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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的故事·过去篇 楼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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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确实没有声音传下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没有玻璃摔碎的声音,没有哭声,没有骂声,很安静。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妈妈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正在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规律,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厨房里飘出葱花炝锅的味道。
宋衍雨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这个画面太正常了。正常到他觉得有点不真实。妈妈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地响。
没有血痕,没有碎玻璃,没有歪倒的椅子。
“妈妈。”他喊了一声。
妈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饭马上好。”
声音也是正常的。不哑,不抖,没有刚哭过的鼻音。
宋衍雨“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摘下来放在桌上。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又站起来,往厨房走。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妈妈炒菜。
妈妈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加了水,盖上锅盖。动作很熟练,和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
“他呢?”宋衍雨问。
“还没回来。说今天加班,晚点回。”
“哼。”
宋衍雨懂了。今晚没吵架的原因很简单,是那个会吵架的人还没回来。
妈妈转过身,去拿碗筷。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她伸手够高处柜子里的碗时,袖子往上滑了一截。
宋衍雨看见了。
小臂内侧,一块青紫色的淤青,边缘已经泛黄了,像一朵开败的花。淤青旁边还有一道细细的、结了痂的划痕,不长,大概两厘米,是被尖锐的东西划过的。
她把碗拿下来,袖子落回去,遮住了。
宋衍雨没有说话。
“妈。”他又喊了一声。
“嗯?”
“我最近学习没下降。”他说,语气很平,“还是第一。上次月考总分比第二高了十几分。”
宋衍雨这次撒谎了,他知道自己母亲没有看班级群的习惯。
这次撒谎的原因也很简单,他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想让妈妈开心开心。
妈妈把碗放在桌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骄傲,没有欣慰,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那就好。别学我,没上过高中,没上过大学,一辈子就这样了。”
又是这句话。
宋衍雨听着,没有接话。妈妈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一边盛饭一边说:“我当年要不是跟了你爸,也不会这样。那时候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偏偏眼瞎,选了他。”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像是在对着锅里的饭说。
宋衍雨靠在门框上,胳膊交叠在胸前。他有点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他不想听这些。每次都是这些话:
他爸是个彻彻底底的混蛋,大骗子,她当年眼瞎,她的一辈子都是被他爸毁了的。
宋衍雨听够了。
但他没有走。
他看着厨房里那盏不算亮的灯。
他想:自己的妈妈,她二四岁就嫁了人,二十五岁就生了他。没有上过高中,没有上过大学,没有正儿八经地上过一天班。
每天围着灶台转、围着洗衣机转、围着那个喝了酒就打人的男人转。
没有朋友,没有爱好,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她只有他。
如果连他都不听她说话,她还能跟谁说呢?
如果自己走,妈妈会伤心,会得病的吧……
“……所以我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把饭端上桌,看了宋衍雨一眼,“你以后别学你爸。”
宋衍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嗯”了一声。
“你爸年轻的时候对我还好,后来就不行了。那时候你刚上小学,他换了工作,认识了一帮乱七八糟的人,就开始喝酒……”
宋衍雨没有打断她。他不知道这些事,爸妈从来不跟他说这些。他只知道他爸爱喝酒,喝了酒就发脾气,发了脾气就打人。但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爸妈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有没有过开心的日子。
也许他应该知道。
也许他妈妈需要一个听众。
他站直了身子,走到餐桌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了。
他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讲。
“……你外婆当时不同意,说我太小了,不懂事。我不听,非他不嫁,就因为你爸年轻时候长得帅。现在想想,你外婆说得对。”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往上飘,在灯下化成一片模糊的白。
安静的听着,没有插嘴,没有看手机,没有走神。他看着他妈的脸——眼角有细纹了,鬓边有几根白发,在灯光下亮得刺眼。他以前没有仔细看过。他忽然发现,他妈其实长得很好看,眼睛很大,鼻子很挺,年轻的时候应该也很好看。
她想说的太多了,像攒了很久的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下的地方。
宋衍雨偶尔回应一两声,没有说话太重,也没有显得不耐烦。他不想让她觉得,连儿子都不想听她说话。
但他真的很累。头隐隐作痛,眼眶发酸。
也许是真的好几天没睡过觉了,或是想得太多。
门外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宋衍雨和他妈妈同时安静了。
他爸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外面的潮气和说不清的闷。换了鞋,没看他们,走进客厅,把公文包扔在沙发上。
“回来了?”妈妈的声音变了一个调,不是刚才跟宋衍雨说话时的那种随意,是那种小心翼翼、试探性的。
他爸没回答,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新闻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播音员的语速不急不慢,和厨房里炝锅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两种互不相干的世界同时运行。
宋衍雨和他妈对视了一眼。他妈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吃饭吧。少说话。”
宋衍雨没吭声。
饭端上桌。三菜一汤,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一碗红烧肉,紫菜蛋花汤。和每一个普通的晚饭一样。
他爸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
宋衍雨低着头吃饭,筷子夹得很稳,动作和平常一样。
但他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明显,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他在抖,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不怕他爸。他不怕。但他就是会抖,身体比脑子诚实,脑子说“我不怕”,身体说“你骗谁呢”。
“这碗怎么有腥味?”
他爸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妈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没有啊,我洗干净了,用洗洁精洗了两遍,还拿开水烫了——”
“我说有腥味就是有腥味,你跟我犟什么!”
他爸把碗往桌上一顿,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宋衍雨下意识的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他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白得发亮。
“我没有犟,我就是说——”
“你什么意思?我说一句你顶三句,这饭还吃不吃了?”
声音变大了。
宋衍雨握紧了筷子,他不想抬头。他不想看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想看见他妈缩着肩膀往后退的样子,不想看见他爸站起来的样子,不想看见那些他看过太多次的画面。
但他听见了碗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椅子被撞歪的声音。
然后是他妈的声音,不是哭,是那种压着嗓子的、带着颤的音:“你别——我就是说了一句话——”
然后是一声闷响。拳头打在身上的声音。他听过太多次了,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那是打在后背上的。
宋衍雨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被他推得往后滑了半米,他绕过桌子走过去。
“你干什么。”他爸看着他,眼睛里带着酒气和血丝。
宋衍雨没有说话。他把他妈拉到身后。他妈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刮着的叶子。
“你给我让开。”他爸说。
“不让。”
“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让!”
他爸抬手就是一巴掌。宋衍雨没有躲。他挨过,知道多疼。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了一根干树枝。他偏了一下头,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有只虫子在里头飞。
他转过头来,看着他爸。
“打完了?”他说,“你个只会打女人的傻逼!畜生!”
他爸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抬手又是一拳。这次打在嘴角。宋衍雨往后踉跄了一步,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他妈在旁边哭着拉他爸的胳膊:“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
宋衍雨想还手。他攥紧了拳头,挥出去,打在他爸的肩膀上。他爸纹丝未动——太壮了,一身的肉,像一堵墙。
而他自己,瘦胳膊瘦腿,平时和同龄人打打闹闹还行,真的打架,没什么胜算。
他爸反手一推,他就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妈扑过来挡在他前面,哭着喊“别打了别打了”。他爸骂骂咧咧地收了手,转身走回客厅,拿了烟,去阳台了。
宋衍雨坐在地上,伸手摸了一下嘴角。手指上沾了一点红。
他妈蹲下来,哭着摸他的脸:“疼不疼?你干嘛要惹他?你干嘛要站起来?你不站起来他就不会打你了——”
宋衍雨看着她。
他想说:我不站起来,他打的就是你。
但他没有说。
宋衍雨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的书桌旁有个倒扣着的小镜子,宋衍雨拿起来照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左边的脸肿了一块,嘴角破了,血珠子往外渗。他用纸巾擦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宋衍雨现在这个身体状态可能不支持他出门然后走很远去张叔的音乐馆里避一避。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他爸已经回屋了,不会再出来打人了。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身体开始发烫。像有一把火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发烧了。每次挨打之后都会发烧,像身体在说:
我也受不了了,我要休息了。
他迷迷糊糊地想了很多事。想到他妈刚才在厨房里说的那些话,想到她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好看,想到她二十四岁就嫁了人,想到她不知道还能跟谁说话。
他不恨她。他只是气她。气她软弱,气她不跑,气她明明可以离开却非要留下,气她把“为了你”挂在嘴边。但他不恨自己的妈妈。
她也是被生活一点一点磨成这样的。
又想到江时郁。想到今天在教室里,江时郁说“你脸上有印子”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睛看他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个时刻会想到江时郁。
也许是因为,在江时郁面前,他可以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累。那个人的安静,像一张很大很大的床,可以让他躺下来,什么都不用说。
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
宋衍雨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十二。
他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睡到这个点。手机屏幕上还有一堆消息通知,大部分是赵野发的。
他先看到了他妈发的一条:“给你请假了,下午再去。”
然后点开赵野的对话框。
23条未读。
他往下滑了几条。
8:01
野子:衍哥你怎么没来?
野子:生病了吗?
8:49
野子:衍哥你没事吧?
野子:这是英语笔记,今天讲的新语法
9:34
野子:这是数学卷子答案,林老师写的,我拍给你
10:49
野子:这是物理的
……
中间夹着几张拍得歪歪扭扭的笔记照片,对焦都没对准。
最后几条是:
野子:这些都是你同桌让我发的
野子:他说你自己看
野子:我说你不会看的,他说嗯
野子:衍哥你同桌好奇怪
刚发来了一条最新的
野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衍雨盯着“你同桌让我发的”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江时郁让赵野发的。
江时郁。让赵野。给他发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忽然有点紧。没有要哭的意思,是那种,像有人在你很累的时候递了一杯水给你,你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你知道那杯水很暖。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
起来的时候,身体还是沉的,头也昏昏的。他去卫生间照了镜子,左边的脸肿得更厉害了,嘴角那一块青紫蔓延到了颧骨,乌青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他伸手摸了摸,疼得缩了一下。
他去找妈妈要了纱布和医用胶带。
“你干嘛?”妈妈看着他。
“遮一下。”
“遮不住的,肿成这样——”
“能遮一点,是一点。”
他对着镜子,剪了两块纱布,折成厚厚的长方形,贴在左脸上,用胶带固定。
纱布盖住了大部分淤青,但还是能从纱布边缘看到青紫色的痕迹。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真像一个刚出了车祸的人。
他不想去学校,但他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
这个时候去张叔那里他可能会被张叔赶出来上学。高二的克如果落下也很难补,毕竟进度很快。
妈妈没有化妆品,他也不会用。宋衍雨没有问,也没有说。外面的遮瑕膏太贵了,他不想花那个钱。
——
下午一点,他戴着口罩出了门。外面的天依旧阴沉沉,空气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纱布在口罩下面,鼓鼓囊囊的,口罩也遮不全,左眼下面那一块青紫还是露在外面。
到学校的时候,正好是午休结束的时候。走廊里零零散散几个同学,看见他,都愣了一下。
他走进教室的那一瞬间,教室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脸上贴着两大块纱布,左眼下面一大片青紫,沿着颧骨蔓延到耳朵旁边。
“宋衍雨,你脸怎么了?”
“摔的吗?”
“怎么可能摔成这样?”一个人反问回去。
“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他摇了摇头,没有解释,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坐下。
赵野已经醒了,看见他的脸,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衍哥……”赵野的声音有点抖,“你怎么了?”
“没事。”
“这叫没事?你脸上——”
“说了没事。”
赵野闭上了嘴,但眼睛一直看着他。
宋衍雨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空的。
他愣了一下。
“江时郁呢?”他问赵野。
“他刚出去,你没看到吗。”赵野擦了擦眼睛,“可能是去接水了吧。”
宋衍雨“嗯”了一声,最后慢半拍的说了一句:“没看到他。”
宋衍雨的烧没全腿,大脑还处于迷糊状态,他把书包放好,趴在桌上。
他的头像昏,身体烫得还有点厉害,脸一碰到桌面就疼,只能侧着另一边脸趴着。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清醒过来。他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但没有力气去在意。
刘鑫娜从前门进来的时候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没有过来问,没有说什么。
他想,这样也好。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视线穿过学生直直的看向最后一排,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问了一句:“衍雨啊,没事吧?”
“没事,老师。”
物理老师没有追问,开始讲课。宋衍雨把课本翻开,但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的视线是模糊的,黑板上的板书像隔了一层水雾。
他趴在桌上,半闭着眼睛。
教室里的声音变成了一种模糊的背景音。物理老师的声音、风扇转动的声音、周围同学翻书的声音、远处操场上的哨声。所有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想,发烧的感觉真奇怪。身体是烫的,但意识是冷的。像整个人被拆成了两半,一半在燃烧,一半在往下沉。
他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偏头一看——
江时郁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旁边。
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
但他不是被那杯水叫醒的。他是被那根手指叫醒的,江时郁用一根手指,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宋衍雨看着那根手指。江时郁已经收回去了。
“你的脸。”江时郁说。
语气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宋衍雨发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了好几秒。
“没事。”发着烧的宋衍雨说反射弧被拉的很长很长,过了好几秒才回答,“摔的。”
江时郁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宋衍雨桌上。
一小袋白色的小包装,上面写着“医用冷敷贴”。
宋衍雨愣了一下。
“嗯?”
江时郁没有多解释,翻开了自己的课本。
宋衍雨看着那袋冷敷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谢谢。”他说,因为脑子浑,又说了一些没过脑子的话:“下次你感冒……我也这么对你,嗯。”
江时郁没有看他。
“嗯。”他说。
宋衍雨把那袋冷敷贴攥在手心里。包装袋是凉的,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他没有立刻拆开,想再多攥一会儿。
下课铃响了。
宋衍雨还是趴在桌上。赵野转过头来,看见他手里那袋冷敷贴,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江时郁。
江时郁在低头看书。
赵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回去了。
宋衍雨把冷敷贴放在桌上,翻了个面,看见背面印着使用说明:
清洁皮肤,撕开包装,贴于患处,每次15-20分钟。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视线有点重影,看不太清,就嘟囔:“什么东西……”
然后把冷敷贴翻过来翻过去,跟没见过似的,然后抬手把它放进笔袋里。
宋衍雨偏头看了一眼江时郁。
那个人还在看题,厚厚的书,密密麻麻的公式。
他翻页的时候,还是用无名指轻轻压了一下书页,不让它自己翻回去。
宋衍雨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胳膊里。
嘴角碰到桌面,疼了一下。
但他笑了一下。
很小,不会有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