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规则之上》半糖山楂

30、家族的选择 叶杉的目光

　　叶杉的目光扫过此刻略显拥挤的客厅。

　　凌兰和凌铃在武器库忙碌，再加上眼前新来的时雨……这个原本只为她一人准备的安全屋，如今住了四个人，确实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如果真要着手创办属于自己的组织，这点空间是绝对不够的，必须找一个更隐蔽的据点。

　　她沉吟片刻，抬起了手腕，调出了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通讯——毒蛇。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你们在哪？」

　　消息发出后，并没有等待太久。

　　几乎是片刻之后，通讯器就传来了回复的震动。

　　毒蛇那特有带着点阴阳怪气风格的文字浮现：
　　「还在外面躲风头呢，大少爷。怎么，想起我们这些苦命人了？」

　　叶杉无视了他的调侃，直接切入正题：
　　「回来吧。我找你有事，帮我练几个人。」

　　她顿了顿，补充了对方最关心的部分：
　　「训练费，照旧。」

　　这一次，那边的回复慢了一些。
　　几秒后，毒蛇的信息传来，语气明显凝重了不少：
　　「怎么回去？现在血狼团那群疯狗咬得太紧了！我们上个月偷偷回来交易点东西，差点被他们堵在巷子里全给端了！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叶杉回复道：
　　「我昨天把他们端了。」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远在蛮荒之地的一个不知名的角落，锈骨小队据点里，正翘着脚，叼着营养液的毒蛇，在看到这条信息的瞬间，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营养液“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现在营养液不多！你小心点！”

　　毒蛇恍若未闻，难以置信地反复看了几遍那条信息，又猛地抬头，看向旁边正在擦拭武器的黑牙，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变调：
　　“卧槽……老大……那、那个怪物小子……他、他说……”

　　黑牙抬起头，眉头微蹙：“他说什么？”

　　毒蛇咽了口唾沫，把通讯界面投射到小队共享光屏上，指着那条简短的信息，一字一顿地念道：

　　“他说——‘把他们端了。’”

　　“端了？端了什么？”屠夫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端了什么？！”毒蛇几乎是吼出来的，“血狼团！他把血狼团的老巢给端了！”

　　一瞬间，整个锈骨小队的据点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端掉血狼团？那个在破碎之都盘踞多年，他们都要暂避锋芒的血狼团？就这么……被这个来了没多久的小家伙给端了？

　　这消息的冲击力，丝毫不亚于联邦说要把碎星带端掉。

　　过了好半晌，黑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光屏上那条简短却重若千钧的信息，沉声道“告诉她我们即刻回去。”

　　毒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一遍。

　　「……vocal，你是真牛逼！我们马上回去。」

　　发送完毕，他立刻抬头看向黑牙和其他队员，脸上还残留着震惊过后的亢奋：“老大，都看到了吧？这训练必须接！这大腿……不，这根本就是艘星际战舰！得抱紧了啊！”

　　黑牙点了点头，眼神深邃：“收拾东西，以最快速度返回破碎之都。我有预感，那里……要变天了。”

　　而公寓这边，叶杉看着毒蛇最后那句夹杂着惊叹的回复后，随手关掉了通讯界面。

　　接下来，就是等待锈骨小队回来，就可以开始和后面的计划了。

　　————

　　午后，凌兰再次踏入清盘阁，直接要求见陈主管。

　　被引入私密会客室后，陈主管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带着探究。

　　凌兰直接开门见山：“麻烦你们联系一下金弥先生。”

　　陈主管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推诿：“金弥先生？哎，您这可真是高看我们了，我们清盘阁消息虽然灵通，但金弥先生那样的大人物，我们怎么……”

　　凌兰没等他说完，直接抬手，将两个特制的金属箱“啪”地一声放在桌面上，打断了对方的套话。
　　“我们很有诚意。”

　　她打开箱盖，让里面那五颗四级畸变核和满满一盒三级畸变核直接展现在对方面前，“这些，是我们为上次在鎏金阁的莽撞行为，表示的赔礼。”

　　光芒映照着陈主管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微微僵住的笑容。

　　那瞬间的震惊和贪婪几乎无法掩饰。

　　他飞快地扫过箱内的东西，心脏狂跳，这手笔太大了！大到完全超出了“赔礼”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和实力。

　　他脸上的为难瞬间消融，话锋立转：
　　“哎呀！您看您，真是太客气了！既然您如此有魄力，那我陈某自然要竭尽全力，帮您问问，定然把这份心意达给金弥先生！”

　　他立刻招手唤来心腹侍者，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侍者躬身退下。

　　陈主管试图套话，笑着问：“那位……，今天怎么不见他亲自来？”他指的是叶杉。

　　凌兰端起水杯，连眼皮都没抬，没有任何回答。

　　陈主管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他不再多问，只是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赔礼背后代表的意思。

　　没过多久，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了四名一身血气的觉醒者，分立两侧，强大的气场瞬间让室内的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这阵势让凌兰的眼神微凝。

　　紧接着，一个身影才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金丝镶边的白色大褂，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直接落在了凌兰和她面前那两箱畸变核上。

　　来的人正是金弥！

　　他果然像叶杉说的一样亲自来了。

　　陈主管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弯腰：“金先生。”

　　金弥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凌兰身上，他慢慢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这么重的赔礼……我金某，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但是你也知道的，你妹妹的能力给我带来的收入可不低，况且当时买你们姐妹俩我可花了血本。”

　　金弥盘着那串光泽诡异的手串，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了盯上猎物的狐狸。

　　凌兰心中冷笑，面色不变，她早就料到对方会以此拿捏。

　　“金弥先生，这些畸变核，仅仅是我们为上次的莽撞表达的歉意，是赔礼。”
　　随后，她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筹码：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份礼物，希望能弥补您的损失，并表达我们结交的诚意。”她顿了顿，掷地有声，“一个月后，我们将奉上一颗五级畸变核。”

　　“五级畸变核”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安静的会客室里炸响！

　　金弥脸上那狐狸般的笑容消失了，盘着手串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眼中爆发出精光，身体甚至微微前倾，死死盯住凌兰，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五级畸变核！那已经不是普通的财富，而是战略级的资源，是力量与地位的象征！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主管。

　　陈主管此刻也是心头巨震，但他反应极快，立刻隐晦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意味着清盘阁认可她们拥有猎取五级畸变核的潜力。

　　看到陈主管的确认，金弥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再次悠闲地盘起手串，但速度明显快了几分，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哈哈，好！好！”金弥朗声笑道，“你们的实力，我自然是知道的。能轻易拿出这些，还能承诺五级畸变核……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大褂，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笑容可掬地说道：

　　“既然你们如此有诚意，那你们这个朋友，我金某……自然是交定了！”

　　赔礼他收得心安理得，而那份承诺则像最香甜的鱼饵，让他心甘情愿地吞下了钩。

　　在绝对的利益和力量面前，暂时的损失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

　　凌兰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一步棋成功了。

　　她微微颔首：“金弥先生爽快。一个月后，我们会再来拜访。”

　　没有多余的客套，她起身告辞，姿态不卑不亢。

　　金弥眯着眼睛，看着凌兰离开的背影，直到会客室的门完全合拢，隔绝了那道身影。

　　他脸上那热络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算计。

　　他轻轻摩挲着那串由稀有畸变核打磨而成的手串，对身旁垂手而立的陈主管说道：

　　“果然……年轻有为啊。” 这话听不出是赞叹还是讽刺，或许兼而有之。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正的诧异：
　　“不过，也真是难得。以你们清盘阁的手段和耳目，到现在……竟然都没能挖出那个秋的半点真实背景？”

　　陈主管的腰弯得更低了些，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与无奈：
　　“金先生明鉴。我们确实动用了不少渠道去查，但此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他的身份信息和过往经历，完全是一片空白。”

　　金弥沉默了片刻，手指捻动手串的速度微微加快。
　　未知，往往意味着最大的变数和危险。

　　陈主管见状，压低了声音，汇报了另一个重磅消息：“而且，今天一早我们得到的确认消息，血狼团那边……昨天晚上，确实被他们彻底端掉了。营地里的畸变核和武器都被扫荡一空。”

　　金弥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他作为蛮荒之地顶尖的势力之一，如此大的动静，他自然有自己的渠道，甚至可能比清盘阁更早收到风声。

　　这也正是他今天愿意亲自前来，并接受赔礼的原因之一——对方展现出了足以让他正视的实力。

　　“听说……”金弥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仿佛不经意地问道，“她们从血狼团那里，还带走了那个……男孩？”

　　“是的，金先生。”陈主管确语气带着一丝探寻，“只带走了那个男孩。至于营地集装箱里关押的其他孩子……”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她们一个没动。不过，猎刃兄弟会的人今天一早得到消息后，已经派人过去收那批货了。”

　　“猎刃……胃口倒是不小。”金弥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仿佛只是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随即挥了挥手，对身旁侍立的心腹手下吩咐道：“好了，此事我知道了。这两箱东西，仔细入库。”

　　“是，先生。”手下恭敬应道，小心地抱起了那两个沉重的金属箱。

　　金弥的目光最后扫过那箱盖内隐隐透出的能量光泽，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至于一个月后的‘礼物’……我很期待。”

　　他没有再对“秋”的背景和那个被带走的男孩多做追问。
　　到了他这个位置，深知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反而不美，甚至会引火烧身。
　　眼下，他更愿意作壁上观，静观其变。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从会客室一侧不显眼的暗门走了出去。

　　陈主管站在原地，直到暗门完全闭合，才缓缓直起身。

　　他沉吟片刻，对身边另一位负责情报的心腹指示道：

　　“传话下去，以后关于‘秋’及其同伴的所有消息，提高关注等级。不必刻意深挖，但要留意他们的一切动向。”

　　“明白，主管。”

　　陈主管点了点头，也转身离开了会客室。

　　————

　　傍晚时分，叶杉驾驶着装甲车，在街道上缓慢穿行。车窗外的喧嚣仿佛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刚刚结束了对城内几个区域的考察，心情并不轻松。

　　她需要一个新据点，一个足够大且隐蔽，能够容纳支撑她未来组织雏形运转的地方。

　　然而，这座混乱到骨子里的城市，几乎每一个看似合适的角落，都早已被大大小小的势力标记占据。
　　废弃的工厂有流浪团伙盘踞，偏僻的仓库区是走私犯的天堂，就连一些看似无人问津的地下掩体，也隐隐散发着被监视的能量波动。
　　这里就像一张布满钉子的木板，根本不适合安心发展，更别提建立一个需要隐秘的据点。

　　看来，只能将目光投向城外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密林。那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对于别人是禁区，对她而言，却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和绝佳的锻炼场。
　　那里足够广阔，足够复杂，也足够……安静，加以改造，或许正是理想的选择。

　　就在她心中初步定下方向，准备加速返回时，手腕上的终端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忽略的特殊震动。

　　这个震动频率……是加密线路。

　　叶杉的心莫名一跳。

　　她减缓车速，将车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阴影里，抬起了手腕。屏幕上跳出的信息很简单，发信人代号是经过无数次跳转加密的符号，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叶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你姐姐要开学了。」

　　叶杉有一瞬间开始发愣，时间……好快啊……

　　一下子……都两年了……

　　从那个兰星叶家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叶杉，到如今在蛮荒之地挣扎求生、双手沾满血腥的秋。

　　两年时间，在她感觉里，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姐姐叶柠……要开学了。

　　「我知道，我会尽快回去。」

　　没有承诺具体时间，但这已是叶杉目前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回应。发出信息后，她并没有立刻启动车辆，而是依旧坐在驾驶座上，目光穿透装甲车深色的车窗，凝望着外面光怪陆离的街景。

　　破碎之都的喧嚣仿佛成了一幕无声的背景。她的思绪已然飘远，穿透了时间与空间，回到了属于兰星叶家的未来。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姐姐叶柠的身影。
　　她记得叶柠决定离开时，在书房与父亲叶柯爆发的那场激烈的争执。

　　她也清晰地记得，叶柠走前，在花园里找到正在筹备晚宴的她时，脸上那种混合着解脱与憧憬的复杂神情。

　　「杉杉，」叶柠当时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姐姐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家族这棵大树很好，但我不想一辈子只在树荫下乘凉。」

　　那时的叶杉还不太能完全理解姐姐话中的深意，只是觉得姐姐疯了。

　　是什么……让她最终选择了那条路，甚至不惜与家族割席？

　　叶杉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拼接、回溯。

　　似乎就是从叶柠入学之后开始的。假期回来的姐姐，言谈举止间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会提及学院里接触到的，与家族宣传口径不同的理念，会质疑某些家族一贯的行事准则。

　　叶杉的目光穿透车窗，仿佛也穿透了时间与星域，看到了家族命运长河那波澜壮阔且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她其实无意改变姐姐叶柠的想法。

　　恰恰相反。

　　在经历了死亡与重生，看遍了文明星域光鲜下的腐朽之后，她比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理解了一个道理：
　　在即将到来的巨变面前，将所有筹码押注于单一的未来，是不可取的。

　　无论是父亲叶柯所代表的在体制内维系平衡的"中立派"道路，还是姐姐叶柠试图从内部革新联邦的"改良派"道路，亦或是弟弟叶丛瑾选择投入暗主麾下的"激进派"道路，乃至她自己选择……

　　这些看似分道扬镳的选择，恰恰是叶家这棵古老巨树，为了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存活下去，而向着不同方向伸出的根须。

　　活到最后，才有希望。

　　这个家族需要的从来不是步调一致，而是要在每个关键的历史岔路口，都至少有一个人走向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