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规则之上》半糖山楂

29、养一个小孩 喧嚣的集装

　　喧嚣的集装箱，彻底陷入了死寂。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只剩下角落里那几个幸存“货物”压抑的抽泣声。

　　叶杉走到那个特制的牢笼前，目光落在里面那个瘦弱的身影上。孩子低着头，碎发遮住了眉眼，对刚刚发生的屠杀和自身的处境似乎毫无反应，像一个木偶。

　　叶杉只是看了一眼，便干脆地转身，对凌兰说：

　　“走吧，把外面解决干净。”

　　“不管他们吗？”凌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

　　她太清楚留在这里的孩子会经历什么，那将是新的一轮又一轮且永无止境的买卖和折磨，就像她和她妹妹曾经经历的那样。

　　“你管的过来嘛？”叶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凌兰张了张嘴，最终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股无力的悲凉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是啊，她管不了。

　　她和妹妹现在都还需要依附于叶杉的庇护，她们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充当别人的救世主？凌兰沉默地低下头。

　　叶杉不再多言，伸手，“哗啦”一声推开了沉重的集装箱铁门。外面带着寒意的夜风瞬间灌入，使得利落的作训服哗哗作响，也吹散了舱内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冷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舱内压抑的抽泣声：

　　“姐姐。”

　　听到那个男孩冷静空灵的声音，叶杉的脚步顿在原地。几秒后，她缓缓转过身，逆着集装箱外灌入的夜风，一步步重新走回到那特制的能量牢笼前。

　　她俯下身，仔细地审视着牢笼里的男孩。长期的关押让他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身形瘦弱，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然而，真正让叶杉感到触动的，是男孩抬起头时，露出的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如同初生藤蔓嫩芽般的翠绿色眼眸。

　　这颜色……太熟悉了。

　　像极了她上辈子的孩子。

　　“我跟你走。”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非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我可以帮你。”

　　一瞬间，冰冷的记忆碎片裹挟着被刻意遗忘的思念，精准地刺入了叶杉心脏最柔软的角落，她甚至能感到呼吸微微一滞。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牢笼中的男孩，与记忆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因为一双同样颜色的眼睛，产生了某种关联。

　　她看着男孩眼中不易察觉的求生渴望，原本冰封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颗无法忽视的石子。

　　几秒钟的沉默，在血腥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漫长。最终，叶杉扯了下嘴角，“行。”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旁边因这转折而有些愣住的凌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带上他。”

　　说完，她不再停留，毅然转身，率先走入浓郁的夜色之中。

　　凌兰回过神来，走到牢笼前，破开残余的能量锁，对着里面那个男孩伸出手，“跟我们走吧。”

　　男孩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小手放入凌兰手中，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却始终追随着叶杉融入夜色的背影，仿佛找到了黑暗中唯一的方向。

　　营地彻底陷入了死寂，只有夜风穿过扭曲金属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像是在为满地的尸体哀悼。

　　叶杉站在原地，藤蔓正缓缓从一些角落缩回，尖端似乎还残留着汲取能量后的微光。

　　凌兰微微喘息着，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阴影能量在她周身缓缓平复。

　　而那个刚刚被救下的绿眸男孩，则安静地站在凌兰身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与他无关，那双过于清澈的翠绿色眼眸，只是静静地映照着火光与黑暗。

　　“清理一下。”叶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不需要查看，精神力感知已经扫过整个营地，确认再无活着的抵抗力量。

　　她的目光转向营地中央那几个紧闭的集装箱。这些金属箱子里面藏着他们掠夺来的财富。

　　“打开它们。”

　　凌兰点了点头，走到第一个集装箱前，伸出手，双手化为利爪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巨大的锁头应声弹开。

　　嗡——

　　一股混杂而浓郁的能量波动瞬间扑面而来！集装箱内部，是经过粗略的分类的箱子。一箱箱的畸变核整齐地堆叠着，从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一级核，到能量内敛的三级核，数量之多，光芒之盛，几乎照亮了整个集装箱内部！

　　这简直是一个小型的能量库，是血狼团用以维系运转和扩张的命脉所在。粗略估算，其价值足以让一个小型佣兵团瞬间跻身一流。

　　叶杉淡淡地扫过，如同看着一堆石头。“下一个。”

　　剩下的集装箱被打开，有些里面是琳琅满目的武器。制式的军能量步枪、加装了重型穿甲模块的□□、带着诡异弧线的离子刃、甚至还有几台需要外骨骼才能操控的重型能量炮……

　　这些武器上大多带着使用过的痕迹和不同的标记，显然来自不同的受害者或被灭掉的对手。

　　当后面集装箱被依次打开时，即便是早已见惯了蛮荒之地残酷的凌兰，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第三个集装箱里，拥挤地塞着数十个孩子。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些看起来甚至不到十岁，眼神里充满了懵懂的恐惧和对陌生环境的不知所措，他们尚未到觉醒的年龄，命运却已被打上了商品的标签。

　　而另外一些年纪稍长的孩子，则被隔离在集装箱内用铁栅栏分开的相对“干净”的区域，他们大多面容姣好，但眼神空洞麻木，身上带着特殊的记号——这是为满足某些权贵变态欲望而准备的“精品”。

　　其中装箱，则更像一个牢笼。里面是一个个加固过的单独金属笼子，每个笼子里都关押着一个身影。

　　这些都是觉醒者，他们的价值更高，但也意味着更严酷的看管和更悲惨的未来。

　　叶杉掠过这些集装箱。她没有在意那些孩子惊恐或麻木的眼神，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关押觉醒者的那个集装箱入口处旁边的一张简陋金属桌前。

　　桌子上散乱地放着一些纸张和电子记录板。她随手拿起几张，目光快速扫过。

　　纸张上是清晰的记录：货物编号、能力简述、评估价格，以及最重要的——收货方信息。

　　看着那些熟悉的家族徽记——上星域的星主家族；在联邦议会拥有席位的大家族；那些知名的、业务遍布多个星域的星际公司标志；甚至还有个别的名字，是她熟悉的官员……

　　“呵……”叶杉轻嗤一声。
　　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老熟人啊。

　　血狼团，果然不仅仅是蛮荒之地一条疯狗，更是连接着外部那些“文明”世界光鲜表皮之下，最肮脏的利益输送链。

　　叶杉将那些纸质单据和几个关键的电子记录板收拢起来。

　　“凌兰，把所有畸变核，还有那些价值最高的武器，装上我们的车。”

　　“是。”凌兰应道，立刻开始行动。开始将一箱箱畸变核和挑选出的精良武器稳妥地移送向她们停在外围的装甲车。

　　那个绿眸男孩也默默地走上前，他似乎很清楚哪些东西轻便且价值高，帮着拿起一些较小的但能量反应强烈的匣子，虽然瘦弱，动作却很平稳。

　　叶杉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些关押着孩子的集装箱。孩子们的呜咽与低低的求救声，像细密的针一样钻进耳朵里。她的眼神有那么一刹那的极其复杂的闪烁，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冷硬。

　　她不是神，救不了所有人。

　　这个世界的悲惨无处不在，她早已学会视而不见，才能活下去。

　　救下那个绿眸男孩，已经是打破她行事准则的意外，而她现在不能再背负更多了。

　　她无法充当救世主。这里的混乱很快会引来其他鬣狗，这些孩子的命运，早已注定。

　　后面的集装箱里，求助声和绝望的呜咽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而凄厉，像无形的触手，试图缠绕住离开者的脚步。

　　但叶杉没有回头。她径直走向装甲车，那些声音被她强行隔绝在感知之外，如同屏蔽掉无用的噪音。

　　凌兰也听到了那些声音，她的嘴唇抿得发白，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她明白叶杉的决定有多残酷，但也明白这是最现实的选择。

　　而那个绿眸男孩，自始至终，没有对那些求助声发表任何看法，没有流露出丝毫同情或不安。他只是安静地做着他能做的事情，仿佛那些声音与他存在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的平静，甚至比叶杉的冷漠，更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物资堆叠如山，显然无法一次运走。装满装甲车后，凌兰便与叶杉先行押送返回。

　　叶杉坐上驾驶位，引擎发出低吼，凌兰和男孩也迅速上车。

　　车辆启动，碾过营地入口处狼藉的尸体，驶入了更加深沉的夜色之中，将身后的血腥、财富以及那些被绝望的哭泣，一同抛在了那片被死亡笼罩的营地。

　　片刻后，凌兰独自折返，开始了她的穿梭。

　　这场掠夺持续到凌晨。她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在废墟与据点间往复，将战利品一点点转移。车辆的轰鸣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惊动了黑暗中无数窥探的眼睛。

　　那些游离在废墟间的雇佣兵们早已被动静吸引，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在阴影中躁动不安，贪婪在夜色中弥漫。

　　但没有一人敢真正动手。

　　“秋”的名号，如今算是被道上的人们熟知。

　　她的实力与手段，早已用无数不自量力者的结局书写。此刻，即便她本人未曾现身，那无形的威慑也如寒霜般冻结了所有妄念。

　　直到天光将亮，凌兰搬完最后一件物资，从容隐入据点的大门。所有窥视的目光才慢慢消散。

　　清晨的微光透过厚重的防弹玻璃，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却驱不散一夜杀戮后残留的肃杀气息。凌兰将最后一批从血狼团营地缴获的武器和畸变核搬进公寓的武器库，分类码放整齐。

　　东西太多了，甚至堆满了整条走廊。

　　客厅里，叶杉没有休息，她独自坐在沙发上，身前摊开着昨晚从血狼团营地带回的那些单据。

　　指尖偶尔划过纸面上那些熟悉的家族徽记和名字，眼神深邃，仿佛在透过这些罪证，审视着背后盘根错节的庞大网络。

　　覆灭血狼团，只是铲除了一条恶犬。但通过这些单据，她清晰地看到了隐藏在幕后更强大的掠食者。未来注定动荡，星域间的政治博弈暗流汹涌，仅凭她个人的力量，哪怕加上凌兰姐妹和刚刚获得的意外收获，想要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杀出一条生路，甚至达成她最终的目标，似乎……越来越显得单薄。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叶杉的脑海中。她需要更多的眼睛，更多的手臂，她需要……筹办自己的势力。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丝陌生，却又带着某种必然。她揉了揉因一夜未眠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旁边凌铃悄悄为她准备的温水，喝了一小口。

　　水温正好，带着一丝安抚精神的植物清香，显然是凌铃用心调配的。

　　这时，凌兰收拾完毕，走了过来。

　　叶杉放下水杯，目光从单据上移开，看向凌兰，语气平静地吩咐道：“我记得我们手里，不算昨晚的，应该还有五颗四级畸变核，对吧？”

　　凌兰略一回想，点了点头：“是的，都单独存放在加密箱里。”

　　“嗯。”叶杉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做出了决定，“把它们都拿出来。再从昨晚的战利品里，挑选一盒成色最好，能量最稳定的三级畸变核，凑一箱。”

　　她顿了顿，继续道：“晚上之前，给清盘阁送去。”随即又简单嘱咐了几句。

　　凌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多问，只是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叶杉简单嘱咐了几句关于挑选标准和注意事项，凌兰便转身再次走向武器库。

　　客厅里暂时只剩下叶杉和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单人沙发上、仿佛没有存在感的绿眸男孩。

　　叶杉的目光转向他。男孩依旧穿着那身不合身的衣服，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空洞，而是带着一种谨慎的观察。

　　“你，”叶杉开口，声音不算温和“有名字吗？”

　　男孩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

　　叶杉看着他，尤其是那双让她心神微震的翠绿色眼眸，沉默了两秒。

　　“你以后，就叫时雨吧，时间的时，雨水的雨。”

　　男孩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接受。

　　“你的能力，”叶杉继续问道，“之前有使用过吗？或者说，他们对你测试时，你感觉到了什么？”

　　时屿再次摇头，但清晰了许多：“没有用过。上个星期觉醒后，他们用仪器测试完，说我……能量反应很特殊，就把我单独关起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很兴奋，也很……害怕。”

　　叶杉若有所思。害怕？看来血狼团的人也清楚，精神系的能力者是一把无法预估的双刃剑。

　　“知道了。”叶杉没有继续追问，“你先跟着凌兰，她会安排你住下。关于你的能力，以后再说。”

　　时屿点了点头，重新归于沉默，像一株安静生长在角落的植物。

　　叶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