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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偷得浮生,魔气侵脉 丹药分甘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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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终究是没能透进藏书阁的顶层。
这里的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只有血腥味和墨臭在空气中发酵。墨染修钻进那个仅容一身的洞口后,结界便已自愈,将内外彻底隔绝。这方寸之地,成了独立于云梦萧阙之外的、仅有两人知晓的囚笼,也是桃源。
墨染修跌坐在血泊与废纸之中,后背抵着冰冷的书架,双臂却死死箍着萧锦逸。他刚才燃烧本命魂火破界,此刻五脏六腑如同被碾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魂的剧痛,但他却顾不上自己。他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怀里的这个人身上。
萧锦逸脱力地靠在他肩头,原本挺直的脊梁此刻软了下来。墨染修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单薄道袍下凸起的肩胛骨,以及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的脉搏。
“萧锦逸……”墨染修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他妈的……吓死我了……”
萧锦逸没有回应,只是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涣散的水雾,却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墨染修的脸。他看着墨染修苍白如纸的脸色,以及嘴角未及擦净的鲜血,那双涣散的眸子才一点点聚起焦距。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冰凉,轻轻拂过墨染修湿润的眼角,拭去那抹温热。
“……活着就好。”他低声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满足。
墨染修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他粗暴地抓过萧锦逸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发现那指尖还在渗血,顿时怒火中烧:“你还在写?!都这样了还写什么经!”
“不写……不行……”萧锦逸试图抽回手,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明面上的……规矩……不能断……断了……就藏不住了……”
他挣扎着要起身,想去够滚落在一旁的笔。墨染修一把将他按回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勒进骨血里。
“藏?藏个屁!”墨染修低吼,眼眶通红,“你人都快没了!还藏什么!那老东西要你死,你就真去死?萧锦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萧锦逸被他吼得微微一愣,随即竟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容苍白,却带着一丝纵容的宠溺:“不是听话……是算计……我要算准了……师尊的底线……才能……护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摸出一个温润的玉瓶——正是萧锦云先前送来的那瓶养魂丹。
“拿着。”萧锦逸试图拧开瓶塞,手指却因颤抖而不听使唤。
墨染修一把夺过玉瓶,动作粗鲁地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他捏着丹药,却没有立刻喂过去,而是死死盯着萧锦逸,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执拗。
“你先吃。”墨染修将丹药抵到萧锦逸唇边,语气不容置疑,“你不吃,我也不吃。”
萧锦逸看着那粒丹药,又看看墨染修灰败的脸色,轻轻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你……魂火受损……你更需要……”
“我让你吃!”墨染修猛地俯身,几乎是恶狠狠地咬住那粒丹药,用牙齿将丹药咬碎一半,然后不由分说地堵住了萧锦逸的嘴唇。
温热的唇瓣相贴,带着血腥味和丹药的苦涩。墨染修的动作粗暴却笨拙,他不会接吻,只是单纯地将嚼碎的丹药和自己的灵气,强行渡给萧锦逸。丹药在两人唇齿间化开,苦涩中泛起一丝回甘,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形成一种诡异又旖旎的味道。
萧锦逸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抗拒,却被墨染修死死扣住后脑,动弹不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墨染修那颗狂跳的心脏,以及那毫不掩饰的、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唔……”萧锦逸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最终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温润的药力顺着食道滑下,滋养着撕裂的神魂。而另一半丹药,墨染修则就着唇齿间的血腥味,硬生生咽回了腹中。
做完这一切,墨染修才稍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神凶狠却又脆弱得像只幼兽:“萧锦逸,你给我记着,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少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萧锦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里面映着自己苍白的倒影。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着墨染修眉骨的轮廓,低声道:“……好。你的。”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或许是两人气息交融太过剧烈,又或许是墨染修身上泄露出的魔气刺激了某根神经。萧锦逸后背脊椎处,那根名为“冰弦扣”的本命法宝,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铮——”
仿佛一根无形的琴弦被拨动。
萧锦逸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他闷哼一声,一大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正喷在墨染修雪白的衣襟上,开出一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冰弦扣感应到了宿主心绪的剧烈波动,以及那无法忽视的“魔气”侵染,自动开启了惩戒机制!那根看不见的弦,在他脊椎内骤然收紧,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勒进皮肉,甚至切入骨髓!
“萧锦逸!”墨染修骇得魂飞魄散,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冷僵硬,那剧烈的痛苦让萧锦逸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咬出血来。
“那老东西的东西!我撕了它!”墨染修目眦欲裂,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浓郁的黑色魔气,狠狠朝着萧锦逸后背脊椎的位置斩去!他要强行将那根害人的弦给挑断!
然而,就在他的魔气触碰到萧锦逸衣袍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之前恐怖百倍的寒意骤然爆发!玄诚子的本命法宝,岂是凡俗之物?冰弦扣感应到外力破坏,瞬间反震!一股极寒的、蕴含着大道法则的力量,顺着墨染修的指尖,如同毒蛇般疯狂反噬而上!
“呃啊——!”
墨染修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结满寒霜,那股阴寒之力顺着经脉疯狂涌入他的体内,似乎要将他的内脏都冻成冰块!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收回手,任由那股寒意侵蚀己身,也要护住萧锦逸不被勒断脊椎。
“别……碰……”萧锦逸强忍着脊椎被勒断的剧痛,伸手一把抓住墨染修冰冷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猛地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不是对抗冰弦扣,而是强行引导那股反震回来的寒意,导入自己体内!
他不能让墨染修受伤,更不能让玄诚子察觉到墨染修在此!
“唔!”萧锦逸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但这口血却是冰冷的,带着霜气。他强行将那股寒意吸纳,脸色越发苍白透明,仿佛整个人都要碎裂开来。
“萧锦逸!你疯了!放开!”墨染修又惊又怒,想抽回手,却被萧锦逸死死攥住。
“别动……”萧锦逸喘息着,声音破碎,“这是……师尊的……本命……你碰了……我就……护不住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一件更加疯狂的事。他不再试图排斥那冰弦扣的紧缩,也不再抵抗墨染修身上泄露的魔气,反而主动运转起那早已紊乱不堪的灵力,将墨染修身上逸散出的、以及刚才反震回来的魔气,统统吸纳进体内!
正道灵力与阴冷魔气在体内疯狂对冲、冲撞!萧锦逸的身体如同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焚心的剧痛,一半是冻骨的严寒。但他眼神却异常狠厉,死死守住心脉,将那些狂暴的魔气强行压缩、炼化,然后学着之前“双面绣”的手法,将这些魔气一丝丝编织进自己的灵力脉络之中,藏匿在那些写满经文的笔画缝隙里!
他在炼化魔气!
他在主动将自己变成一个容纳魔气的容器!
他在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来掩盖墨染修存在的痕迹!
“不……不要……”墨染修看着他眸子里渐渐泛起的一丝妖异的紫红色(魔气侵眼),心如刀绞,却无力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锦逸为了藏匿他,将自己推向魔道边缘。
“别怕……”萧锦逸低头,将额头抵在墨染修颤抖的额头上,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我……把你……藏好……只要……你不乱跑……这结界……就发现不了你……”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抚墨染修,又像是在催眠自己。
墨染修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萧锦逸冰凉的脸上,与那血水混在一起。他不再挣扎,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紧怀里这个正在自我毁灭的男人,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骨血,分担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温存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萧锦逸体内那股狂暴的魔气终于被他强行压制、炼化,藏匿于灵脉深处。他眼中的紫红色渐渐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只是那眼底布满了血丝,透着无尽的疲惫。冰弦扣的紧缩也稍稍缓解,但依旧如同枷锁,牢牢禁锢着他。
他脱力地倒在墨染修怀里,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一下,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墨染修紧紧抱着他,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这来之不易的平静。他低头,在萧锦逸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萧锦逸,你欠我的……”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别想还清。”
……
藏书阁外,晨曦微露。
萧锦云并未离去。他就坐在结界外的台阶上,玉骨折扇轻轻摇动,看似悠闲自在。然而,若是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在此,便能察觉到,那看似随意扇动的折扇,实则牵引着周遭的灵力,在藏书阁外围形成了一层极其隐晦的“乱神风障”。这风障不挡人,却能干扰神识探查,将阁内的异样波动扭曲、掩盖。
他这是在帮弟弟瞒天过海。
不远处的高楼飞檐上,秦烈芸一身红衣,手里拎着个菜篮子,伪装成早起买菜的妇人。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藏书阁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与狠厉。她低声咒骂着:“两个小兔崽子……真能折腾……老娘这辈子算是栽你们手里了……那老不死的要是敢真下死手……老娘就带着逸儿跟你们私奔去墨谷!”
她的气息完全内敛,如同普通妇人,但那股护犊子的气势,却比任何法宝都要骇人。
……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藏书阁那扇紧闭的沉重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阁楼内。
墨染修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桃花眼里瞬间布满杀意。但他不敢动,生怕惊动了门外之人。
萧锦逸在昏沉中也被惊醒,他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与冷静。他轻轻拍了拍墨染修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然后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用眼神示意墨染修藏好。
墨染修会意,立刻收敛气息,如同真正的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缩进书架的最深处阴影里,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萧锦逸这才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门,声音虚弱却平稳地问道:“……何事?”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刻板,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那是司律阁长老沈巍。
“萧首席,掌教有令。今日辰时,需至正殿,商讨三月后‘七宗会武’之战序。”
“请开门。”
声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萧锦逸靠在冰冷的书架上,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和那根深藏的冰弦扣,又感受着阴影里墨染修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
他知道,这短暂的、用血换来的温存,结束了。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的清冷。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