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补课 我哥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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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桉！”黄榜站在讲台上朝我喊。周围站着一圈人。
“这周六茜姐请客，出去撸串啊？”
我看向坐在讲台上的女生，头发披在身后，头顶一左一右夹着黑紫色蕾丝发卡。我摇了摇头：“不了，我这周六要补课。”
补课是真的。但更重要的，周六是我和我哥的。
好像有人惋惜了一声，很快被其他人的声音盖过去。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我哥的侧脸上。我托住下巴，盯着他看。
睫毛在我哥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地颤。眉心微微蹙着，不是不耐烦，而是在想怎么把这道题讲得更清楚。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全然没心思听，只想看他。
他拿起桌上那张试卷，竖起来，挡在我和他之间。白花花的纸晃了我一下。
“好看吗？”他的声音从试卷后面传出来。
我哥的声音，也很好听。
“好……”差点脱口而出。
“我刚才讲的什么？”
“……”
他放下试卷，看着我。我飞快地在脑子里搜寻，瞥了一眼桌上的草稿纸，上面有他画的辅助线。
“辅助线画错了。”我说，“应该连这边。”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线。
“没用尺子，扣分。”他的指腹沿着那条线走。
“考试我肯定会用的。”
“那前面那道呢？”
“前面哪道？”
他把试卷翻过来指了指，我看过去，是填空题第三题。我压根没仔细听，全看他去了。
“这个……答案是负二。”
“过程呢？”
依旧沉默。这次是纯纯的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让我把答案蒙对了。
他等了我一会儿，抽出几张试卷，折在一起后递给我：“这套试卷，做三张。”
“三张？”我看着那几张试卷，怀疑他在开玩笑。周五学校才组织了一场小考，今天上午紧赶慢赶都没写完作业。下午被我哥抓着测了一套试卷，又跟着他学了两个小时，现在又有三张试卷。
这是人能坚持的学习计划吗？
但我哥的表情告诉我，他没有。
认命了。我接过试卷，把椅子挪回自己桌前，摊开第一张，开始写。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走了，我哥开了灯，我扭头看他，他的笔芯已经用了一大半。
“你这种态度，进年级前一百都是问题。”
“我看你放松下眼睛还不行啊？”我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
宿舍门被敲响了。休息时间到了。我抢在我哥起身前去开了门。
让我看看是哪位天使来拯救我。
黄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用锡纸裹了好几层的烧烤。
他递过来：“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们宿舍。”
“怎么找到的？”
“问了一圈，都说‘走廊尽头那间’。”他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我靠，你们这宿舍环境也太好了吧？还是上床下桌。我们六个人挤一间，过道摆着一张长桌子，转个身都能撞上。”
“床板还响，翻个身像打雷。窗户只有一半大，老子内裤他妈晒了两天都干不了。”
胡乐乐从他身后走进来：“问题是厕所还只有一间，每天早晚跟打仗一样。”
我接过袋子，闻到一股混着孜然的油脂味，底下还压着淡淡的酒精味。
“你们喝酒了？”
“撸串配点多嘚劲儿啊，光吃有啥意思。”胡乐乐说，“咱班就你和高科言没去了。”
高科言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印象里，他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抱着一本很厚的书看，偶尔有人去找他问几个问题，他耐心解答，又继续看书。
黄榜碰了他一下：“别教坏新同学。”
“他都转来多久了，还新同学。”
我没接话，往旁边让了让。黄榜和胡乐乐往里走了两步，看见我哥坐在书桌前，手里的笔没停过。
“你哥？”黄榜问。我点头。
“哥哥好呀，哥哥。”黄榜夹起嗓子。
我哥抬起头，“……你们好。”
“你还记得我不？开学那天给你弟搬书的那个。”
“记得。”
“不愧是学霸，记性就是好。诶，话说，你们班那个学习氛围是不是卷得要死啊？那下课，你们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学习压力是有点大，不过习惯了还好。”
“牛。”黄榜比了个大拇指。
“你可得小心秃头啊，上个学期你们班就秃了一个。”胡乐乐说。
我哥嘴角动了一下，“谢谢提醒。”他又问：“你们一个班的？”
“对，咱仨都是一个班的。”黄榜说。
我哥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刷题。
“你那份是茜姐特地留出来的。”黄榜指了指袋子。
我愣了一下，“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谢去。”黄榜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们走了，你们忙，记得趁热吃。”
他们走到门口，胡乐乐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我哥。“你和你哥性格相差好大。”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黄榜的声音：“我们宿舍那个床板你要不要垫一下……”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我走过去，把袋子放在我哥桌上。他没抬头，手伸进袋子里摸了一串素菜。
“替我谢谢茜姐。”他说。
“你自己谢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我把椅子搬过去，又坐回他旁边。“一起写。”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他没赶我走，我也就在那儿坐着。写了几道题，我看向一旁的签子，我哥一口肉都没吃。
“这鬼天气有毛病吧。早上冻死个人，下午热死个人。”胡乐乐嚎了一嗓子，起身准备往教室外走。
“去干嘛呢？乐乐。穿秋裤没？让爸爸看看什么颜色的。”黄榜挡住他，伸手就要扒他的裤子。
胡乐乐死死扯着裤腰，边躲边骂：“操，你他妈滚犊子！老子的裤子是你能扒的吗？你还要不要脸？”
“女生还在呢，几个臭流氓！”有人喊道。
黄榜扭头招呼几个好兄弟：“走走走，拖厕所去。”
“操你大爷的！几个不害臊的基佬！”胡乐乐被几个人蜂拥而上，架着拖出了教室，嘴里还在骂。
“谁基佬呢，骂人这么恶心。”
“小声点啊，没看见睡觉呢？”有女生不满地抱怨。
“下课了关我屁事。”其中一个男生怼道。
阳光透过玻璃倾泻在教室地板上，户外铁栏反射出的光刺了我一下。我把挡在眼前的手放下来，揉了揉脸醒神，打算去厕所洗把脸。
路上正好碰见往回走的胡乐乐，校服外套里不知道裹着什么。
“你怎么这副表情？”我问胡乐乐。
他摇了摇头，等我快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胡乐乐突然跑过来，凑在我耳边问：“你穿秋裤没？”
我实话实说：“没。怕热。”
“我不信。”他在我屁/股上捏了一下：“还真没穿。”
我僵在原地，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胡乐乐早跑回去报仇了。
回到座位，姜楠茜刚好从茶水间接水回来。我叫住她：“姜楠茜，烧烤谢了。”
她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会儿淑女起来了。”黄榜调侃道。
姜楠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别逼我骂你。”
“错了错了。”姜楠茜走后，黄榜小声说了句，“茜姐对你态度还挺好的。想不想知道是为什么？”
“不熟呗。”我看向他，“她对你不好？”
黄榜一副无语的表情看着我，“她对所有人都好，就是态度不一样。”他耸耸肩，没再继续。
教室里有人好奇，问道：“乐乐的秋裤啥颜色？不会是猛男粉吧？”
胡乐乐黑着脸，悄悄绕到刚想回答的黄榜身后，胳膊锁住了他的脖子。
“你叫一声胡爸爸，我就放了你。”
“胡爸爸！胡爸爸！我错了！真错了。”黄榜连连求饶，“我绝对不说！”
“真的？”
“骗你我兄弟五年谈不到恋爱。”
胡乐乐似乎没觉得什么不对，松开手：“暂且信你一次。”
保住“性命”后，黄榜贼心不死，边跑边扯着嗓子喊：“粉筛的！粉筛的！”
“哟，还真是个猛男粉！”
“原来是个猛男乐乐啊。”姜楠茜打趣道。
“好你个黄贼，别让我逮住你！”胡乐乐隔着一排桌子，指着黄毛骂。
“逮住谁？”班主任拿着教科书推门进来，正好听见后半句话。
胡乐乐动作僵住，转头四处张望，全班就他一个人站在教室后面。他朝黄榜的位置看了一眼——对方屁股还没挨着椅子，身子倒是已经趴下去了。
“上课铃就你一个人没听见。那就在教室后面站一节课，改改你年纪轻轻就耳背的毛病。”
班主任名为舒写意，二十出头。头发随意拿根皮筋扎着。
胡乐乐老老实实从自己位置上拿起语文书，找了个位置站好。
他站的位置离我并不远，靠着墙，书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课上了一半，他小声喊我的名字。
我转过头，看见他朝我扬了扬手里皱巴巴的纸团，然后扔过来。纸团在地上滚了两下，我弯腰捡起来，拆开。
上面写着：下节自习课，出去放松一下？网吧go go go。
我犹豫了一下。网吧那种地方我没去过，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
四个字形容：乌烟瘴气。
但我还蛮好奇的。
六中的学习压力比之前的学校大太多。午休布置作业就算了，还有老师偷跑来讲课。休息时间只缩短到了二十分钟。除了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是真正属于我们的，晚自习那两节也全被各科老师抢去讲课了。
今天作业除了各科的背书，其余都没太多。就当放松一下了。就这一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朝胡乐乐点点头。他又朝我比划了一下。冲着黄榜的方向，让我问他去不去。
我转回去，在胡乐乐那两行字下加了一行：胡乐乐问的。江逸桉表示同意。
写完，折了几下，捏在手心里。
我旁边的位子是空的。只好用笔头戳了戳斜前方那个男生的胳膊，把纸条递过去：“帮我传给黄榜，谢谢。”
男生接过，伸手拍了拍前面的同学，说了句什么。纸条经过大半个教室，传到黄榜手里。
黄榜看完，拿书挡着头，隔着几排人的距离，朝我们的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等自习课的巡查老师巡查完，黄榜站起来观察了一下窗外，朝我扬了扬下巴。胡乐乐敲了敲我的桌子：“走了。”
我放下笔，跟着他们从后门溜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老师们都在开会，几乎看不到人影。黄榜手插在裤兜里，像只是去上个厕所。
我跟着他们绕。才发现食堂后面有堵矮墙。墙头长满了青苔，底下堆着几块砖。黄榜踩着砖翻上去，蹲在墙头看了一眼，跳了下去。胡乐乐跟在后面，动作利索得多。
脚刚踩上砖，就被晃了一下。我尝试了好几次才爬上去，蹲在墙头上往下看。
少说有一米。怕摔有一点，但更怕留下的痕迹被我哥看见，我又得找借口圆。
“跳吧，没事。死不了。”胡乐乐让出空地。
落地后，黄榜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你长这么大还没翻过墙啊？”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今天有幸体验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补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