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豪车·过去篇   宋衍雨 ...

  •   宋衍雨的烧到了晚自习结束才退的差不多退。
      江时郁把笔放进笔袋,拉好拉链,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宋衍雨还在趴着,脸埋在胳膊里,从那两块歪歪扭扭的纱布下面露出一小截青紫色的颧骨。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顿了一下。
      想碰。想碰一下那些纱布,想确认它们有没有贴好,想确认底下的伤有没有好一点。
      但他没有。
      他把书包背上,转身走了。
      ——
      赵野和宋衍雨从校门口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江时郁上了辆豪车。
      那辆车缓缓启动,尾灯在路尽头变成一个红点,然后消失了。
      “我操。”赵野的眼睛还盯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巴张着,“衍哥,你知道那是啥车吗?”
      宋衍雨没说话。
      “迈巴赫。”赵野的声音有点飘,“我靠,迈巴赫。那车得几百万吧?你同桌大少爷来的吧。”
      宋衍雨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没有回答。
      “他每天都坐这个回家?”赵野转过头看他。
      宋衍雨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注意过江时郁往哪个方向走。
      “管他干嘛,走吧。”宋衍雨收回目光。
      两个人往车站的方向走。赵野还在念叨迈巴赫的事,宋衍雨听着,没有接话,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江时郁。A市转来的。应该是每天都坐迈巴赫回家,学校西边的是别墅区。他家应该很有钱。
      这些信息是宋衍雨刚刚总结出来的。

      到了车站,赵野往左拐,宋衍雨往右拐。分开的时候,赵野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衍哥,你早点睡。”
      宋衍雨摆了摆手。
      他一个人往巷子里走。路灯还是坏的,巷子里还是黑的。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靠在巷口的墙上,站了一会儿。
      决定还是先去老张那过夜。
      ——
      同一时间,黑色迈巴赫正驶向城郊。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把江时郁的脸照得明明暗暗。他靠着车窗,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是宋衍雨的脸。那两块纱布,那片青紫,还有手背上那几道细细的红痕。
      他在想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宋衍雨说是摔的,他不信。摔伤不是那样的。
      摔伤的淤青是一片,不是一个点;摔伤的擦痕是横向的,不是纵向的。他看过太多次了,不是别人身上的,是他自己的。他知道被拳头打在脸上的伤长什么样。
      他没有追问,因为宋衍雨不想说,他就不打算问了。
      车停在主宅门口,江时郁推门下车,走进屋里。
      客厅里的水晶灯开得很亮,冷白色的光线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没半点暖意。
      父亲江砚山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浓普洱。伯父和叔父分坐在两边的沙发上,目光扫到他,淡漠得像在看一件家具。
      江裕靠在侧边的沙发上,脸上是那种淡淡的病态白,时不时抬手捂着嘴轻咳几声。他的母亲苏婉坐在旁边,妆容精致得体,视线从头到尾都落在江裕身上。
      江时郁进门这么久,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江时郁在玄关站定换鞋。
      “你哥跟我说了,你放着宁苑那么好的学校不读,非要私自转去普通公立高中,还在外面惹是生非,把江家的脸都丢尽了。”江砚山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质问的意思,分明就是已经定了罪,根本没打算听解释。
      江裕又轻轻咳了两声,才慢慢开口,语气听着温和:“爸,我也不是想打小报告,实在是事情瞒不住。时郁之前在宁苑的时候,成绩一直排在前面,明明好好学就能考上好大学,走最稳妥的升学路。可后来成绩一路往下掉,还好几次跟班里同学起冲突,每一次都是我放下手里的事,去学校找老师、找对方家长沟通善后。”
      江时郁垂着眼,没说话。
      这些话他听过太多次了,每次都一样——
      江裕是那个“替他善后”的好哥哥,他是那个“惹是生非”的坏弟弟。
      “他非要转学躲开这些事,现在外面好多人都在议论,说江家二少爷不服管教、被学校排挤,咱们家跟着被人说三道四。”江裕的语气还是温和的,像在陈述事实,“宁苑的师资力量、升学资源,普通学校根本比不了。你放着好好的前途不要,非要去那种生源杂乱的学校,连自己的学业都不当回事,家里怎么可能放心你。”
      妹妹江晚放下手里的水杯,脸上满是不满:“哥当年高考,分数超了名校分数线好几十分,身体这么弱还一直保持成绩拔尖。二哥你明明有一样的条件,偏偏不好好学,就知道给家里惹麻烦。”
      江时郁听着,心理早就习惯了。
      他只是觉得好笑。他的成绩根本没下滑,是江裕让人在宁苑给他使绊子,作业被撕、笔记被偷、考试前被人堵在厕所里出不来。他转学只是想找个能安静读书的地方。
      但他不想辩解。说了也没人信。
      “我的事,不用你们任何人管。”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上了楼。
      晚饭的时候,餐厅里的灯光还是冷的。江时郁坐在餐桌最末尾的位置,低头吃饭,一口菜都没夹,就着米饭默默往嘴里送。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宋衍雨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桌上没有水杯,没有零食,什么都没有。他中午吃饭了吗?他早上吃了吗?他脸上的伤那么疼,他有好好吃饭吗?
      江时郁发现自己一直在想这些事。从昨天开始,他的脑子里就全是宋衍雨。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人自己跑进来的,赶都赶不走。
      “时郁,新学校的课程能跟得上吗?”江裕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要是觉得学习吃力,我假期正好没事,可以帮你补补课,别耽误了以后考大学。”
      餐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时郁身上。苏婉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就转头继续给江裕夹菜。
      江砚山放下筷子,语气严厉:“江家的孩子,就没有这么平庸自甘堕落的。你要是再这么不思进取,以后就别出门,免得丢江家的人!”
      江时郁低着头,没有说话。手指握着筷子,指节泛白。
      不是怕,是忍。他在忍。
      这顿饭他没吃几口就起身走了。
      回到卧室,他背靠在门板上。楼下传来家人的说笑声,全是夸赞江裕懂事、优秀的话,没有一个人提他。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听得他心里越发空落落的。
      没过几分钟,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一顿。是江裕。
      江时郁打开门。
      江裕走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就在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温和、孱弱、关切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的冷冽和压迫感。
      “你转去那个普通学校,日子过得倒是挺安稳自在。”他一步步走近,江时郁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面。
      “你有在意的人了。”江裕停下脚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宋衍雨是不是。”
      江时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笑,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嘲讽。
      “你想多了。”
      “想多了?”江裕低笑一声,“你每天在学校做什么,和谁一起,都有人一一汇报给我。你以为你转学就能躲开我的视线?”
      “那我倒是要谢谢你了,”江时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玻璃,“花这么多心思盯着我,你不累吗?”
      江裕的眼神冷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虚假的温和:“我只是替家里看着你,怕你走歪路。”
      “走歪路?”江时郁抬眼看着他,“像你一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才叫正路?”
      江裕没有接话。他盯着江时郁,嘴角的笑收了起来。
      “你以为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江时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能吓到我?”
      “你不在乎?”
      “我在不在乎,跟你有什么关系?”
      江裕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不在乎?那如果我把他爸天天家暴他妈这事儿抖出去,让他在学校待不下去呢?”
      江时郁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查。
      “你觉得他那个开乐器馆的朋友,经得起查吗?”
      江时郁的手在身侧攥紧了,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说完了?”他问。
      江裕微微眯了眯眼。
      “说完了就出去。”江时郁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我要写作业了。”
      江裕没有动。他看着江时郁。
      “你以为我是开玩笑的?”
      “我没觉得你在开玩笑。”江时郁转过头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很无聊。”
      江裕的嘴角抽了一下。
      “从小到大,”江时郁的声音很平,“我考第一,你也考第一,你不高兴,但是我们都不是一个年级的。我转学,你也不高兴。我交个朋友,你还是不高兴。你到底要什么,你这个人好莫名其妙”
      江裕没有说话。
      “我知道了,”江时郁说,“你要我不高兴。只要我不高兴,你就高兴了。”
      他顿了顿,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还是说你就是一个只会嫉妒人的弱鸡。”
      卧室里安静了两秒。
      江裕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次,最后定格在一种冷到极致的平静上。
      “你会后悔的。”他说。
      “也许吧。”江时郁说,“但那是我自己的事。”
      江裕转身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卧室里的空气还是震了一下。
      江时郁站在原地,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几乎要渗出血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插进裤兜里。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月光很淡,碎石路被照成灰白色。
      他想起江裕刚才说的话。“他那个开乐器馆的朋友”那是谁?
      还有“让他在学校待不下去”,那个“他”,这个江时郁当然知道。
      他闭上眼睛。
      想起宋衍雨脸上的伤。那些淤青,那些红痕。他一直在想那些伤是怎么来的。现在他知道了。的确不是摔的,是被打的,是被一个他反抗不了的人打的。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闷。
      不是因为江裕的威胁,那些话他听多了,早就习惯了。
      是因为他知道了宋衍雨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他知道了。
      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那本物理竞赛题。翻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盯着书页上的公式,脑子里想的是:
      宋衍雨。他放学回家之后,会经历什么。
      那个问题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他只是想,一直想。
      第二天早上,他坐进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窗外的路灯已经灭了,天刚蒙蒙亮。
      手机震了一下。
      傻逼二号:【昨天的谈话,记住了?】
      江时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打字,打了好几次,删了好几次。
      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随便。】
      然后把手机扣在座椅上,偏头看向窗外。
      车在往前开,天在慢慢亮。他想起宋衍雨昨天趴在桌上的样子,想起那两块歪歪扭扭的纱布,想起自己放在他桌上的那袋冷敷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多少事。也许什么都做不了。
      也许他连靠近宋衍雨都不被允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