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难渡墨骨魂》》墨淼儿

20、生辰惊宴，七宗临门 生辰宴七宗

　　子时的更漏声刚过，凌霄殿偏殿内，萧锦逸搁下紫毫笔，揉了揉酸痛的腕骨。连日抄写戒律，加上每日夜间那雷打不动的“骚扰”，即便是他这般修为，也难免感到一丝倦怠。他自幼恪守“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矩，可偏偏那个魔头，总爱在深夜十一二点唤他，絮叨着墨谷的琐事、酒酿圆子的甜腻，或是被墨凛欺负后的委屈。萧锦逸从不打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听着，仿佛将那喋喋不休的声音当成了夜伴。
　　但这夜，他却破天荒地没有睡。他坐在窗前，望着天边那轮被云梦萧阙护山大阵映得泛着淡紫的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墨影令。明日便是他的生辰宴，宗门大典，各方瞩目。这件事，他思忖了整日，终究觉得，该亲口告诉他。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际，墨影令微微一热，墨染修那带着几分睡意和理所当然的嗓音，如期在脑海中响起：“萧锦逸，睡了没？我跟你说，我哥今天又让我练那破剑法，差点把我……”
　　“明日，”萧锦逸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打断了墨染修的话。这是他连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是我的生辰宴。届时七大掌令宗门齐聚，墨染修，你要来吗？”
　　墨影令那端，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良久，才传来墨染修有些发颤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声响：“……你说什么？”
　　萧锦逸没再重复，只是静静等待着。他能想象出墨染修此刻瞪大桃花眼、一脸呆滞的模样。
　　“去！谁不去谁是小狗！”墨染修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欢呼的雀跃，随即又强压下去，故作矜持，“咳……我是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本座就勉为其难地去一趟，看看你们这所谓的名门正派，到底有多‘规矩’。”话虽如此，那端的兴奋劲儿却几乎要溢出来，连带着絮叨了半宿，直到天色微亮才消停。
　　翌日，云梦萧阙山门前，祥云缭绕，瑞气千条。今日，正是七大掌令宗门齐聚之日。这七大宗门，如同修真界的七根擎天玉柱，各司其职，维系着天下的秩序。
　　山门处的接引长阶下，七道流光依次落下，为首者，赫然是司律阁长老沈巍，他面色古板，一身墨色法袍，胸前绣着黑色的天平，正是掌管修真界律法刑狱的宗门。此次便是他亲自带人前来宣读了对萧锦逸的判罚。他身后跟着的，是其首席大弟子沈溯风，正是那日监刑之人，面容冷峻，气息沉稳，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以“量天尺”法诀闻名，铁面无私。
　　第二道流光落下，是天工府府主欧冶子，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天工府掌管天下法宝法器的炼制与鉴宝，富可敌国。其首席大弟子欧明薇，乃一娇俏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金丹大圆满，却已是六品炼器师，性格古灵精怪，手中把玩着一个不断变形的浑天仪，正好奇地四处张望。
　　第三道流光，来自藏书楼，楼主墨翟，一身儒衫，文质彬彬。藏书楼掌管天下功法秘籍、历史档案，乃是修真界的智慧宝库。其首席大弟子墨言生，年约二十，金丹后期，性格沉稳内敛，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晶石眼镜，手不释卷，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书中。
　　第四道流光，乃百草谷谷主神农茹，一位药香萦绕的中年美妇。百草谷掌管灵药种植、丹药炼制与救治。其首席大弟子姜依依，年方十八，金丹大圆满，气质温婉，随身带着沁人心脾的药香，性格善良，见不得他人受苦。
　　第五道流光，来自万兽山，山主嬴律，身材魁梧，声若洪钟。万兽山掌管灵兽培育、驭兽之术。其首席大弟子嬴冲，年二十二，金丹大圆满，性格豪放不羁，肩头蹲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色雷虎，正不耐烦地低吼着。
　　第六道流光，是玄冥卫都统玄冥，一身黑袍，气息阴冷。玄冥卫掌管治安缉捕、暗杀谍报，乃是修真界的利刃。其首席大弟子玄影，年二十一，金丹后期，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隐匿在都统身后，眼神锐利如鹰。
　　最后一道流光，却带着一丝截然不同的邪气。来者并非乘坐祥云，而是踏着一团浓郁如墨的黑雾。黑雾散去，露出两道身影。为首之人，正是墨凛。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精悍的玄铁战铠，眉宇间煞气逼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处那道狰狞的疤痕，如同一条蜈蚣，从左侧下颌一直蜿蜒至锁骨深处，那是当年在外游历屠龙时留下的，随着他吞咽的动作，疤痕微微蠕动，平添几分悍勇。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墨染修。
　　墨染修今日难得穿了一身崭新的墨色锦袍，虽样式简单，却质地非凡，显然是新制的。他脸上少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谨慎，亦步亦趋地跟在墨凛身后，但那双桃花眼，却像雷达一样，迅速在人群中搜寻着某个身影。
　　“凛兄，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沈巍淡淡点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墨凛只是冷哼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如电，扫过在场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压迫感。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如风般卷了过来。“染修！可算盼到你小子了！”秦烈芸哪里管什么场合，几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将一个大大的熊抱给了墨染修。她左看看右看看，捏捏胳膊摸摸脸，嘴里啧啧称赞：“不错不错！这身板，这精气神！比上次见又结实了！看来我那参汤没白惦记！”
　　墨染修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措手不及，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想要挣脱，却又贪恋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暖，只得僵硬地任由秦烈芸摆布，小声道：“……伯母。”
　　萧锦逸跟在秦烈芸身后，依旧是一身雪白道袍，清冷出尘，表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让不少想上前寒暄的年轻弟子望而却步。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墨染修微红的耳尖，指尖微微蜷缩。
　　墨染修一脱开秦烈芸的怀抱，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几步就缠到了萧锦逸身边，手臂极其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凑得极近，带着一丝刚出炉的酒酿甜香的气息，低笑道：“萧锦逸，你这生辰宴，排场不小啊。”这亲昵的举动，让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秦烈芸在后面看得眉开眼笑，用力拍了拍萧锦逸的后背，低声道：“臭小子，还愣着干嘛！招呼客人！”那眼神，分明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墨凛一张俊脸瞬间黑成了锅底，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他脖颈上的疤痕因紧绷而愈发显眼，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遭的空气都冷冽了几分。
　　众人陆续进入正殿。云梦萧阙正殿恢弘大气，穹顶之上星图流转。按照惯例，宗门长老与首席大弟子应分桌而坐。然而，墨染修却像块牛皮糖，死死黏在萧锦逸身边，任凭引路弟子如何示意，就是不肯挪窝。萧锦逸也只是垂眸静立，并未出声纠正。
　　最终，司仪长老无奈，只得临时调整席位。于是，便出现了诡异的一幕：萧家长老萧衍与秦烈芸坐主桌，而萧锦逸那桌，竟是萧锦云与墨凛相对而坐，而萧锦逸与墨染修，则紧挨着坐在另一侧。
　　萧锦云摇着手中的玉骨折扇，笑意盈盈，一派温润如玉的兄长风范。他看向墨凛，率先打破沉默：“墨谷主远道而来，萧某有礼了。久闻墨谷主‘踏碎凌霄’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威仪非凡。”
　　墨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并不接话，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三个字。他实在看不惯萧锦云这副笑面虎的样子，更不爽自家弟弟跟萧锦逸那小子坐在一起。
　　萧锦云也不恼，依旧笑着摇扇，慢条斯理地道：“墨谷主不必如此紧绷。今日是舍弟生辰，诸事以和为贵。况且……”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令弟与舍弟情谊深厚，我瞧着，也是一桩美事。墨谷主若是不喜，岂非拂了令弟的意？”
　　墨凛眉头拧得更紧，脖颈上的疤痕蠕动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自家弟弟对萧锦逸的不同，也知道秦烈芸那女人的护短。但让他与萧家人平起平坐，甚至称兄道弟，简直是奇耻大辱。可萧锦云的话戳中了他的软肋——他不想让墨染修不快。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算是默认了这尴尬的安排，但那张脸，依旧臭得能滴出墨汁。萧锦云见状，眼底笑意更深，继续用折扇轻轻扇风，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戏剧。
　　席位既定，各方势力开始呈上贺礼。
　　天工府欧明薇第一个蹦出来，献上一枚“九转玲珑护心镜”，小巧精致，却能抵挡化神期以下全力一击，口齿伶俐：“欧明薇恭贺萧首席生辰，愿此镜佑您平安顺遂！”
　　百草谷姜依依则送上玉盒，内装九颗“生生造化丹”，乃是起死回生的灵丹，声音温软：“姜依依祝萧师兄福寿安康，丹心永驻。”
　　藏书楼墨言生呈上一枚玉简，记载着一部失传的上古剑诀，推了推眼镜：“墨言生贺，愿萧师兄剑道通神，博古通今。”
　　万兽山嬴冲带来一头异种麒麟幼崽，咆哮连连：“嬴冲祝萧锦逸早日突破，这小家伙送你当坐骑！”
　　玄冥卫玄影默不作声地放下一个玄铁盒子，内装一枚“影杀令”，可调动玄冥卫精英三人，助其解决麻烦。
　　司律阁沈溯风则呈上一卷“律令注解”，寓意明辨是非，坚守正道。
　　墨染修最后一个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袖中摸出一个东西——竟是那日萧锦逸受刑后，他偷偷捡起的一片被剑气削断的瓦片。他将瓦片放在萧锦逸面前，低声道：“我哥削的，我赔你。虽然碎了点……但胜在结实。”这话一出，满场皆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墨染修却毫不在意，只看着萧锦逸。
　　萧锦逸看着那片瓦，指尖轻触，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低声道：“……有心了。”
　　云梦萧阙的长老致辞后，盛宴正式开始。席间，气氛微妙。
　　万兽山的嬴冲性子直，几杯酒下肚，便凑到墨染修身边，勾肩搭背：“墨兄，听说你那墨谷重建得不错啊！哪天带兄弟去见识见识？这云梦萧阙的酒，太淡！”显然是个不拘小节、对正魔之分不甚在意的豪爽之人。
　　天工府的欧明薇也好奇地眨着眼：“墨染修，你这衣服哪儿买的？看着挺结实，能不能借我研究下？”
　　但玄冥卫的玄影，却始终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墨染修，低声对身旁的同门道：“魔道妖人，人人得而诛之。”这话虽轻，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宗门的首席大弟子投来或鄙夷或警惕的目光。显然，这些年轻一代，深受门中长辈“正魔不两立”的言传身教，对墨染修的到来极为不满。
　　墨染修对这些歧视充耳不闻，只一心和萧锦逸低语，时不时夹一筷子菜到萧锦逸碗中，全然不顾他人眼光。萧锦逸起初还有些抗拒，后来便也默许了，只是耳根始终泛着淡淡的粉色。
　　宴至中途，各宗门的长老们聚在一起，话题渐渐从贺寿转到了年轻一代的培养上。
　　司律阁沈巍抚须道：“如今太平盛世，年轻一代却少了几分锐气。我等门下弟子，虽各有千秋，却缺乏切磋砥砺。”
　　天工府欧冶子点头：“沈阁主所言极是。老夫近日炼制了几件有趣的玩意儿，正需人试手。”
　　万兽山嬴律大笑：“哈哈！不如让他们下去活动活动筋骨？点到为止，也好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开眼！”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玄冥卫都统玄冥更是冷冷开口：“正魔同席，终究不妥。比试一场，也好让某些人知晓，何为天高地厚。”这话，明显是说给墨凛和墨染修听的。
　　墨凛冷哼一声，并未反对，反而带着一丝挑衅看向萧锦逸。萧锦逸神色不变，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萧锦云却笑着打圆场：“诸位前辈所言有理。只是今日是舍弟生辰，比武未免煞风景。不如……改为‘演武较技’，只切磋技艺，不伤和气，权当为舍弟助兴，如何？”
　　众长老一想，也有道理，便纷纷点头应允。
　　消息传到席间，年轻弟子们顿时来了精神。嬴冲第一个跳起来：“我来！谁先上？”欧明薇也跃跃欲试。唯有玄影，目光锁定了墨染修，冰冷道：“魔道余孽，可敢一战？”
　　墨染修挑眉，刚要起身，却被萧锦逸按住了手腕。萧锦逸抬起眼，目光清冷地扫过玄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玄影师兄，今日是我生辰。若要切磋，锦逸愿先领教。”
　　他这话，既是维护，也是宣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对看似关系匪浅、立场却微妙的年轻人身上。
　　萧锦云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墨凛看着萧锦逸，那张臭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或许，这小子，并非他想象中那般不堪。
　　一场因生辰宴而起的、暗流汹涌的较技，即将拉开序幕。而墨染修，则紧紧盯着萧锦逸的侧脸，桃花眼里，光芒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