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剑气惊茶,护短互呛 大舅哥剑气 ...

  •   南境的清晨来得极晚。
      厚重的瘴气如同浑浊的海水,将整片夜阑墨墟淹没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中。墨谷的弟子们早已习惯了这不见天日的晨光,唯有那被大阵强行撕开的湛蓝天幕下,才能窥见一丝真正的黎明。
      墨染修是被冻醒的。
      他蜷缩在摘星楼最高的屋脊上,怀里还紧紧搂着那只昨夜装酒酿圆子的青瓷坛子。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可他却睡得出奇的安稳。梦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甜香,以及……那句隔着玉佩传来的、爽朗又霸道的“管够”。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还蒙着一层水汽,正准备伸个懒腰,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便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睡够了?”
      墨染修浑身一僵,所有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僵硬地扭过头,只见墨凛正背着手,站在他不远处的一根鸱吻上。玄铁重铠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黑芒,眉骨上的疤痕在阴影中显得愈发狰狞。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
      “哥……”墨染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早……”
      “早?”墨凛冷哼一声,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寅时将过,你还在挺尸?墨谷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话音未落,墨凛甚至没见如何动作,只是屈指一弹。
      “嗤——”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剑气,贴着墨染修的头皮呼啸而过,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将他身后一片黛色瓦当切得整整齐齐,断面光滑如镜。
      墨染修只觉得头皮一阵发凉,几缕被剑气削断的墨发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完好无损的青瓷坛子,又抬头看了看墨凛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只敢极低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是谁给的圆子,不吃饱哪有力气挨揍……”
      “你说什么?”墨凛眉梢微挑,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瞬间锁定了墨染修。
      “我说!哥教训得是!”墨染修立刻挺直腰板,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脸上瞬间堆起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我这就起来练功!这就练!”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将青瓷坛子小心地塞进袖袋,然后乖乖站好,垂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只是那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微光。他悄悄调动一丝灵力,注入腕间那枚墨色玉佩之中。
      ……
      千里之外,云梦萧阙。
      凌霄殿偏殿内,灯火通明,龙涎香静静燃烧。
      萧锦逸正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前,背脊挺得笔直,手握紫毫,继续抄写着那浩瀚的《云梦萧阙内门戒律》。昨夜母亲离去后的温存尚在指尖萦绕,让他冰冷的心湖泛起一丝暖意,但后背那道“冰弦梳骨”留下的隐痛,却时刻提醒着他规矩的残酷。
      忽然,桌角那只他惯常用的白瓷茶杯,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叮”鸣。
      茶水表面,原本平静如镜,此刻却毫无征兆地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萧锦逸笔锋一顿,一滴墨汁险些滴落。他垂眸看去,眸光微凝。
      这并非地震,也不是灵力失控。这是……剑气。
      一股极其遥远,却又真实不虚的恐怖剑气,隔着千山万水,竟然撼动了他案头的茶杯。能做到这一点的,整个修真界屈指可数。而昨夜刚刚在脑海中响起过那个嚣张声音的……除了墨凛,不做他想。
      萧锦逸的心脏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股剑气中蕴含的霸道与冷漠,莫名让他打了个寒蝉,墨染修此刻,正在被这样的兄长“指导”吗?
      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腕间那枚墨影令。玉佩触手冰凉,但在他灵力注入的瞬间,那边立刻传来了回应。
      “……你哥谋杀亲弟啊……”
      墨染修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被剑气追着跑的狼狈喘息,毫无预兆地在萧锦逸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里虽然抱怨,却并没有真正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委屈?
      萧锦逸指尖微顿,随即,一缕极其温和、精纯的灵力,顺着玉佩悄然渡了过去。这缕灵力不含任何攻击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如同在寒夜中点亮的一盏小火苗,隔空传递过去。
      他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迅速压平,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只是那握笔的指尖,却在不经意间放慢了速度,似乎在倾听那边的动静。
      “逸儿,还没抄完呢?这早起的多好时光,别总闷在屋里。”
      伴随着一股熟悉的酒香和药味,房门被推开。秦烈芸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只红泥小炉,上面架着一只紫砂锅。她今日换了身利落的红色劲装,更衬得她明艳照人,英气逼人。
      “娘。”萧锦逸放下笔,起身行礼。
      “坐着坐着!”秦烈芸摆摆手,将紫砂锅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银耳莲子羹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娘炖了一早上,加了天山雪莲的莲子,最是润肺养胃,正好给你压压昨儿那冰弦扣的寒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盛了一碗晶莹剔透的羹汤,递到萧锦逸面前。目光一扫,瞥见了桌上那杯漾起涟漪的白瓷茶杯,挑眉道:“哟,这茶凉了?也是,这天气,茶凉得快。来,先喝羹。”
      萧锦逸接过碗,刚要低头喝一口,秦烈芸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地继续道:“对了,逸儿,娘昨儿琢磨了一宿。那墨家小子,瘦得跟个猴儿似的,光吃圆子哪行啊?下次让他来家里,娘给他炖参汤!老娘珍藏了三百年的老山参,给他剁了炖鸡!非得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不可!”
      她越说越觉得主意不错,眉飞色舞:“你是不知道,那小子听着就虚,风一吹就倒。咱家逸儿虽然清冷了点,但好歹体格结实。可不能让人说我们萧家欺负外人,连顿饱饭都不给吃!”
      萧锦逸刚喝进口中的银耳羹差点一口喷出来,连声咳嗽起来。他慌忙放下碗,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娘!您……您胡说什么!”他声音都变了调,羞恼地瞪了秦烈芸一眼,“谁要……谁要请他吃饭!他乃是魔道巨擘,怎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极冷的冷哼。
      萧衍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那张帅气却冷硬的脸上黑得像锅底。他显然听到了秦烈芸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额角青筋直跳。“胡闹!”萧衍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墨染修乃是魔道魁首,血债累累,岂能踏入我云梦萧阙半步?夫人,休要再提此事!”
      他身为萧家长老,又是当年围剿墨谷的参与者之一,对墨家可谓是深恶痛绝。让那魔头登门吃饭?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秦烈芸眉毛一竖,柳眉倒竖,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上来。她将手中的勺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响,双手叉腰,瞪着萧衍:“老萧,你什么意思?我请我儿子的朋友吃饭,碍着你哪门子事了?怎么,我炖的汤,还得经过你批准不成?”
      她几步走到萧衍面前,身高虽矮他一头,气势却半分不减:“再者说了,什么叫魔道魁首?那孩子我看着挺好,比你们这帮整天板着脸念叨规矩的老古董强多了!有我在,谁敢动他一根汗毛?你也想试试老娘的‘红袖添香’?”她说着,还示威性地挥了挥拳头。
      萧衍被呛得一时语塞,看着老婆那副护短又蛮不讲理的架势,到嘴边的训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憋屈地瞪了萧锦逸一眼,最终只能冷哼一声,黑着脸走到角落的太师椅上坐下,重重地坐下,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与愤怒。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惹不起躲得起”的委屈。
      萧锦逸看着这一幕,心头五味杂陈。父亲的不满,母亲的维护,以及那个被夹在中间的、遥远的身影……他低下头,借着喝羹汤的动作,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他悄悄调动灵力,通过墨影令,将这边的动静隔空传了过去,带着一丝无奈与安抚:“我娘说要给你炖参汤……我爹不同意。方才,茶杯晃了晃,是你哥的剑气么?”
      ……
      墨谷,摘星楼上。
      墨染修正狼狈不堪地躲避着墨凛一波又一波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剑气攻击。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屋脊上闪烁,墨色的衣袍被剑气割裂了好几道口子,发丝凌乱,哪里还有半分昨日吃了圆子后的惬意?
      “哥!你轻点!这可是新衣服!”墨染修一边躲,一边惨叫,“我要告诉师父去!”
      墨凛面无表情,手中并无长剑,只是指尖剑气纵横,将墨染修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冷硬道:“闭嘴!再分心,拆的就是你的骨头!”
      就在这时,腕间的墨影令传来萧锦逸的声音。
      墨染修一个鹞子翻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擦着鼻尖飞过的剑气,听到萧锦逸那带着无奈的“告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边狼狈地翻滚,一边对着玉佩咬牙切齿地传音,声音里满是笑意和控诉:“炖汤?哈哈……萧锦逸,你这家里,到底是娘说了算还是爹说了算?你爹那张脸,比这天儿的阴沉得还厉害!还有,回去告诉你哥,这片瓦我记下了!下次见他,我拆他屋脊!让他也尝尝睡屋顶吹风是什么滋味!”
      他这边声音不小,传到萧锦逸那边虽然隔着距离,但情绪却传达得淋漓尽致。
      墨凛自然也听到了那虚无缥缈的、属于萧锦逸的声音。他眉头微蹙,指尖的剑气愈发凌厉了几分,冷冷地警告道:“再敢分心,今日便不必下这摘星楼了。”
      墨染修被剑气逼得跳脚,却还在嘴硬:“……你敢!我……我去告诉阿姐!说你欺负我!”
      ……
      云梦萧阙,偏殿内。
      萧锦逸听着玉佩那边传来的、夹杂着剑气破空声和墨染修气急败坏的抱怨,眼底那抹极淡的笑意再次浮现。他放下手中的空碗,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墨影令。
      “别摔着。”他低声对着玉佩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娘的汤……若是你想喝,总有办法的。”
      这句话,他并未用灵力放大,更像是一句低不可闻的自语,却清晰地通过玉佩,传到了千里之外。
      ……
      墨谷,摘星楼顶。
      墨染修正被墨凛一记沉重的剑气劈得单膝跪在瓦片上,听到这句“我赔你”,动作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望着云梦萧阙的方向,那双总是带着戏谑或疯狂的桃花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错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暖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墨凛的下一记杀招已然临近。
      “哥!我不说了!你轻点!”墨染修瞬间怂了,连滚带爬地躲开,嘴里却还在小声嘀咕,“……赔就赔,谁稀罕……”
      ……
      云梦萧阙,萧锦逸这边。
      秦烈芸看着儿子低头不语、耳根微红的模样,哪里还不知道这小子和那魔头又在“眉来眼去”。她嘿嘿一笑,凑过来用力揉了揉萧锦逸柔软的发顶:“傻笑什么呢?快把羹喝了,凉了伤胃!那墨家小子要是真想喝汤,娘说到做到!看谁敢拦!”
      萧衍在角落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却终究没敢再反驳。
      萧锦逸低头,看着碗中残留的羹汤,甜香依旧。他指尖拂过墨影令,感受着那一边传来的狼狈与鲜活,心底那片因规矩和寒冷而冻结的湖泊,似乎又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温暖的涟漪。
      他轻轻切断了玉佩的联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想再让墨染修分心挨揍。他端起碗,将最后一点温热的羹汤喝下,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遍全身,连带着后背那顽固的寒意都消散了不少。
      “娘,”萧锦逸抬起头,看向秦烈芸,眼神清澈,“若真有机会……我想请他来尝尝您的手艺。”
      秦烈芸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有种!娘支持你!谁敢说不字,娘替你揍他!”
      萧衍:“……” (默默喝茶,假装自己不存在)
      萧锦逸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弧度。窗外,天光渐亮,云梦萧阙的晨钟悠然敲响,而千里之外,那个在屋顶被兄长追着打的魔头,或许也正望着同一个方向,嘴角噙着一抹同样的、带着甜意的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