人几乎是秒开始收拾书包,几个人收拾的快跑出去站在走廊上看雨,还有几个在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
宋衍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太大了,对面教学楼的轮廓被水雾吞掉了一半,灰蒙蒙的。
赵野转过头来:“衍哥,你带伞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回去?”
“等雨小了再说吧。”
赵野犹豫了一下:“要不我陪你等?”
“不用,你赶紧回去。”宋衍雨看了他一眼,“你妈不是让你早点回家吗?”
赵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他背上书包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宋衍雨一眼,然后消失在走廊里。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走了。好几个顶着书包跑出去,但是大部分人都在门口等家长来接,小部分人结伴撑一把伞,走得歪歪扭扭的。
宋衍雨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的雨。
这场雨迟到了快一个月,从六月初一直憋到了六月将近末尾,憋了那么久,终于下来了。
刘鑫娜从前门经过的时候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陈小冉在后门喊了一声“衍哥你不走吗”
“我等会儿走。”
“那你注意安全。”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风扇还在转,但被雨声盖住了。
宋衍雨偏头看了一眼江时郁,那人没有在看书,而是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凑过去。不是直接凑过去,是那种很慢的、很有分寸的靠近。
先偏头,再看对方的反应,如果江时郁皱眉或者把手机扣过去,他就退回来。
但是江时郁没有皱眉,也没有扣手机。
宋衍雨就又靠近了一点。
他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一个对话框。备注是“司机”。
最后一条消息是:“小郁,路上积水太深,我过不来。你再等等。”
江时郁把手机扣过去了。动作不轻不重,但那个“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响。
“看什么。”他说。
“看你怎么还不走。”宋衍雨靠在椅背上,笑嘻嘻的。
“管好你自己。”
“我管我自己管得很好,所以你为啥不走?”
“没人接。”
宋衍雨挑了挑眉:“你不是天天坐迈巴赫吗?迈巴赫还能被雨泡了?”
江时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表情,但宋衍雨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带着点“你居然知道是什么车”的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迈巴赫?”江时郁问。
“赵野说的。他对车挺懂。”
“哦。”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大少爷?”
江时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家大少爷坐教室最后一排?”
“你家大少爷吃食堂?”
“你家大少爷自己打水?”
“行了你闭嘴。”宋衍雨笑着打断他,“我就问问。”
江时郁闭上了嘴。宋衍雨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掏出手机:“对了,你微信多少?”
江时郁明显的愣了一下。
“加个好友呗,”宋衍雨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扫一扫的界面,“方便你向我请教问题。”
“你数学比我高过吗?”
“我语文比你高。”
“那是语文。”
“那也是比你高。”
江时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机,没有接。
宋衍雨的手悬在半空中,也不收回去,就那么举着。过了几秒,江时郁从桌肚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来。
滴的一声。
宋衍雨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对方已添加你为好友”,愣了一下。他以为江时郁不会加的。
“通过了。”他嘟囔了一句。
江时郁把手机放回口袋:“嗯。”
“你‘嗯’什么‘嗯’?”
“嗯就是嗯。”
宋衍雨笑了。他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挺好的。教室里的同学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的昵称怎么是个逗号,啥意思有讲究吗?”
“瞎起的。”
“哇哦你头像纯灰啊。”
“你管不着吧。”
宋衍雨还想看一下对方的朋友圈,但发现啥也没有,于是放弃了。
他转回头,去看窗外的雨。
“今年梅雨季的雨一直不下,拖到了现在。”他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晚的雨。”
江时郁没有说话。
“我以前听我妈妈说,雨下得晚,说明老天爷在憋着。憋得越久,下得越大。”
他顿了顿,又说:“反正我家里也没人管我。我妈不问我几点回,我爸更不管我。我回不回去都没人在乎。”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他没有看江时郁,他不敢看。
“所以雨停了再回去也没关系,不停也没关系。其实不回去也没关系。”
他说完了,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江时郁说:“我在乎。”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宋衍雨猛地转过头。
江时郁没有看他。他低着头,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淡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就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是宋衍雨听错了。
“你刚才说什么?”宋衍雨问。
“我说,”江时郁没有抬头,“雨小了。”
宋衍雨偏头看向窗外。
雨确实小了,从“倒下来”变成了“飘下来”,雨幕从一堵墙变成了一层纱。
“先出去,趁雨小。”江时郁站起来,把笔放进笔袋里,拉好拉链,“不然再过会儿门卫该关门了。”
宋衍雨还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他站起来,拉书包拉链,背上书包。
宋衍雨发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宋衍雨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宋衍雨抬手挂了风扇,跟着他走出教室。
他刚才说了“我在乎”。他说了。宋衍雨觉得自己不可能幻听。
走廊里的感应灯都亮着,但一个人都没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地砖上一下一下地响,和雨声混在一起。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宋衍雨忽然停下来。
“对了,去哪啊?”
江时郁也停下来,看着他。楼梯间的灯光不是很亮,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藏了一半。
“找个地方避避雨。”他说,“附近的小卖部也可以,顺便买点东西吃。”
宋衍雨想了想:“我带你去个地方去不去?”
“哪?”
“我知道一个音乐馆儿,我经常去。老板不在,但他今早告诉我钥匙在哪了。他那里有泡面。”宋衍雨说完觉得有点太热情了,补了一句,“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
江时郁看着他。
“走吧。”他说。
外面的雨还在下。
宋衍雨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忽然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
“用校服挡一下,跑过去。”
江时郁看了他一眼,也把校服脱了,顶在头上。
“你跟着我。”宋衍雨说完就跑出去了。
校服顶在头上,雨砸在衣服上,声音像鼓点,咚咚咚咚的。
他跑在前面,江时郁跟在他后面,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雨水从校服边缘漏下来,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顾不上擦,只是跑。
跑着跑着,他发现江时郁跑得比他快了一点,跑到了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跑,校服的衣角被风吹起来,拍打着彼此的手臂。
跑到垃圾箱旁边的时候,宋衍雨忽然停下来。江时郁差点撞到他身上,也停下来,喘着气,看着他。
宋衍雨蹲下来,开始推垃圾桶。垃圾箱是绿色的,铁皮的,底部有一层黄褐色的锈。他推了一下,没推动,又推了一下,歪了一个缝。江时郁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面无表情。
“……你在干嘛?”
“找钥匙。”
“钥匙在垃圾箱后面?”
“不是后面,是后面的砖头堆底下。”
江时郁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垃圾箱往另一边推。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垃圾箱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宋衍雨伸手够到垃圾箱后面的砖头堆,扒拉开几块砖头,最底下压着一个塑料袋。他扯出来,里面包着一把老式的铜钥匙,上头拴着一截红绳,红绳被泥土染成了黑褐色。
他举着那把钥匙,喘着气,对江时郁笑了一下:“找到了。”
江时郁看着他满脸雨水、头发贴在额头上、创可贴翘起一个角的样子,看了两秒。
“快走。”他说。
宋衍雨折回去开音乐馆的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开了。江时郁先进去,他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关上。
风铃在头顶响了一声。
店里很暗。老张走的时候把窗帘拉上了,只有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天光。空气里有股木头和松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在满墙的吉他一起其他乐器上,反着光。
江时郁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校服搭在胳膊,头发往下滴水,校服衬衫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膀的轮廓。
他没有看那些乐器,而是在看这个房间本身——
木质的货架,玻璃柜里摆着口琴和拨片,角落里立着一架落了灰的电子琴,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
“这就是你说的音乐馆?”他问。
“嗯。”
“比我想的大。”
宋衍雨从柜台后面翻出两条干毛巾,是老张平时擦琴用的,不脏,就是有点旧。
他把一条扔给江时郁,自己拿着一条擦头发。
“你先擦擦,我去找泡面。”
柜台下面的柜子里有老张囤的泡面,红烧牛肉味的,还有几根火腿肠。宋衍雨翻出来两盒,撕开包装,去里屋接了热水。里屋是老张平时休息的地方,有一张小床、一个电磁炉、一个烧水壶。他接了水,端着两盒泡面出来,放在柜台上。
“等三分钟昂。”
江时郁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用毛巾擦头发。他的动作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做什么都很从容,但擦头发的动作有点重,像在跟自己较劲。
宋衍雨看着他把头发擦得乱七八糟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好笑。
“你擦头发的样子好像我妈妈。”
江时郁的手停了一下:“你妈妈怎么擦的?”
“也是这样,”宋衍雨比划了一下,“一顿乱搓。”
江时郁没有说话,但擦头发的动作轻了一点。
泡面好了。宋衍雨把一盒推给江时郁,递了一根火腿肠过去。江时郁接过去,掰成两半,一半放进泡面里,另一半放在宋衍雨的泡面盖上。
“你不吃?”宋衍雨愣了一下。
“给你的。”
“你——”
“快吃。”江时郁已经低头开始吃了。
宋衍雨看着那半根火腿肠,没有说谢谢。他把火腿肠放进泡面里,用叉子搅了搅,吃了一口。
面有点软了,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盒泡面。
吃完之后,宋衍雨站起来,走到墙角,从墙上取下一把木吉他。
不是那把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是一把放在角落里的、琴身上有几道划痕的旧吉他。
老张说过,这把吉他跟了他快二十年,音色比店里任何一把都好。
宋衍雨抱着吉他坐回沙发上,手指搭在琴弦上,拨了一下。琴弦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散开。
“给你听个东西。”他说。
他没有等江时郁回答,低下头,开始弹。
很短的一段,只有十几秒。旋律简单得像小孩写的歌,没有技巧,和弦是最基础的几个,连初学者都不会弹错。
但那个旋律在安静的店里飘着,像雨丝一样轻,落在琴弦上,又弹起来。
江时郁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宋衍雨的手指在琴弦上移动。那些手指不算修长,骨节也不算分明,但动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按弦、拨弦、滑到下一个把位,每一步都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动作。
宋衍雨弹完了,抬起头,发现江时郁在看他的手。
“怎么样?”他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的意思。”
宋衍雨笑了:“你想不想试试?”
江时郁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那把吉他。
“不会。”他说。
“我教你。很简单的。”
宋衍雨把吉他递过去。江时郁接过去,动作有点僵硬,像是怕把它弄坏。
他把吉他抱在怀里,姿势不太对——琴身靠得太近,左手握琴颈的方式像是在握一根棍子。
“不是这样。”宋衍雨说:“琴身靠这边,对,右手放这里……左手不要攥那么紧,轻轻搭着就行……”
江时郁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声音是闷的,没有振动开。
“太重了,轻一点。”
江时郁又拨了一下。这次好了一点,但还是闷的。
宋衍雨蹲下来,看着他:“你试试把手指立起来一点,不要用指腹,用指尖。”
江时郁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又拨了一下。琴弦振了一下,发出一个还算干净的音。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宋衍雨说。
江时郁又拨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他的动作很慢。吉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像音乐,更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在试探自己的腿。
弹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看着自己按弦的手指。指尖被琴弦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宋衍雨看见了,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拨片递过去:“用这个,手指不疼。”
江时郁接过拨片,夹在指间,又拨了一下。声音比之前亮了。
他又弹了几下,一下比一下干净。虽然还是没有旋律。
江时郁弹了很久。久到宋衍雨觉得他可以一直这样弹下去,久到窗外的雨声好像都变小了。
然后江时郁停下来,把吉他递还给宋衍雨。
“还你。”他说。
“不弹了?”
“嗯。”
宋衍雨接过吉他,放回墙角。他转过头的时候,发现江时郁在看他。那眼神并不是扫一眼就移开的看,是定住的、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的看。
宋衍雨被他看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
江时郁收回目光:“没什么。”
他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放在柜台上,拉开一把折叠椅坐下。宋衍雨看了他一眼,也拿出作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两个人就那么写了快一个小时的作业。店里只有雨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宋衍雨写到一道数学题,卡住了,把草稿纸推过去。江时郁看了一眼,在旁边写了两个公式,推回来。宋衍雨顺着那两个公式往下推,推通了。
他想,这种感觉真好。不用说话,不用解释,你写一个东西推过去,他看一眼,就知道你卡在哪里。
像两根琴弦,不用碰在一起,振动的也频率是一样的。
江时郁的手机震了一下。
宋衍雨偏头看了他一眼。江时郁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怎么了?”宋衍雨问。
“司机到了,在校门口。”
宋衍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从他们跑到这里到现在,过了一个多小时。
雨已经小了,从暴雨变成了中雨,但还是在下。
“那你快去吧。”宋衍雨说。
江时郁站起来,把作业收进书包,拉好拉链。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江时郁。”宋衍雨喊了他一声。
江时郁转过头。
宋衍雨从门边的伞桶里抽出一把伞。黑色的,长柄的,老张放在那里的公用伞,不知道有没有坏。他撑开试了试,没坏。
“拿着。”他把伞递过去。
江时郁看着那把伞,没有接。
“你明天还我就行。”宋衍雨说。
江时郁伸手接过去,伞柄被他握在手心,指节收紧,又松开。
“明天见。”宋衍雨说。
江时郁看着他,看了两秒。
“明天见。”
他拉开门,撑开伞,走进雨里。风铃在头顶响了一声,又一声,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