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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我有钱 “采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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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是临时加的。”温晏说,“几家媒体同时递了邀约,推不掉,选一家,二十分钟,问完就走。”
江时郁坐在化妆间里,右腿搭在左腿上,石膏搁在膝盖上,化妆师在给他脸上扑粉,扑了两下,他偏头躲开了。
“不用。”
化妆师的手僵在半空中,看了温晏一眼,温晏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走吧。
化妆间安静下来,温晏靠在桌边,看着江时郁。
他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一层很淡的青色,不是黑眼圈,是那种“我没睡着但我也不会告诉你我为什么没睡着”的颜色。
“你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
“你胳膊还疼吗?”
“不疼。”
温晏没有说话。
她盯着他打了石膏的左臂——他说不疼的时候,左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看出来了,但没有拆穿,只是把采访提纲放在他手边。“问题都在这上面了,你过一遍。别怼人,别翻白眼,别把天聊死。”
江时郁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拿起来。
“走吧。”
采访安排在云环酒店一楼的一间会议室里。
三台摄像机,两盏补光灯,一个主持人,一个摄影师,三个不知道是干嘛的工作人员。
江时郁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没有看他的脸,他们全都在看他那条打了石膏的胳膊。
江时郁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左袖被剪开了一截,从肩膀到手腕缝了几颗暗扣,方便穿脱。
石膏露在外面,白得刺眼。他坐到椅子上,右腿搭在左腿上,石膏搁在膝盖上,很重。
主持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西装外套,笑起来牙齿很白,说话的声音往上扬,像在哄小孩。
“江老师您好,辛苦您了,胳膊受伤还来接受我们的采访。”
“嗯。”
主持人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翻开了手卡。
“第一个问题,很多观众都很好奇,您在《观测笔记》里饰演的缆车维修工有很多高空作业的戏份,这些戏是您自己完成的吗?有没有用替身?”
“自己完成的。”
“那有没有受过伤?”
“胳膊摔了。”
你瞎吗,江时郁现在最想说这句话。
主持人看了一眼他打了石膏的胳膊,笑了一下。
“看来是拍戏受的伤?那还挺敬业的。”
“……”
江时郁没有说话,他只觉得对面的这个人问的问题都好有病。
“那第二个问题,您在片场和女主角高琳晏的合作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可以跟我们分享?”
“没有。”
主持人停了一下,翻了一页手卡,像是在找下一个问题。旁边的摄影师调了一下机位,镜头往前推了一点,对准了江时郁的脸。
“那第三个问题,有传闻说您出身豪门,家里是做实业的,这是真的吗?”
“真的。”
主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您为什么会选择当演员呢?家里支持吗?”
江时郁想了想。
“不支持。”
主持人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又问了一句:“那……您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没说。”
“您没说?”
“嗯。”
主持人看了一眼手卡,又看了一眼江时郁,脸上的笑容从“职业”变成了“硬撑”。
她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拧瓶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很响。她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
“那您平时不拍戏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没喜欢的事。”
“没有喜欢的事……那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比如打游戏、看电影、运动之类的?”
“没有。”
温晏靠在墙边,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但她插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主持人把手卡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您对未来的自己有什么期待吗?比如想挑战什么样的角色,或者想和哪位导演合作?”
“没有。”
主持人张了张嘴,合上了手卡。她看着江时郁,笑容挂在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像贴上去的。她站起来,伸出手。“好的,谢谢江老师接受我们的采访。”
江时郁站起来,伸出右手,握了一下。那只手很短,不到一秒。他转身往门口走,石膏在灯光下一晃。
旁边一个扛摄像机的男人侧身让路,肩膀上的摄像机太重了,他往旁边偏了一下,镜头正好撞在江时郁的左臂上。
江时郁的整张脸都拧了一下——
从眉心到鼻梁,从嘴角到下颌。疼到腿也发软踉跄了一下。
江时郁的脚步停下来了,觉得自己再走两步可能就要跪下去了,于是决定回去再坐一会。
没有看那个人,转身走回采访位,又坐下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主持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去。
摄影师抱着摄像机往后退了两步。温晏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下来了。
“还有什么问题?”江时郁问。
主持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合上的手卡,又抬起头。“呃……暂时没有了。”
“那就再问几个。”
主持人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温晏。温晏没有看她,她在看江时郁,在看他的左手——
手指不抖了,攥成了拳头,拳头搁在石膏上,拳背的皮肤绷得很紧。
“那……您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主持人重新坐下来,翻开手卡,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比如事业上、生活上的?”
“有钱。”
主持人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您是说……”
“我有钱。”
主持人卡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脸上的笑容从“硬撑”变成了“求助”,眼神往温晏那边飘。温晏低下头,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看她。
“那您……您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吗?”
“我有钱。”
主持人举着话筒,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旁边的工作人员把头低下去,有人在捂嘴,有人在咳,有人假装在整理设备,肩膀一直在抖。
温晏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白,眼皮跳了好几下。她往前迈了一步,拉住江时郁那只没受伤的胳膊。
“好了,时间到了。”她笑着说,声音不大,但很紧,“谢谢大家,辛苦辛苦。”她拽着江时郁往门口走。江时郁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温晏走在前面,走得很快,头发在肩膀上甩来甩去。
江时郁走在后面,走得不快,石膏沉得他左肩往下塌。
他没说话,温晏也没说话。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温晏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问。
江时郁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知不知道那家媒体有多少受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会被剪成短视频传得到处都是?‘我有钱’——你让别人怎么看你?你怎么不直接说‘老子就是有钱,你们管得着吗’?”
“那是你说的,我没说。”
温晏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时郁没有回答。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去,站在角落,温晏站在他旁边。电梯门关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镜面墙壁上映出他的侧脸,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电梯门开了,温晏跟着他走出去,走过大厅,走到停车场。
那辆荧光蓝的劳斯莱斯停在那里。温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盯着前面看了几秒。
方向盘是碳纤维的,仪表盘是水晶的,座椅是纯白色的——
她不敢摸了。
“还是你开吧。”温晏说完就推开车门下来了。
江时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右手单手打方向盘,左臂搁在腿上。车子驶出停车场。
雨还下的小了,点点水珠落到车窗,然后又被雨刷刮掉。
温晏坐在副驾驶座上,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开始说了。
“你胳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
“刚才那个人撞到你胳膊了,我看到了。”
“没感觉。”
温晏看了他一眼。没感觉?她看到他的脸白了一下,他不是没感觉,他是不想说。
“去医院吧。你要是出事上面扣我工资”温晏说。
这次不是商量的语气。江时郁没有回答,但他把车拐上了去市医院的路。
荣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厅很大,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反着光,人来人往,推车轮子在地上滚,药房的叫号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江时郁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把口罩戴上了,他不怕被人认出来,他只是不想说话。
温晏走在他前面办手续,他跟在后面,石膏在外面,插在口袋里。
挂号,排队,等叫号。
骨科在二楼,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坐满了人。江时郁靠在墙边站着的。
他低着头,在看手机,其实什么都没看,只是不想抬头。
温晏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里的一堆未接来电,一个都没回。
走廊拐角那边有几个人在说话。
没有喊,只是用正常音量的对话,但在嘈杂的医院走廊里还是传过来了。
“驰哥?手续办好了,可以走了。”
江时郁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了,又按灭了,又按亮了。
他没有看错。那个人站在走廊拐角的收费窗口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
他站在一个比他矮半头的女生旁边,女生扎着低马尾,侧脸很白,皮肤很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是谁啊…
江时郁看着那个女生给宋衍雨递了一个文件袋,又低头翻包找东西。
她离的很近,近到两个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她比宋衍雨矮,看他的时候要微微仰头。
江时郁想起了温晏以前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笑一下?”他现在也不会笑,他的嘴角没有动,但他的手指动了,从口袋里抽出来,插进了另一边口袋。
温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走廊拐角那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
温晏看了一眼,又看了江时郁一眼。
“认识的人?”
“没有。”
“那走吧,号到了。”
江时郁转身往诊室走。
石膏在灯光下一晃,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拐角——那张脸他看得很清楚。
江时郁看的时间很短,不到两秒。
温晏正在诊室门口等他,喊了一声。
江时郁收回目光,走了过去。
走廊拐角那边,苏恬把文件袋塞进包里,拉好拉链,抬起头。“驰哥?你刚才在看什么?”
宋衍雨愣了一下。“没有。”他转回头,看着苏恬,“走吧。”他说。
两个人往电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苏恬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边走边说。
宋衍雨跟在她后面,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走廊的另一头。骨科诊室的灯亮着,门口有几个人在排队,一个穿着黑色毛衣、胳膊上打着石膏的男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他只看了一眼,没有多想,收回目光,拐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江时郁走进了诊室。医生让他把胳膊放桌上,解开石膏检查了一下,说没事,重新包扎了一下。
温晏在旁边跟医生说话,江时郁全程都在发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条重新缠好的白纱布。纱布缠得很紧,勒得皮肤发痒。他用右手摸了摸,摸到纱布底下那块硬硬的石膏。医生在写病历,钢笔尖在纸上走,沙沙的。
江时郁想起刚才那个人站在走廊拐角的样子,他站在一个女生旁边,女生在帮他办手续。
肯定不是他女朋友。
温晏拿着病历走出来的时候,江时郁还坐在诊室门口的椅子上。
他低着头,石膏搁在膝盖上,右手搭在石膏上。走廊里的灯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白墙上。
“走啊。”温晏说。
江时郁站起来,跟着她往电梯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厅里还是人来人往。
“你又咋了?”温晏忽然问。
江时郁闷了一会,随后清了清嗓子:“我有钱。”
“你别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