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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过去篇(江视角) 那晚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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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从音乐馆回来,江时郁就知道瞒不住了。
家里最近这时候只有他和江裕两个人,冷清清的。
客厅的灯开着,电视没声音,画面在屏幕上闪来闪去。江裕坐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江时郁一眼。
“回来了?”
江时郁没接话,换鞋,往楼上走。
“你那个同桌,”江裕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叫宋衍雨是吧。”
江时郁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怎么,我说错了?”
“你查我?”
“查你?”江裕笑了一声,“你每天在学校和谁说话、和谁吃饭、和谁走得近,不需要查。有人会告诉我。”
江时郁站在楼梯上,手攥着扶手,指节泛白。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回头会看到什么——
那张脸,那种笑,欠揍。
“我去哪、跟谁说话、和谁走得近,那都是我的事。”
“你的事?”江裕站起来,“你姓江,你的事就是江家的事。你交什么朋友,家里有权过问。”
江时郁转过身。
江裕站在楼梯下面,仰头看着他。那张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什么都没有。
“我喜欢谁,跟江家没关系。”
江裕的笑容没有变:“你喜欢他?”
“不喜欢。”
“你那天在音乐馆待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江裕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你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你的眼睛是长在人家身上的。”
江时郁没有说话。
“你的演技太差了。”江裕走到他面前,停在他下一级台阶上,两个人差不多高,“你说的话、干的事都前后矛盾,你没发现吗?你别说‘不喜欢’,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你的眼睛都在往别处看。你连撒谎都不会。”
“你大学很闲吗?”江时郁偏着头看他,语气很轻。
江裕的眉头动了一下。
“天天盯着你弟弟,你是没有自己的生活,还是自己的生活过得太烂了?”
江裕的笑容收了那么一瞬,然后又挂回去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江时郁的肩膀。
“我只是在替家里看着你。怕你走歪路。”
“走歪路?”江时郁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像你那样?”
江裕的手悬在半空中。
“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江裕看着他,他也没躲。走廊的灯是白的,照在两个人脸上。
“你到底图什么?”江时郁问。没有愤怒,没有质问,语气很平,“你什么都有。成绩好、家里向着你,老爷子最疼你。你什么都不缺。你图我什么?”
江裕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墙上,偏头看着江时郁。
“你有一样东西我没有。你有希望。你有前途。你能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你不需要靠江家。”
“那又怎样?”
“我不行。”
江时郁没有说话,他表情没有变,眼神没有变,嘴角的笑还挂着,但那个笑容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了,空空的。
“我成绩好,是因为我只能成绩好。我身体不好,做不了别的。老爷子疼我,是因为他心疼我这个病秧子。他疼的不是我,是那堆病历。”江裕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你不一样。你想考第一就考第一,你想转学就转学,你想学什么就能学会什么,你想跟谁交朋友就能跟谁交朋友。”
江时郁没有说话。
“我就是见不得你好。你越是想留住什么,我就越想毁掉什么。你越是在意谁,我就越想让他消失。没有为什么。你考第一的时候,我不开心。你交到朋友的时候,我不开心。我从小到大不开心了很多年,也该轮到你不开心了。”
江时郁听完了。他看了江裕几秒,然后转身往房间走。
“你去哪?”
“……”
“你想跟家里人说吗?”江裕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去跟老爷子说,跟爸妈说。”
江时郁的脚步停了。
“你说了也没用。他们不会信你的。”江裕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天花板,“在他们眼里,你是那个不听话的、转学的、跟家里对着干的。而我是那个听话的、成绩好的、身体不好的。你觉得他们信谁?”
江时郁转过身,看着他。
“你就是去说破天,他们也只会觉得你疯了。”江裕笑了一下,“你就跟你妈一样。你妈在乡下待得好好的,你去看过她几次?你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吧。你早晚也得沦落到那个地步,去农村吃泥巴,跟你那个妈一样,没人管没人问。”
江时郁走回去了。
他没有跑,只是走,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
江裕看着他走过来,没有躲,没有动,还靠在墙上,嘴角挂着笑。
“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找了几个人,花了点钱,让他们办了几件事。”
江时郁顿住了。
江裕歪着头,看着江时郁的脸。“你那个朋友的爸爸,在公司被人当众说了。他那个脾气,回去应该会动手吧。他会动手会打谁呢?”
“哦对,还有那个开乐器馆的,叫老张还是什么来着,我查到了,他和他老婆当年就因为一点小矛盾,然后老婆带着孩子出门结果被车撞死了。那如果我扭曲一下事实,把矛盾的原因换成别的……你猜他知道了那些谣言之后,还能不能在那条街待下去?”
话没说完,江时郁抬手就是一拳头。
拳头砸在江裕的左脸上,声音很闷。
江裕的头偏到一边,嘴角裂了,血顺着往下淌,沿着下巴滴到浅色的毛衣上。
“你敢碰他你试试。”江时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碰他一下,我杀了你。”
江裕没来得及开口,江时郁又一拳抡过去,砸在他颧骨上,江裕往下倒,江时郁揪着他的衣领没让他滑下去,又往他肚子上打了一拳。
江裕弯下腰,咳了一声,吐出来的口水里混着一丝血。
江时郁没有停,拳头上也沾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江裕的。
他把江裕按在地上,拳头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砸在同一边,肿的地方更肿,裂的地方裂得更大。
他无意识的说这,一遍遍重复——你动他一下试试。你敢碰他。你试试。
走廊那头传来开门的声音。保镖冲了进来,把他从后面抱住从江裕身上拉开。
江时郁被箍住了,两条胳膊被人从后面锁着,他往前挣了两下,挣不开。
保镖从他面前把江裕拖走了,江裕的脸肿了半边,嘴角全是血。他被拖着往后退,他还想往前够,够不到。
江时郁手上全是血,白色校服的袖口被染红了一大片。
“松手。”他说。
后面的保镖没有松手。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大:“放开!”
背后箍住他的那个保镖还是没有松手。
江砚山和苏婉是跟着保镖一起回来的。
苏婉看到江裕的脸,尖叫了一声,扑过去把他抱住了,眼泪往下掉,嘴里喊着“我的儿子”“怎么会这样”。
江砚山站在旁边,脸色铁青,看了一眼被打得半死的江裕,又看了一眼被保镖按住的江时郁。
他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那一巴掌很重,江时郁的脸被打偏过去,嘴里全是血腥味。
“畜生。”江父说。
他没有抬头。
江裕被送进了医院,他被保镖押着跟在后面。
在病房里处理伤口的时候,苏婉在走廊里哭,哭得很小声,断断续续的。
江砚山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没有安慰,只是站着。他看江时郁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老爷子是后来才到的。他最近很忙,但还是抽了时间过来。他先去了江裕的病房,问了情况,看了伤口,拍了拍江裕的手背。然后他走出来,站在江时郁面前。
江时郁靠在走廊的墙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凝在指缝里。他抬头看了老爷子一眼,又低下去。
“跪下。”老爷子说。
江时郁没有动。
“我说跪下。”
江时郁看着他:“我不跪。”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他看了旁边的保镖一眼,保镖走过来,一脚踹在江时郁的腿弯处。他的腿一软,膝盖砸在地上,很响。
“你打你哥哥,把他打成那样,你还有理了?”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江家怎么出了你这种东西。你给我滚,从江家滚出去,江家没有你这个人!”
江时郁跪在地上,膝盖疼得发麻。他没有抬头,他看着地面上的一条裂缝,从墙边一直延伸到走廊中间。
“听见没有?”老爷子又说了一遍。
江时郁站起来,膝盖还是疼的,腿在发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没有看老爷子,没有看江父江母,没有看走廊里那些假装没在看的人,转身走了,也没有人叫住他。
——
次日,天还没亮江时郁就起来收拾行李了。
他拎着包走出房间。
走廊没有人,客厅没有人,整栋房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场。
他换了鞋,拉开门,出去了。
六点。他到学校的时候天刚亮,教学楼里空荡荡的。
走廊很长,灯还没全亮,只有楼梯口那盏日光灯在嗡嗡响。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一下一下的。
走进教室,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书包,随后拉好拉链,背上书包,站起来,没有看旁边那个座位。
他走出教室,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住了。
宋衍雨正低着头在走廊那头往这边的楼梯口走。
对面的宋衍雨走了一会,走到离自己还有几米的位置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了江时郁。
江时郁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会碰到他。江时郁特意挑了六点,他以为宋衍雨不会这么早来。但他就站在这里,隔了不到十步远。
宋衍雨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
没说完,江时郁把目光收回来了,他从宋衍雨身边走过去,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任何回应。
脚步声从楼梯上下去,一级一级的,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宋衍雨在那个拐角站了多久。
他只知道这一次是他最后一次在岚城看见宋衍雨。
江时郁没敢回头看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他怕看一眼,江裕说过的话就会变成真的。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走了。
——
后来的几天,江时郁又转去了别的学校。
宿舍环境还行,手机被他放在桌上,拿起来很多次。
江时郁点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
打了字,删掉。
又打,又删掉。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转学了?
每一个字都太轻了,每一个词都不够用。
第五天的晚上,他终于打了一段话。
想了很久,改了很多遍,最后留下来的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转学了,你以后照顾好自己。
他看了几遍,按了发送。
绿色的气泡跳出来,下面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已注销账号
江时郁盯着那行字,盯着看了很久
他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